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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辦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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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辦家具

“為了掙旅行經費嘛,不得厚著臉皮去試試?人家也不信我能幹,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兒,我現在都忘不了。但架不住我死皮賴臉地求著唄,也是因為人家缺個人兒,半信半疑地用了我,但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我趕出來了,說我是個女騙子。我才不管他們怎麽說我呢!我是一竅不通地跟著去了,但是明白了怎麽刷大白。”聽起來就跟笑話似的。東菊搓著兩只手,躍躍欲試,“沒有實踐可不行,今天就看我的吧!”

兩個人出了小區,東菊拉著仲馨急沖沖地向前走:“我那天去面試的時候,把咱附近這一帶摸清了,不遠處就是一個公交車站,咱坐車去市裏的二手家具城買家具,回來的時候再去一趟家裝市場。”

仲馨不解:“為什麽要舍近求遠去市裏?在這一區不行嗎?”依照她的想法,打輛車問司機,直奔目的地。

東菊一臉無辜:“這城市來過好幾趟,也只是在市區裏轉悠,這一區我不熟啊!我在網上查過了,七繞八繞的,還不如花兩個小時時間去市裏,一找一個準兒。”在亭子等待的工夫,東菊憑著自己的臆想已經在網上查過了該區的家具城和家裝市場。同在一個區,還是有些距離的。

“我的東菊誒,時間很緊迫。咱倆來回花四個小時去市裏,得折騰多少時間啊!”仲馨愁容滿面,悶著頭向前走。

“舅媽,你變了,你以前可是很淡定的一個人,遇事不慌——我媽就討厭你這一點。”

仲馨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來,語重心長地說:“東菊,你也變了。”

東菊等著聽下文,卻見仲馨又轉過身去匆匆前行。

仲馨終究是聽了東菊的話,抱著文件夾和文件盒,與東菊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直奔市裏。也多虧了東菊,她是個砍價的好手!三張輕便的雙人二手床,一張腿腳晃悠的餐桌,四把斑駁的木椅,說出的價格不僅讓老板心疼,仲馨在一旁聽得也是汗顏。

老板的眼神不再註視著仲馨和東菊,又說這樣的價格,是不能包送的,得單獨算運費和人工費。

價格打下來了,東菊又出第二招:“老板得給我們送貨上門啊,我倆這一老一少,可搬不過去。別說運費了,就這張晃晃悠悠的桌子,如果不是我們要,你還不知道得擺多長時間呢!”東菊說起來一套一套的,接二連三地堵住了老板的嘴,“別跟我說這是現收的,你對誰都這麽說!我們要不是急著用,才不買這舊的呢,網上那新的也不貴呀,樣式都比你這好看!你看這樣子,過時的東西,你還想掙新鮮的價呀?不到兩個小時的路,你這貨車一會兒就到了。”

仲馨接過了東菊遞過來的眼神,趕緊掃碼付錢。老板張了張嘴,沒順著東菊的話去說,一個勁兒地說“這不掙錢,不掙錢”。

“哎,老板,你們這兒有白漆嗎?”東菊的眼神四下搜尋著,“我回去把這床給刷刷,顏色真的不太喜歡。”三張雙人床皆是淺淺的棕黃色。“剩下的一點點就行。”仲馨瞥著東菊,發現她的一雙眼睛賊溜溜的。

老板取出一桶未開封的白漆:“買嗎?”

東菊探頭看了看:“沒有不用的?就是那種剩下的——你們用過的。”

老板將白漆放歸原處,沒吭聲。

“哎呀,用不了都浪費了。”

仲馨咳了兩聲,東菊假裝聽不見。

“老板,你拿來吧,我買——這不就是急著用嘛。”

老板沈著臉,又把白漆抱了出來,順嘴說了價錢。東菊把眼瞪得圓圓的:“這麽貴!家裝市場那麽多,都沒你這貴。”

老板一手提著白漆的圓桿,一手托著白漆的底。“人家那門店排成排,主打的是批發價。你要在我這買,就是這個價,貴那麽兩三塊錢嘛。你要是計較啊,就去那買唄,兩站開外的家裝市場,應有盡有,夠你逛一天的。”

“行吧行吧,都不容易,這麽熱的天,你瞧我們滿頭汗。你這裏面也不裝空調,多熱啊!”東菊接過老板手裏的白漆,遞了眼神讓仲馨掃碼付錢。頭頂的吊扇扇出一陣陣熱風。

白漆錢到賬,老板收起了手機,沖著仲馨嘆氣道:“你這女兒啊,古靈精怪的,你可是享福了。”

仲馨與東菊四目相對,不禁啞然失笑。

兩個人省了回去的公交車費,蜷坐在三張雙人床、一張餐桌、四把椅子的空隙裏,同坐的還有兩個小工,剛才幫著搬貨,現在一同跟著去。四個人沐著烈日和暖風,整張臉都變了形。

東菊忽然大喊起來,那是一種自由自在的喊聲。仲馨看著她,一臉慈愛的笑。卻驚得那兩個小工面面相覷。正開車的老板被嚇了一跳,以為出了交通事故,中途停下車,用了埋怨的眼神斜楞著東菊。

糟糕的是,小區不讓外來車輛進入,也不準外來人員入內,幾樣東西只能就此卸貨。老板本來因為蝕本的生意滿心窩火,看到這一幕瞬間暢快了不少。哪料到東菊突然遞上一瓶礦泉水、一瓶茉莉花茶,連小工也是每人兩瓶,這兩人遲疑地接了去。老板心下瞬間松動了。

“老板,拿著吧,大熱天的,這一趟真是不容易。謝謝你啦,以後還得光顧你的店呢。我們自己往裏搬吧,小區管得嚴。謝謝啦!”

仲馨也趕忙附和:“謝謝啦!”

“真的不用幫忙?”老板的語氣裏透著關切。

仲馨也看出老板的不容易,一個二手家具夫妻店,搬貨的時候還是臨時打電話叫過來的兩個小工;老板親自送貨,店裏只有老板娘看店。東菊一個勁兒地殺價,老板娘生怕做不成生意,苦著一張臉不停地給老板遞眼色,讓他趕緊應承下來。

仲馨一臉惆悵地看著貨車遠去的影子,東菊兩手掐腰,笑道:“舅媽,你不用覺得他們可憐。這個買賣,如果不賺錢,他也不會出手。無非就是少掙點兒多掙點兒。夫妻店,總得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仲馨緩緩地點點頭,嘖嘖道:“也是,要真的不賺錢,早就關門了。說不定人家還笑咱是冤大頭呢!”

“給家裏那位打電話吧,一桶白漆,三張雙人床,一張餐桌,四把椅子,咱仨人總得幹呀。”東菊瞅了一眼仲馨懷裏的一堆文件,不自覺地癟了癟嘴,打心眼兒裏不喜歡抱著文件的舅媽,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東菊怪自己只顧著搭順風車的事,完全忘了要給舅媽買一個手提包。她中途裝作上廁所,去路邊的小賣部買了飲料和水,眼睛還瞥了瞥堆在門口落了灰的紅格子布包——不知道被閑置了多久,表面已經褪了色。

小區保安室裏的人又適時地出現了,剛才做了攔路虎,趁著仲馨幾人說話的工夫隱了身,現在看著就剩兩位女士,趕緊露了臉,滿臉堆笑地解釋這是封閉小區,外人不讓進,但是內部可以搭把手。東菊聽了,瞥著眼問這服務是不是包含在物業費裏面,那人一臉諂媚地說這是肯定的。東菊回頭看向仲馨征詢她的意思,看到舅媽瞬時楞怔,立馬明白,便道:“我就問你是不是含在物業費裏的服務!”

那人看著東菊伸出來的手機,怕她錄音,便不說話。東菊一揮手:“兩包煙,幫我們把東西擡到電梯口就行了。”都是輕巧的家具,兩個女人,再加上看似弱不經風的西樺,幾趟也就搬回去了。但總得有人看著啊,這年頭,總有看見破爛兒想順一順的。

話音剛落,呼啦啦又出來五個人,怎麽看都不完全像是物業裏的人。東菊做了主,伸了兩根手指頭:“每人一包煙一瓶水,幫忙吧。”裏面還裝著好幾包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

仲馨心下一算,看來這一次註定是要虧。但她又十分納悶兒,東菊的雙肩背包看起來不大,像是不專註學習的中學生書包,裏面竟然裝了這麽多東西。“那些東西是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一點沒察覺呢?”仲馨百思不得其解,東菊已經揮手招呼她:“舅媽,走啊。”

幾位大哥說到做到,將東西七零八落地搬到電梯口就作了倦鳥歸林,一人一包煙一瓶水,用胳膊擦著額上的汗,三三兩兩,嘀嘀咕咕,慢慢悠悠地遠去了。西樺搭著電梯下了樓,一看大廳裏的二手家具,皺著眉嘟著嘴:“呀,這麽難看!”

東菊悄悄睨了西樺一眼,漫不經心地說:“知足吧,有收留你的地方,不用風吹日曬,還想怎麽樣?”

西樺偷偷瞥了東菊一眼,慢條斯理地道:“這還不如打地鋪呢,誰知道這都是什麽人用過的東西。幹不幹凈無所謂,可別有傳染病。”

仲馨心裏咯噔一下,正和東菊四目相對,臉上笑得僵硬:“放心,什麽事兒都不會有。咱先搬上去,立馬消毒——床、桌子、椅子,還有咱仨,一並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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