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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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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護身符上面果然是仇雉蝶的生辰八字,想必另外兩張就是瞎寫的吧。逸閑輕輕笑了笑,又將護身符疊好。這個別念,每次行動前能不能商量一下?要不是裝著他法力的靈石還在自己身上,自己真的以為別念這是要祭獻隊友了。

不過逸閑轉念一想覺得這個溟鴻也有問題,她似乎眼睛不太好使,畢竟都能把他堂堂正正一男子漢給認成女的。難道,鮫人和人類不一樣,不是靠眼睛去分辨東西?逸閑又想到了溟鴻房間裏那滿地的淚珠,會不會其實流淚會傷害鮫人的眼睛?那她可真是要瞎了。逸閑搖了搖頭,又看向手中的護身符,看來別念對鮫人以及南珠村的了解比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時間一點一滴在靜謐的海底流逝,海神新娘出嫁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被限制在大廳的三人各懷心思的靜默著。

王明舟靠近仇雉蝶蹲下,看著仇雉蝶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間很想安慰幾句,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最後還是仇雉蝶擡起頭直視著王明舟,“想說什麽直說唄。”她的臉上看不出需要被安慰的神情。

“我……我們一定會出去的,你不信我也該信那位公子吧。”

仇雉蝶輕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緩緩擡起眼看向王明舟,“明舟,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有的只是交易。”

王明舟楞了一下,“不是的老大,你說過的,有什麽煩惱都可以向大海傾訴,海神會聆聽,會幫你。你說過的,我一直相信……”

仇雉蝶搖搖頭,“南珠村的富饒和平和是小餘她們用命換來的。交易之所以能持續這麽久是因為達成了一種平衡,而現這個平衡被我們打破了。”

“你是說我們拿走了鮫綃嗎?老大,溟鴻現在還不知道鮫綃已經不在神廟了,所以村子是安全的。”

“鮫綃本來就是他們的東西,是我們強占了這麽多年……”

“可這不是你的錯啊老大。沒有鮫綃,我們那塊地方會被淹沒無數次的,我想祖先們也是無可奈何吧。”

仇雉蝶認真的看向王明舟,“難道一群人的錯就不是錯了嗎?”

王明舟低頭不語。

仇雉蝶接著說,“其實我們很多次都察覺到了的,只是我們不願意相信,我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什麽海神的新娘……”仇雉蝶冷笑一聲站起身朝別念走了兩步,“別公子,對不起,其實我才是今年海神的新娘。”

王明舟大驚,趕忙站起身擋在仇雉蝶身前,卻被仇雉蝶硬生生拽到身邊。

“我知道。”別念波瀾不驚,微微擡了擡頭。

“那你怎麽……小公子他……”

“他會沒事的。”別念眼睛半瞌,看似漫不經心。按理說,作為祭品,逸閑必須完完整整,所以溟鴻一定會治好他的眼疾。但是之後呢,一切真的會按自己的推算來進行麽?雖然自己的法力靈石在逸閑身上,可是真的會萬無一失嗎?

“可是……”仇雉蝶還想說什麽,王明舟拉住了她搖了搖頭。兩人又蹲回角落,王明舟悄聲說,“老大,我看得出那位小公子對他很重要,你現在跟他聊那位公子只會讓他動搖。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們。來之前你不是說了麽,我們別無選擇。現在也是,我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他們。”

仇雉蝶點點頭,“對不起,明舟。都是我讓你陷入這般境地,還瞞了你我是海神新娘這件事。”

“不怪你!老大,其實我,我……”王明舟看著仇雉蝶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我喜歡你,就算你不讓我來,我也是要死皮賴臉陪你來的!真的,你千萬不要自責。”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王明舟只覺得自己是中了魔。

仇雉蝶睜大了眼睛楞了一瞬,隨即抿著嘴笑了,她很認真的看著王明舟,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說話。

王明舟也就這樣睜著眼和仇雉蝶對視著,他似乎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瘋狂的心跳,仇雉蝶笑自己便也跟著勾起嘴角。可是等不到仇雉蝶的答覆,王明舟又開始忐忑,心想為什麽自己要這麽作死,就不能等出去了再說嗎,現在可怎麽辦啊。正胡思亂想著,仇雉蝶轉過頭去兀自發起了呆,王明舟長出一口氣,也低下頭,只是時不時偷偷瞄一眼身旁的仇雉蝶,他自己真是不敢相信居然就這麽毫無防備的向仇雉蝶告了白。

轉眼間新娘出嫁的日子便到了,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逸閑從臂彎裏擡起頭,此時他已經能完全看清了。

溟鴻抱臂看了逸閑一眼,“走吧,用你的時候到了。怎麽,人生回憶完了麽?”

逸閑白了她一眼,心說回憶的完算我輸。

讓逸閑沒想到的是推開那扇白玉石門,別念三人也在裏面。似乎是看出了逸閑的疑惑,溟鴻擺弄了一下頭發道,“難得這海宮這麽多人,重要的日子人多才顯得熱鬧嘛,我哥喜歡熱鬧。”

逸閑走進石門,一擡頭剛好對上別念清冷的墨綠色眸子,逸閑瞥過臉去,心說自己也是有脾氣的人,讓你不提前告訴我計劃,把我當傻子耍!然而別念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逸閑,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是在看窗外被風搖曳的樹葉一般自然。

“別念公子!公子!”王明舟一連低聲叫了數次才引起別念的註意,“再有半個時辰小公子就要被送進去了,你究竟打算怎麽辦啊?”

“等他被送進那個洞裏,出去的路被打開,你就帶仇雉蝶先走。”

“那你們呢?”仇雉蝶問。

“不用管我們。他的眼睛已經恢覆,我們兩個人的話,裏面那個怪物還不足為懼。”

“你們要殺了海神麽?”仇雉蝶有些糾結。

“它已經不是海神了,也不該再留在世上了。”別念語氣冰冷。

“他還能變回去麽?神也許並不想成為神,他應該是什麽樣,該不該活在世上不該我們說了算。”

別念再次擡眼盯了仇雉蝶幾秒,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得那樣明凈,“那你覺得他還有意識麽?”

仇雉蝶搖搖頭,“我不知道,可我果然還是……還是……”

擦覺到仇雉蝶情緒的波動,王明舟轉移話題問道,“公子,你和人魚談判的最後籌碼應該就是鮫綃吧,可是你的乾坤袋現在在她手裏……”

“鮫綃自然不在乾坤袋中。”別念看了逸閑一眼,“你們放心,鮫綃很安全,只不過,那終究不該是你們的東西。”

王明舟聞言將仇雉蝶拉到一旁小聲問道,“老大,你說公子他會把鮫綃藏在哪裏?還會不會還給我們了?我聽他的意思怎麽像是打算將鮫綃留在這裏了?沒了鮫綃那我們的村子肯定就要遭殃了!”

仇雉蝶沒好氣的瞪了王明舟一眼,“那本來就是海神的東西,別念公子就算把它給了溟鴻也無可厚非。”

“老大,你可是南珠村的人啊,你得為村裏人考慮。”

仇雉蝶楞了一下,“明舟,我也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了。”

“我們是南珠村的人,你只需要站在南珠村村民的位置考慮就行了。”

仇雉蝶略有所思。

“唉,也不知道別念公子給我們的護身符有用沒有。”王明舟將護身符緊緊攥在手裏兀自抱怨道。

仇雉蝶像是想到什麽問,“明舟,我們平時求護身符需要生辰八字嗎?”

王明舟被問的一楞,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用吧。”

仇雉蝶點點頭,看向別念,當她把目光轉向逸閑時突然想到了什麽,笑了笑,“我想我知道他把鮫綃藏在哪兒了。”

“哪兒啊?”王明舟忙問。

仇雉蝶神秘一笑,“秘密,你等會就知道了。”

這邊逸閑已經被溟鴻強制換上了大紅的嫁衣,這血紅的衣裳在這一片血水中顯得更加瑰麗。逸閑扯了扯勒的他喘不上氣的腰帶,他這身板好不容易才套上這套女子的衣服,現在別提多難受了,於是,逸閑轉頭又瞪了別念兩眼以洩憤。

溟鴻在那漆黑的洞口外點上一支水香,當那水晶罩中的氣體將水排空之時便是逸閑踏進幽黑洞口之時。眾人都盯著那水香,當水還剩不到一半時,溟鴻開口道:“滄瀛大人,您的新娘到了。”

那洞中又伸出那只滿是藤壺的爪子,深沈的聲音響起,“雉晴?”

“是啊,仇雉晴姐姐已經到了。哥哥,你看今天可真熱鬧。”溟鴻笑著說。

“仇雉晴……雉晴……”洞中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她不會來了,她不會來了!啊!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她背叛了我,她背叛了我!我要殺了她,對我要殺了她!她人呢?她人呢?!你是誰?她人呢?!”洞中的怪物嘶吼著,伸出的爪子到處抓著,在周圍的巖石上又抓出數條觸目驚心的凹痕。

水香內的氣體即將把最後一滴水排出之時,溟鴻挑了挑眉示意逸閑可以過去了。

“他若是進去了你還不放我們出去怎麽辦?”別念上前一步抓住逸閑的手腕。

溟鴻瞥了水香一眼,“他踏出最後一步時我自然會開啟你們頭頂的穹頂。”

別念緊緊握了握逸閑的手腕,才松了手。

就在逸閑即將踏出最後一步被那只巨大的爪子抓住時,眾人頭頂的穹頂果然打開了,血紅的海水頓時被沖淡了不少。與此同時,仇雉蝶拉了拉王明舟的手,王明舟轉過臉的一瞬間只覺得臉頰被一個柔軟的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像是蝴蝶翅膀扇動的風輕輕刮過他的臉頰。當他意識到那是仇雉蝶的雙唇時,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半拍,而之後的每一下心跳又似乎都在被吻到的臉頰上跳動,他滿眼都是此刻仇雉蝶笑的燦爛的臉。

可是,這一切只有一瞬。

“去找我爹。”這是仇雉蝶和王明舟說的最後一句話。

仇雉蝶突然站起身,扔掉別念送給她的護身符將逸閑撲倒在地,把逸閑腿上的繃帶一把扯下,裏面的鮫綃瞬間飄蕩在海水裏,依舊是那般流光溢彩。仇雉蝶就這樣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擁著鮫綃被那只巨大的爪子一把勾進了牢籠裏。頓時,海水中剛被沖淡的紅色又濃了幾分。

溟鴻一時間楞在原地,她拼命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麽會突然出現兩個相同的祭品。

在血紅的海水蒙蔽眾人眼睛之際,那黑漆漆的牢籠中傳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別念趁機隨手拽下纏繞在一旁的一片水草,用忘川劃破手指在海草上滴上幾滴後海草瞬間變大。王明舟失了魂跪坐在地上被別念一把拉起扔在海草之上,趁著溟鴻的註意力全在她哥哥身上時,別念又將想要沖進黑洞的逸閑一把拉回,順便還不忘用忘川劍將掛在溟鴻腰間的乾坤袋給挑了過來。就這樣,別念按著兩人乘坐著這片巨大的海草片刻不停的沖出敞開的穹頂。一刻不停的回到南海岸邊。

“你幹嘛拉我!”逸閑雙眼通紅甩開別念的手。

“你冷靜點。”別念按住逸閑的肩膀。

逸閑擡起頭看了別念依舊平靜的眸子一眼又低下頭去,“你讓我怎麽冷靜?我看到她在我面前被撕碎了,而我……我就那麽看著都沒有反應過來,我,我,我……”逸閑說著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一幕,他又一次深深感到了一種無力感,這種感覺出現過無數次,每次都令他窒息。逸閑低著頭用雙手捂著臉。

別念伸出手將逸閑的頭輕輕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就這麽覆在逸閑的後腦。別念擡頭看了一眼海上的月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他們想幹的事,你我很多時候只能是一個旁觀者。”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逸閑緩緩擡起頭深深閉了閉眼,他來到王明舟身邊,王明舟正盯著手心裏的東西發呆。逸閑看到那是兩顆粉色的珍珠。

“那個……”逸閑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你不用安慰我。”王明舟收起手中的珍珠,抹了把臉,“她一直都是這麽自大的。”

逸閑自然知道他在說仇雉蝶,因此並沒有打斷他。

“一直都自大,從以前說要保護我開始,一直都沒變,以為自己能拯救一切。這次又想拯救自己的神明,真是自大……”說著,兩滴淚珠劃過王明舟的臉龐,他隨手擦了擦臉,“時間不多了,我得去見村長。”王明舟說完,便自顧自往村長家的方向趕去。

逸閑與別念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

雖是深夜,可村長家依舊亮著燈,當家門被敲開時,逸閑看到了屋裏彌漫的煙氣,顯然村長這些天沒少抽煙。王明舟把珍珠交到村長手中時,這個中年男人難的的哭了。

見一時沒人說話,別念頓了頓開口道,“我知道您恨我們帶仇雉蝶去了海宮,但是現在還需要您快速把村民們撤離這裏。”

王明舟點點頭,將屋裏的煤油燈拿了起來。村長沒有說話,緩緩站起身,接過王明舟手裏的煤油燈,走出門去。就這樣幾人挨家挨戶敲門喊人,深夜裏的海邊村莊逐漸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當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時,逸閑站在高處遠遠看到被海水淹沒的神廟問王明舟,“你後悔麽?”

王明舟又想起了村長家門口的那匹白馬,他苦笑一下搖搖頭答道,“我不知道。”說完又轉過身勉強笑笑對別念道,“不過公子,喜歡果然要趁早說。”說著王明舟朝逸閑看了一眼。

別念垂了垂眸,看不出什麽表情。

看著王明舟離去的背影,逸閑覺得那身影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了,這孩子好像在一夜之間長大了。他目送王明舟離開,又轉過頭盯著別念看了好一會兒。

“嗯?”別念歪了歪頭也看向逸閑。

“我在想啊!”逸閑面向大海,海風吹開他額前的頭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別念平靜道,“我曾在神值堂看到過一塊牌子,那牌子上寫著願南海之神也沒有煩惱。我想應該是哪個孩子把請仙牌當作許願牌了吧。”

逸閑楞了一下,輕輕笑了笑,“是麽。”

“對了。”別念看向逸閑,“你在鯨鯊背上許了什麽願望?”

逸閑看著望不到邊的大海,又低下頭搖了搖,“這個世界上果然是沒有神明的啊。走吧,我們也要趕路了。”

別念嗯了一聲下意識想要拉著逸閑,逸閑跳開一步笑道,“我現在可不是瞎子啦!”逸閑突然想起在溟鴻房間裏看到的滿地淚珠以及仇雉蝶被抓進去的一瞬看到的鋪滿牢籠的晶瑩的淚珠,轉過身邊走邊對別念說,“別念,你知道嗎,其實讓鮫人哭泣也沒有那麽難。”

“你見到了很多鮫人淚?”

“是啊。”

別念挑了挑眉,“你居然沒拿?”

逸閑被氣笑了,“小爺我也是有良知有底線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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