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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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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母喪儀,場面恢弘盛大。

就連還在禁足的太子謝晏也被放了出來,他挺直脊背就跪在謝明箏身側,時刻關註著她的情緒。

謝明箏靜默著,跪在最前方,此刻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明明現在跪在下方的手烏泱泱的一大片人,大多哭泣著,但試問又有幾分真心呢。

她內心不禁覺得可笑,人都不在了,還做出這幅情態幹什麽。

夜間有守靈的規矩,謝明箏自然留了下來。

月亮向西,夜已漸深。

殿內燈火通明,謝明箏與謝晏跪著燒著靈紙,裴敘則被交代去盯著其他事宜。

謝衡走了進來,聲音嚴肅:“太子,你先下去吧,朕有些話想對你皇姐說。”

“是。”謝晏擔憂的看著謝明箏,低下頭默默走了出去。

謝衡俯下身,擡手拿起了靈紙投入火光,光影倒映在他臉上,上面帶著白日沒有的哀傷,更像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恨朕嗎?”他率先發問。

謝明箏擡眼看著金棺,真是價值不菲啊,只是現在要這個有什麽用。

她手中的動作沒停,聲音帶著久哭後的沙啞:“兒臣不敢。”

謝衡竟一笑,看著金棺旁擺放著的山茶,像是自言自語:“名貴的花種奇多,世人多愛牡丹,而你母後卻最愛這山茶。”

白色山茶花瓣展露著自己的生機,同樣吸引了謝明箏的目光。

她垂下眸子,看著火焰將靈紙吞噬,化為灰燼。

“母後告訴過兒臣,成為太子妃那夜,您帶她去看過滿園山茶,是她此生見過最美的山茶。”

現在她都還能記起母後提到時眼裏閃著的光和溫柔。

謝衡的手卻頓住了,半晌才道:“是嗎?”

“父皇,從前在東宮時明明你和母後也很恩愛的,明明我們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一家人,為什麽父皇你卻變了?”

謝明箏不再平靜,原來母後要記得的溫暖時光,早就被另一人遺忘。

謝衡沒回答,卻沈聲問道:“就沒有其他想問的嗎?比如萬承鈞的事……”沈思了一下又道:“你應該查到了些東西。”

“是。”謝明箏穩下情緒,盡可能平靜說道:“從您登基開始便一直忌憚萬家手中的兵權,一直想找機會將兵權收到自己手中……”

她停住,直視著她這位帝王父親。

謝衡臉上卻沒有被看穿的惱怒,他直言:“繼續說。”

腦中所有的線索在此刻被一股腦兒連接起來,謝明箏以一位旁觀者的視角開始講述:“但苦於沒有機會,直到一日,萬承鈞被平陽郡主帶入宮……

萬承鈞人品兼優,太傅常誇他,反而是謝煜軒,資質平平,在學堂丟臉,太傅時常讓他向萬承鈞學習。

謝煜軒也不是個肚量大的人,他便因此記恨上了萬承鈞。

那日,謝煜軒找準機會將萬承鈞推下了宮門口的荷花池,他故意支走了人,想給他個教訓。

後來一夜高熱,萬承鈞被接回府養了大半年才出現。

其實,那時從池裏上來的便不是真的萬承鈞對嗎?”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而假的人選您一早就選好了,與萬承鈞長相相似的衛家村的孩子。

這樣的人或許有很多,不止他一個,統一由花公公訓練,成功的人才配執行您的重要任務……

再後來許是時機成熟了,沒有比反叛更合理的徹底誅殺的罪名了,您利用假萬承鈞,成功收回來兵權,但您一直想要的萬家的兵符卻不見了,便一直留下假的萬承鈞……”

她低下了眸子,略帶悲涼:“而兒臣在其中的作用便是向外界宣告,曾經的皇家與萬家的關系有多親密,沒有人會懷疑到您的身上……”

“又或許,兒臣的感情正好會成為這裏面最真實的見證人,兒臣的身份又恰恰可以牽制母後和慕容家,對嗎?”

“故事講的不錯。”

而後謝衡擡眼看著她,語氣中還帶著欣慰:“令儀,你很聰明。”

“那父皇將兒臣困在宮裏,是想對慕容家動手,對晏兒對手對嗎?”

謝衡撇開眼,鄭重嚴肅道:“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

“那兒臣呢?父皇打算何時徹底解決兒臣這個麻煩?”謝明箏眼中閃著淚光。

謝衡閉了閉眼,直接打斷了她:“令儀,朕所有孩子中,你最像朕……”盯著金棺,語氣變得苦澀:“也像你母後,都不肯相信朕。”

良久他道:“你母後給朕留了信……”

“她的最後一個心願是希望你能遠離皇城……”

細看其實謝衡的眼眶早就紅了,“朕已經決定,守靈期後,便由你護送你母後的靈柩前往嶺山。之後便不必回來了,為你母後守陵三年,三年後……”

他定了定神,又說道:“三年後,便前往你的封地吧,那裏富庶,安定,你母後或許更希望你生活在那。”

在謝明箏震驚的眼神中,他又道:“朕一定會廢了太子,你若實在舍不得,便可以將他也帶去。”

“父皇,沒有人比晏兒更適合當太子,她比謝煜軒強百倍,您……”

謝衡臉上瞬間嚴肅:“好了!”

謝明箏只得俯身:“兒臣謝父皇恩典。”

謝衡轉身看向外,天色深沈,他只心慈這一次:“去休息吧,你母後不會怪你……”

他緩緩走向殿外,背沒有那麽挺直,謝明箏的耳邊卻飄來一句囑咐:“離京前,該處理的事盡快處理完,別讓朕親自動手……”

謝明箏嗤笑,回頭看著金棺,母後,您看啊,他始終是帝王。

盯著牌位,她默默攥緊了袖袋裏的虎符。

母後,兒臣一定會回來,您辛苦經營的一切,兒臣都會奪回來的,您放心。

她重重磕下頭,暗暗發誓。

帝王的無情總來得那樣快,守靈期還沒過,廢太子的旨意就下來了。

謝晏跪在下面,靜靜聽著將自己廢黜的旨意,早就料到了不是嗎?

他沒有太多難過,像是平日聽到再正常不過的旨意,他緩緩脫下官帽,俯下身道:“兒臣領旨謝恩。”

接過太監手中的聖旨,他笑了,這麽多年一直以來的擔心辜負母後和姐姐的期望,害怕哪一步走錯了就被廢了,如今終於可以不必日日焦心了,今夜該睡個好覺了。

破天荒地在守靈期召開朝會,竟然是為了廢除太子,這個消息在一下子炸開。

下了朝官員們議論紛紛,雖說照皇上的態度這太子被廢是遲早的事。

但現在正值皇後喪期,皇上不準慕容家入京吊唁不說,還偏偏在這個時候廢太子。

要說不恨吧,皇上不給慕容家留半分顏面,要說恨吧,皇上也沒有要動徹底鏟除慕容家的意思,帝心難測啊……

謝明箏在靈前跪著,殿內的人早早被她遣散走了。

謝晏在門外駐足,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下一刻就被叫住:“晏兒,還不進來嗎?”

他這才走了進來,卻默默將聖旨放在了身後,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異樣的眼光,但他害怕姐姐對自己失望……

謝明箏起身,伸出手,“給我吧。”

謝晏低垂著頭,乖乖遞了過去。

謝明箏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冷笑著將這聖旨投入火盆,火舌瞬間吞沒。

“姐姐……”

毀壞聖旨可是大罪,只是現在沒什麽好怕的。

“對不起,我讓母後和姐姐失望了……”他低下頭,聲音哽咽,眼眶微紅著。

謝明箏擡眼看著謝晏,目光溫柔,輕聲道:“晏兒,有姐姐在呢,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謝晏默默擦去眼角流下的淚,被廢時他也覺得無所謂,但偏偏姐姐永遠對他這樣好……眼淚卻再也止不住,他從不曾對誰敞開心扉,除了姐姐……

謝晏一下子跪在了謝明箏身前,“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當年如果我沒有幫助父皇的話,又或者沒有我的阻止,萬承鈞就不會死……”

謝明箏明白,他只是被皇帝利用罷了,萬承鈞是假的的是他恐怕也是不知情的。

謝明箏想扶起他,他卻不肯起來,笑著安慰他道:“不是一早便說過了,我早就原諒晏兒了不是嗎?”

可是……可是還有一件事我沒辦法告訴你……謝晏心裏默默想,低下了頭。

謝明箏蹲下身,拿出手帕提他擦拭著眼淚,說道:“明後,守靈期滿,父皇已經準許我護送靈柩前往嶺山,守陵三年後便前往封地,晏兒可願陪我同往。”

謝晏楞住了,神情鄭重:“姐姐在哪,我便在哪。”

謝明箏笑著戳了下他的頭,“別難過了,母後看見該說你了。”

謝晏整理好情緒,姐弟二人挺直脊背跪在靈前。

“姐姐,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呢?”謝晏輕聲開口。

“公主……”

謝明箏的視線被這聲音吸引,回頭便看見了裴敘的身影。

等她再次回頭,問道:“什麽?”她沒有聽清他的聲音。

謝晏卻笑著搖頭,“沒什麽,我去看明看明日還有什麽需要的?”

“好。”

見著裴敘,兩人皆微微頷首。

謝晏回頭看了眼裴敘,他知道,那人不會允許姐姐和他身後站著一個比慕容家更有力的存在。

從前利大於弊,賜婚在所難免。

但現在裴敘成為了裴氏一族的新族長,對父皇而言,弊大於利,已經不被允許了。

“你來了。”謝明箏聲音輕柔,臉頰難掩憔悴。

裴敘眼中帶著心疼,輕聲道:“公主辛苦了……”

“父皇已準許我去守陵,一切該結束了……”

謝明箏擡眼看向裴敘,語氣卻逐漸冰冷:“裴大人該知道,我對你從來都是利用,所有的都是假的。”而後取下玉戒,遞了過來,說道:“我會讓父皇準許你我合離,從此互不相幹。”

裴敘接過玉戒,摩挲了幾下,感受著上面殘存的溫度。

他笑著,一早猜到了結局,卻徑直拉過謝明箏的手,將玉戒重又為她戴上。

“這玉戒既已經給了公主,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你……”

裴敘不顧謝明箏的反抗,將她一把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說道:

“無妨,我在京城等公主回來,左右已經等了許多年了,再等下去也無妨……”

謝明箏帶著驚訝,裴敘太了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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