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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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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

未等得及仲馨開口介紹,仲典已經迎了上去,將年輕女孩子從頭到腳看了個滿眼,用了欣喜若狂的語調介紹著:“你好呀,你是東菊吧?”這問句將仲馨嚇了一跳,剛才不是還想不起來人家的名字嗎?怎麽幾秒鐘的時間,就能脫口而出了!“我是西樺的媽媽,你舅媽的妹妹。”

東菊的眼神沒處落,慌亂地點著頭:“哦,是,您好。”

“你叫我阿姨就行了,咱不用那麽多禮數。”

仲馨看了仲典一眼,只看見一個後腦勺。

“人家都說女大十八變,你沒變,還是那麽好看!阿姨記得你小時候就是這麽一頭卷發——那年夏天你到我們家來,穿著個小裙子,在院裏站著,跟個洋娃娃似的。”

仲馨瞥著仲典的後腦勺,暗忖妹妹的腦袋瓜子轉得真快,陳年舊事能在一瞬間無比清晰地表述出來。

“你對我沒印象了吧?是不是得有二十年了。”仲典伸出右手比劃著,“好像就這麽高吧?咱倆也就見過那麽一面。時間過得真快。”仲典回轉頭來,“姐,時間過得就是快,一轉眼孩子們都長大了。”仲馨的臉上擠了一絲笑容,剛準備回應,仲典已經將頭轉了回去,依舊向著東菊寒暄,“快進來,快進來,別站在門口。阿姨做了飯,今天呀,咱吃頓好的。”

仲馨忙道:“東菊難得回來得早。”

“喲,工作忙,是吧?”仲典接過話去,“現在什麽都不好幹,不是找不到工作,就是有工作的就往死裏幹。”她輕輕推了推東菊的肩膀,蹭了一手的汗,“趕緊洗把臉沖個涼,咱馬上就開飯!”

東菊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踱進了洗手間,眼神不離仲馨,仿佛在等待她的指示。仲馨微微一揚脖,給了東菊一個嘴型:“快去吧,一會兒就吃飯。”

小半個月沒吃到合口的家常便飯了,東菊和西樺起先還是拘謹著,趁著倆大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工夫,逐漸成了捕食的猛獸,顧不得飯桌禮儀,也不見了淑女做派,爭爭搶搶地吃這個喝那個。

仲馨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只顧著給東菊夾菜,給西樺夾肉,或是立即續湯。仲典更直接些,看東菊喜歡吃這盤肉,趕忙給東菊撥拉了半盤子,看西樺喜歡這個菜,趕忙又給西樺劃拉了半盤子。仲馨突然抿嘴笑了起來,看這三個人都沒註意到自己,趕緊將手遮在嘴巴上,掩飾著自己的笑容。

妹妹左右分食,就像給豬圈裏的小豬餵食一樣,越看越可愛。

“你就吃這麽點兒?”仲典看著姐姐,“再吃點兒吧,補補這半個月的虧空。”

仲馨搖搖頭:“吃飽了。你也快吃吧,都沒吃幾口。”

“我怎麽都好說。”仲典擺擺手,“姐,一會兒喝壺杞菊茶,已經泡好了,再浸浸味兒。”她一邊給東菊舀湯,一邊給西樺掰餅。

仲馨將椅子向後一推,離了餐桌,仲典忙道:“去哪兒坐啊?在這兒坐著吧!瞧你們這客廳,空蕩蕩的。”

仲馨輕輕一笑:“員工宿舍還得怎麽樣?又不是自己的家!開支也不是自己說得算,有住的有用的就行了。”

“你倆覺得呢?”仲典將問題拋給了倆女孩兒。

東菊和西樺將頭擡起來,四目相對,又齊齊地註視著仲典,發現這慈祥的笑容果真是在征詢她倆的意見。兩個女孩子同時搖搖頭,表示沒意見。

“她倆沒意見是對的,你沒意見就是錯的。”

仲馨樂出了聲,這妹妹又得長篇大論數落自己了。

“姐,這可是你在這的家,你不對自己好點兒,指望誰呀?這些開支都是公費,你省什麽呀?你省出來的錢,還指望人家念你的好?人家只會覺得你傻,好欺負,好拿捏。人家會覺得選你出來是對的,省了一大半麻煩。”

仲馨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暗暗瞧著兩個女孩子的反應。還好,兩個人都在埋頭吃飯,至少從表面上看不出兩人的鄙夷之情。

“你倆也得聽著!”仲典果然也沒有放過這倆人,彎著手指頭敲桌子。仲馨的心裏好過了一些。

“任何時候都不能讓人白白欺負咱,尤其是上班這件事,誰比誰高貴呀!你要是有錢,還用上這破班?那還不是因為沒錢!你看人家有錢人,那上班都叫投資,咱不能比。”

“媽,少說幾句吧。”西樺輕嚷道,眉頭鎖得著實厲害,嘴巴的咀嚼幅度也厲害。

“媽說錯了嗎?你還小,你不懂。我這是在替你姨媽打抱不平呢!”仲典的眼神離了女兒,又給女兒夾了一大塊兒紅燒肉。“姐,這環境啊,說實話,實在是不行。但是,咱也沒辦法,頂多發發牢騷,改變不了什麽。可這內在,咱有權處理。沒家具不行啊,住起來不方便。二手家具不是不好,但裏面有說頭。”

東菊忽然擡起頭來,眨巴著眼睛看著仲典。仲典一下子與東菊對了眼兒,哈下身子,笑問道:“東菊,你也知道阿姨說的沒錯吧?二手家具呀,裏面有事兒。”她給東菊夾了幾根青菜。

仲馨打斷仲典的話:“別故弄玄虛,能有什麽事兒?不就是衛生問題嗎?還能有什麽事兒?”

“我媽說了,二手家具還不定是什麽人用過的,特別是床,誰知道之前躺在上面的是什麽人呢。”西樺的嘴裏嚼著肉,不妨礙她說話清晰。

東菊回過頭看著仲馨,似乎也有話要說。

仲馨的心突突直跳,厲聲道:“別亂說話!家具拿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消毒了。就算有什麽事兒,不也躺在上面半個月了。要有事兒的話,早就有了。”她剜了仲典一眼,知道這妹妹肚子裏藏著很多奇聞異事。

仲典接過了姐姐遞過來的白眼兒,趕忙笑著轉移了話題:“我說的事兒啊,是說錢!公家出錢,你私人省什麽?東菊,你沒發現這餐桌不一樣了?這廚房也不一樣了?”東菊點頭如搗蒜,她早就發現了,但沒好意思開口問。如果知道仲典將塌了的桌子賣了廢品,得了幾十塊錢,東菊一定要伸出大拇指點個讚。

“是不是現在的感覺好多了?這才叫家的感覺。”仲典離了座位,揮著雙臂,苦口婆心地勸仲馨,“這客廳啊,擺一張雙人座布藝沙發,再放一把藤制的搖搖椅,旁邊來兩三個小方凳。電視櫃也要有,櫃子裏放生活用品,櫃面上布置些工藝品。電視就不要了,把這面墻弄好點兒,投屏就行了。”

仲馨註意到兩個女孩子的眼神,裏面放出好多閃閃亮亮的小星星。這些小星星圍著仲典轉圈,使得仲典得意忘形。“再貼點兒墻紙,把這個環境弄得溫馨一點、時尚一點。”仲典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仲馨,“姐,你那張雙人床換成上床下桌,那個小空間還可以再放個簡易衣櫃——哎,別多話了,我給你布置。”

“媽,樓上呢?我住的那個位置呢?”西樺的臉上現出癡癡的笑意。

“你那更簡單呀,咱弄個公主床呀。”

西樺咯咯地笑個不停:“媽,真的呀?”她在家裏都沒有公主床。

“仲典!”仲馨喊了一聲。

“啊?怎麽了?”仲典一臉懵懂。

“這是我的員工宿舍,不是我的家,更不是你的私有財產。”仲馨音量正常,但不減微微慍怒。

“我知道啊!”仲典說得理直氣壯,“姐,我來之前呢,都計劃好了,也幫你打聽了點兒消息。”仲典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不願意,但沒辦法。錢難掙,屎難吃,人活一世身不由己。遇到不樂意的事,除了垮著臉罵幾句臟話,再說上點兒無傷大雅的詛咒,還有什麽法子呢?就這麽窩囊著過吧!”

仲馨臉色很是難看,仲典給姐姐遞了一杯杞菊茶。

“別人對咱好不好,那是人家的事,咱管不著,但咱得對咱自己好。姐,這員工宿舍啊,你怎麽布置都不為過,那些人沒話說。費用超了,咱就自費唄,東西都是咱自己的,到時候卷鋪蓋都帶走,怕什麽!”

“可是你說的好像要把西樺寄養在我這兒似的,這怎麽可能!分公司還沒上軌道,我偷點兒懶還能找到理由,但把自己家的孩子放在這兒,就不好說了。”

仲典笑得搖頭晃腦:“怎麽會沒說詞?西樺說你雇傭了她兩天當臨時工,這不就是好說詞嘛。我想過了,西樺這兩個月就跟著你當假期工,你既是她的姨媽又是她的領導,鍛煉鍛煉她。”

“不行!”

“別這麽武斷。姐,行不行的,不也得先看看形勢嘛。”仲典拍了板,“得了,我呀,先住幾天,把你這小環境給布置布置,我放了心再走。”由不得仲馨接話,仲典向著兩個女孩子問道:“你們有什麽想法就說,大家同在一個屋檐下,不必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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