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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情這件事上，如果考慮自尊，那只有一個原因，實際上你還是最愛自己。毛姆這句話套用在西樺身上，不可謂是不合適。仲馨一方面擔心西樺會不會在這段感情裏受到傷害，另一方面又覺得仲典小題大做。西樺是大姑娘了，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生活？她才幾歲啊？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那就出去獨立呀！到現在不還是花我們的錢嗎？她要是有本事的話，那就完全獨立，學費、生活費、零花錢，她自己想辦法去掙。只要她還花我的一分錢，就別說自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仲典翹著二郎腿坐在餐桌旁，右臂搭在桌子上，幾根手指無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她的左眼不時斜撇著坐在沙發上的姐姐，右眼不住地剜著站在門口低著頭搓手指的女兒。
“你是沒看見他倆那膩歪的樣子，大庭廣眾之下啊，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你說那大學都是這個樣子，也沒人管？還不如關了呢！”
仲馨只留了個側臉，沒接仲典的話。
“我還真就不信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都幹那樣子，背地裏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兒呢！”
仲馨扭過頭看向左邊，只見仲典將矛頭又指向了西樺。西樺站在門口處，從進門開始就沒擡起頭來，只瞧見她用手指甲將十根手指頭掐的紅跡斑斑。
“你看你穿的那個樣子，我真是看不下去。”仲典將臉偏過來，正巧與仲馨四目相對。仲馨趕緊躲避眼神，但已為時已晚。仲典離了餐桌旁的椅子，迅疾坐到姐姐的身邊來，推著姐姐給自己讓個位置。
“姐，你說這個事兒怎麽辦吧？”仲典眉毛一挑，兩個眼珠子差點就蹦了出來。
仲馨驀地有些緊張：“什麽事兒怎麽辦？”
“西樺這個事兒，你沒想法？”仲典瞪著兩個眼珠子，吃驚地看著姐姐淡然的臉，伸出右手食指指著西樺，一條手臂伸得直直的，“你就沒有感覺？”
仲馨幹笑了兩聲：“我有什麽感覺？西樺談戀愛，我摻和什麽呀？你是要我去搶她的男朋友，還是把她禁錮起來？或者是我像個人體監控似的整天跟著他倆？我都過了戀愛的年齡了，想愛也愛不起來了。你想讓我有什麽感覺？重溫初戀呀？沒人呀，怎麽感覺？”
西樺偷眼看著媽媽僵直的背影，聽到姨媽這番話，不免捂著嘴笑了起來。
仲典感到姐姐不可理喻，竟然還有心情坐在這裏開玩笑。
仲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腰背挺得倍直，兩只手輕輕撫平了上衣翹起的邊角，熨帖了袖口和領口，整理了翹起的碎發，面上露出禮貌又不失親切感的微笑，仿佛面前有一面鏡子，這一切做得理所當然。
仲典眼睛都直了，也跟著站了起來。“你在幹什麽？”
“沒幹什麽呀！”仲馨扭過臉來看著妹妹發笑，擡手看了腕上的表，“我從下班進家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在這期間，滴水未飲，滴米未進，就吃了兩顆潤喉糖，還聽了你們母女倆沒頭沒尾的嘮叨。我呀，現在要去吃點東西，你要不要吃？”
西樺搶白道：“姨媽，我也吃。”
仲典白了倆人一眼：“你跟你姨媽要東西吃？她會做嗎？”
“姨媽做的蔥花雞蛋餅可好吃了。”
仲馨知道仲典一定不信，用了挑釁的目光征詢著這位家常菜精湛的家庭主婦：“你要不要嘗嘗？”
西樺在臨睡前告訴媽媽，自己決定要采納媽媽說的意見，仲典心下一驚，脫口而出：“我說了什麽意見？”
“你還沒我姨媽的年齡大，你這記性可比我姨媽差遠了。你不是說我要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得自己解決所有費用嗎？我決定了，二十歲的陶西樺，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本事選擇解決問題的方式，所以，我接受仲典女士及其她丈夫所共同提出的意見，從明天開始，我要獨立生活。”
仲典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瞳孔裏照出一個缺心眼兒的影子，擺了擺手：“別做夢了，睡覺吧！”
母女倆躺在一張床上，一個向左轉，一個向右轉，各自睡得香甜。
但西樺的那番話，在第二天早晨便付諸行動。當著仲馨的面，西樺將手機裏的錢、錢包裏的現金、銀行卡的賬，全數還給了媽媽。仲典伸著手指頭又要數落女兒，仲馨兩手一拍：“戲散了吧？我去上班，西樺去上學，你該回去了吧？”
仲典沒打算這麽快就回家，仲馨已經拉著她的手去了二樓，故意大聲說著話：“趕緊收拾收拾吧，別耽誤了行程。”
仲典甩開了姐姐的手，埋怨道：“她瘋，你也瘋？”
“那你說怎麽辦？”仲馨壓低嗓子，幾近於只用口型對話，“你和她犟，犟得過她嗎？年輕氣盛的年齡，你也是從那個年齡過來的。”
“但我沒有感情用事啊。”仲典不覺也隨著姐姐的音量回話，“哎，我想起來了，你當時不也是這樣？感情至上嘛。”她的嘴角現出一絲哂笑：“我可全想起來了。”
仲馨看著仲典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白了她一眼：“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女兒是你的，你跟她對著幹，她比你更能對著幹。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姨媽。姨媽？”西樺在一樓扯著嗓子喊，“姨媽，你們分公司的業務還沒上正軌嗎？我想正式成為你的兼職一員，歡迎嗎？”
仲馨和仲典不約而同地靠近二樓護欄，向下張望著，只見西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裏的面包，一邊將撕成絮狀的面包往嘴裏填，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話。“我想過了，要想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必須得有獨立的經濟基礎。我舉目無路，只能靠你了。姨媽，什麽時候正式談一談呀？”
仲馨和仲典相互瞥看著對方，一時無言。
學校的學生會納新，西樺自己寫了演講稿，想要在面試時一鳴驚人。站在臺子上，大腦卻是一片空白，張嘴結舌，除了自己的名字，後面的詞兒忘得一幹二凈。幸虧那是自己寫的稿子，無處可怨。西樺下了臺，從小背包裏掏出演講稿，瞅了兩眼，撕得粉碎，一把扔進了垃圾桶裏。沒想到的是，名單公布的時候，上面赫然有自己的名字。
西樺想不通這其中有什麽道理，回想自己當天的表現，只能用糟糕二字去形容。左同學提醒她會不會是在臺下遇見了誰，給對方留下了何種印象，比如說做了某件好事、幫助了某個大人物之類的。
“怎麽可能？你以為這是在拍影視劇啊？在我表現糟糕的情況下，恰巧碰到了一位大人物，然後在背後裏幫助了我，從此我就如何如何了。你也知道我們那個學校是什麽樣的水平，我怎麽可能和那些人相比呢？”
左同學什麽都好，就是眼珠子不正，尤其是在說話時，兩個眼珠子不住地轉，像是兩個懸在封閉盒子裏的小球，骨碌碌地左右跑，總也停不下來。西樺覺得這很有意思，總是註視著左同學的眼睛，從中看到對方瞳仁裏的自己來回跑，可有意思了。
“那就是你運氣好唄。”左同學的眼珠子不僅左右跑，還會上下跑，若不是有眼眶遮住，怕是會跑出來。
西樺低頭吃飯，掩飾著自己忍不住的笑意。
有那麽一天，仲馨忽然問起了這個問題。“左同學總是去你學校找你吃午飯？”她端著水杯從廚房裏走出來，故意走到西樺的身後去看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是購物頁面。仲馨坐到沙發上，正迎著西樺的眼神。
“對呀，每天都來呀。”
“他可真是有時間啊。你們兩個學校離著不近呢，單程也得一個小時吧？中午飯十二點，他的課很少嘛。不應該啊，他那個學校，即使到了大四，課程都很滿。”
“我沒問過他。”
仲馨笑了，西樺當然不會關心左同學的課程安排，只要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就萬事大吉。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西樺並沒有完全投入到這段感情中，沒有完全失掉尊嚴。
“姨媽，我加入學生會了。”
“嗯？這麽早就可以申請學生會了？”
“我還以為自己沒機會呢，沒想到名單上有我的名字，我已經參加了兩次會議。”
仲馨看著得意的西樺，暗笑這神情還是個孩子嘛。
“有什麽要尋求幫助的嗎？”
“知我者姨媽也，我才一開口，你就知道我有所求。”西樺將屁股下的小凳子向前挪了挪，將下巴抵在仲馨的膝蓋上，忽閃著眼睛看著仲馨，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姨媽，我想你幫忙給我們拍視頻，我們想要有自己的賬號進行日常運作，拍拍校園生活呀，或者是自編的校園短劇。”
仲馨隨口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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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她才幾歲啊？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那就出去獨立呀！到現在不還是花我們的錢嗎？她要是有本事的話，那就完全獨立，學費、生活費、零花錢，她自己想辦法去掙。只要她還花我的一分錢，就別說自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仲典翹著二郎腿坐在餐桌旁，右臂搭在桌子上，幾根手指無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她的左眼不時斜撇著坐在沙發上的姐姐，右眼不住地剜著站在門口低著頭搓手指的女兒。
“你是沒看見他倆那膩歪的樣子，大庭廣眾之下啊，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你說那大學都是這個樣子，也沒人管？還不如關了呢！”
仲馨只留了個側臉，沒接仲典的話。
“我還真就不信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都幹那樣子，背地裏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兒呢！”
仲馨扭過頭看向左邊，只見仲典將矛頭又指向了西樺。西樺站在門口處，從進門開始就沒擡起頭來，只瞧見她用手指甲將十根手指頭掐的紅跡斑斑。
“你看你穿的那個樣子，我真是看不下去。”仲典將臉偏過來，正巧與仲馨四目相對。仲馨趕緊躲避眼神，但已為時已晚。仲典離了餐桌旁的椅子，迅疾坐到姐姐的身邊來，推著姐姐給自己讓個位置。
“姐，你說這個事兒怎麽辦吧？”仲典眉毛一挑，兩個眼珠子差點就蹦了出來。
仲馨驀地有些緊張：“什麽事兒怎麽辦？”
“西樺這個事兒，你沒想法？”仲典瞪著兩個眼珠子，吃驚地看著姐姐淡然的臉，伸出右手食指指著西樺，一條手臂伸得直直的，“你就沒有感覺？”
仲馨幹笑了兩聲：“我有什麽感覺？西樺談戀愛，我摻和什麽呀？你是要我去搶她的男朋友，還是把她禁錮起來？或者是我像個人體監控似的整天跟著他倆？我都過了戀愛的年齡了，想愛也愛不起來了。你想讓我有什麽感覺？重溫初戀呀？沒人呀，怎麽感覺？”
西樺偷眼看著媽媽僵直的背影，聽到姨媽這番話，不免捂著嘴笑了起來。
仲典感到姐姐不可理喻，竟然還有心情坐在這裏開玩笑。
仲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腰背挺得倍直，兩只手輕輕撫平了上衣翹起的邊角，熨帖了袖口和領口，整理了翹起的碎發，面上露出禮貌又不失親切感的微笑，仿佛面前有一面鏡子，這一切做得理所當然。
仲典眼睛都直了，也跟著站了起來。“你在幹什麽？”
“沒幹什麽呀！”仲馨扭過臉來看著妹妹發笑，擡手看了腕上的表，“我從下班進家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在這期間，滴水未飲，滴米未進，就吃了兩顆潤喉糖，還聽了你們母女倆沒頭沒尾的嘮叨。我呀，現在要去吃點東西，你要不要吃？”
西樺搶白道：“姨媽，我也吃。”
仲典白了倆人一眼：“你跟你姨媽要東西吃？她會做嗎？”
“姨媽做的蔥花雞蛋餅可好吃了。”
仲馨知道仲典一定不信，用了挑釁的目光征詢著這位家常菜精湛的家庭主婦：“你要不要嘗嘗？”
西樺在臨睡前告訴媽媽，自己決定要采納媽媽說的意見，仲典心下一驚，脫口而出：“我說了什麽意見？”
“你還沒我姨媽的年齡大，你這記性可比我姨媽差遠了。你不是說我要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得自己解決所有費用嗎？我決定了，二十歲的陶西樺，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本事選擇解決問題的方式，所以，我接受仲典女士及其她丈夫所共同提出的意見，從明天開始，我要獨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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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樺的那番話，在第二天早晨便付諸行動。當著仲馨的面，西樺將手機裏的錢、錢包裏的現金、銀行卡的賬，全數還給了媽媽。仲典伸著手指頭又要數落女兒，仲馨兩手一拍：“戲散了吧？我去上班，西樺去上學，你該回去了吧？”
仲典沒打算這麽快就回家，仲馨已經拉著她的手去了二樓，故意大聲說著話：“趕緊收拾收拾吧，別耽誤了行程。”
仲典甩開了姐姐的手，埋怨道：“她瘋，你也瘋？”
“那你說怎麽辦？”仲馨壓低嗓子，幾近於只用口型對話，“你和她犟，犟得過她嗎？年輕氣盛的年齡，你也是從那個年齡過來的。”
“但我沒有感情用事啊。”仲典不覺也隨著姐姐的音量回話，“哎，我想起來了，你當時不也是這樣？感情至上嘛。”她的嘴角現出一絲哂笑：“我可全想起來了。”
仲馨看著仲典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白了她一眼：“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女兒是你的，你跟她對著幹，她比你更能對著幹。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姨媽。姨媽？”西樺在一樓扯著嗓子喊，“姨媽，你們分公司的業務還沒上正軌嗎？我想正式成為你的兼職一員，歡迎嗎？”
仲馨和仲典不約而同地靠近二樓護欄，向下張望著，只見西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裏的面包，一邊將撕成絮狀的面包往嘴裏填，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話。“我想過了，要想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必須得有獨立的經濟基礎。我舉目無路，只能靠你了。姨媽，什麽時候正式談一談呀？”
仲馨和仲典相互瞥看著對方，一時無言。
學校的學生會納新，西樺自己寫了演講稿，想要在面試時一鳴驚人。站在臺子上，大腦卻是一片空白，張嘴結舌，除了自己的名字，後面的詞兒忘得一幹二凈。幸虧那是自己寫的稿子，無處可怨。西樺下了臺，從小背包裏掏出演講稿，瞅了兩眼，撕得粉碎，一把扔進了垃圾桶裏。沒想到的是，名單公布的時候，上面赫然有自己的名字。
西樺想不通這其中有什麽道理，回想自己當天的表現，只能用糟糕二字去形容。左同學提醒她會不會是在臺下遇見了誰，給對方留下了何種印象，比如說做了某件好事、幫助了某個大人物之類的。
“怎麽可能？你以為這是在拍影視劇啊？在我表現糟糕的情況下，恰巧碰到了一位大人物，然後在背後裏幫助了我，從此我就如何如何了。你也知道我們那個學校是什麽樣的水平，我怎麽可能和那些人相比呢？”
左同學什麽都好，就是眼珠子不正，尤其是在說話時，兩個眼珠子不住地轉，像是兩個懸在封閉盒子裏的小球，骨碌碌地左右跑，總也停不下來。西樺覺得這很有意思，總是註視著左同學的眼睛，從中看到對方瞳仁裏的自己來回跑，可有意思了。
“那就是你運氣好唄。”左同學的眼珠子不僅左右跑，還會上下跑，若不是有眼眶遮住，怕是會跑出來。
西樺低頭吃飯，掩飾著自己忍不住的笑意。
有那麽一天，仲馨忽然問起了這個問題。“左同學總是去你學校找你吃午飯？”她端著水杯從廚房裏走出來，故意走到西樺的身後去看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是購物頁面。仲馨坐到沙發上，正迎著西樺的眼神。
“對呀，每天都來呀。”
“他可真是有時間啊。你們兩個學校離著不近呢，單程也得一個小時吧？中午飯十二點，他的課很少嘛。不應該啊，他那個學校，即使到了大四，課程都很滿。”
“我沒問過他。”
仲馨笑了，西樺當然不會關心左同學的課程安排，只要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就萬事大吉。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西樺並沒有完全投入到這段感情中，沒有完全失掉尊嚴。
“姨媽，我加入學生會了。”
“嗯？這麽早就可以申請學生會了？”
“我還以為自己沒機會呢，沒想到名單上有我的名字，我已經參加了兩次會議。”
仲馨看著得意的西樺，暗笑這神情還是個孩子嘛。
“有什麽要尋求幫助的嗎？”
“知我者姨媽也，我才一開口，你就知道我有所求。”西樺將屁股下的小凳子向前挪了挪，將下巴抵在仲馨的膝蓋上，忽閃著眼睛看著仲馨，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姨媽，我想你幫忙給我們拍視頻，我們想要有自己的賬號進行日常運作，拍拍校園生活呀，或者是自編的校園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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