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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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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

謝明箏無法拒絕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竟有些貪戀這份溫度,卻依舊冷硬地說道:“你沒聽清嗎?我說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從來都只是利用。”

兩人微微分開,裴敘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臉上帶著笑,聽到這話反而多了幾分從容:“臣知道。”

“你……”謝明箏擡眼帶著驚訝,這樣的話對於任何一個世家公子無異於羞辱,但偏偏裴敘毫無反應。

裴敘眼神認真,仿佛眼中只看得見眼前這一人,語氣溫柔:“所以臣還有利用價值不是嗎?公主何不再好好利用一下微臣……”

謝明箏幾乎忘記掙脫他的束縛,“裴敘……我……”

裴敘卻打斷了她的話,“所有的一切都是微臣心甘情願,是微臣想被公主利用……”

“我沒那麽快回來,父皇或許還會針對你……”謝明箏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話裏充滿著擔心。

裴敘眼神溫柔得讓人不禁想要沈溺其中,嘴角含著笑:“那我就一直等殿下,多久都無妨。”

眼神太過灼熱,謝明箏的目光觸及後便被燙了一下,低下頭了頭,裴敘明白這算默許。

他傾身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

“和離書公主寫好了嗎?”

謝明箏利落地拿出,遞了過去,沒有絲毫猶豫。

“但還需要你我演一場戲。”謝明箏帶著狡黠。

……

果然,不出兩個時辰,公主與那位駙馬大吵一架並和離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宮。

聽到這消息時,幾方人馬的態度各異。

沈硯趁著機會進宮向謝晏請示後面的安排,謝晏臉上沒有被廢的憂傷,眸中的墨色此刻也化作了輕柔,擡手道:“讓大臣們此刻不必費心了,先休養些時間。”

“殿下,這……”

沈硯當然是疑惑的,畢竟太子在朝中尚有勢力存在,這太子既然能廢,當然也能覆立。若是這些人在肯為他爭一爭,也不見得沒有機會。

謝晏手中的海棠發簪依舊那麽美,他的嘴角勾起笑意,“明日,我便會與姐姐一起前往嶺山,沒個三五年是不會回來了,這京中還得勞煩你看著了。”

“殿下……”

謝晏擡頭看向沈硯,“如今姐姐與裴敘和離,沈大人也覺得此番安排甚好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芒。

沈硯也不好此刻掃興,點了點頭,心思早飄向了別處。

宣政殿,謝衡正翻看著些舊物,手中拿著的是華貴的金簪,上面帶著淺淺地山茶紋路,精美極了。

謝衡對著身旁的鴉隱道:“令儀和駙馬和離,你覺得裏面有幾分真?”

鴉隱跪下身,恭敬道:“屬下不敢妄言。”

謝衡卻冷冷撇了他一眼,“朕許你說。”

鴉隱這才接過話題,“公主是聰明人,此刻斬斷這關系離開京城也好,想來是真的。”

謝衡滿意點點頭,“道理是不錯,但你不了解朕這個女兒,她沒那麽甘心放棄,所以……”

看著謝衡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鴉隱明白過來,“屬下聽憑皇上吩咐。”

“要說這皇城令儀還有什麽放不下的,那便是你,那日,朕希望你親自護送她前去,確保她到嶺山。”

“屬下領命。”

“下去吧。”

鴉隱轉身離去,眼神染上恨意。

“找人盯著他。”謝衡淡淡囑咐。

福祿楞了一瞬上前道:“皇上是以為鴉隱大人會背叛您……”

“他可能是不會,但朕的女兒可就不一定了……”當年的事是謝衡親自布局,她的女兒動的是真感情,那這鴉隱就不是嗎?

世上無絕對,凡事都得多傷心,再者當年消失的虎符還沒有找到,這事一直讓他懸著心。

“都下去吧,朕想一個待會。”

殿內變得寂靜,望著金簪,謝衡的目光變得溫柔,卻摻雜著幾分悲傷。

這簪子是素雅拿著親筆信一起送來的。

這金簪是當年他與皇後的定情信物,當年。

父皇為他選擇太子妃,滿京城的名門貴女都參加了,人人都爭著想當上太子妃,他也暗中見證過無數次貴女間因此產生的不睦。

那日,他明明厭煩得不行,卻還是不得不參加。

他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心的慕容雲舒。

彼時的慕容家聲名赫赫,朝中為官者眾多,誰能娶到這慕容小姐,誰的地位也更加穩固,因此當上這太子妃或許對於慕容家而言也不是攀附。

後來,他與她結識,將這簪子送給了她。

成婚那日,是他這輩子最高興的日子。

彼時的東宮只他們二人,夫妻琴瑟和鳴,沒有那麽多權利的幹涉,外人無比感嘆兩人的情深,是當時的一場佳話。

也在東宮,他們迎來了的第一個孩子,就是謝明箏,他一路穩步,成功登上帝位。

帝王的三宮六院,權勢的爭奪讓他們兩人不再如初,甚至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雲舒,我只是……”謝衡哽咽著,才又道:“我只是沒有辦法。”

帝位高懸冷寂,他在其上無法反駁。

“皇上,玉貴妃娘娘求見。”

謝衡眸子一冷,將簪子收起,沈聲:“讓她進來吧。”

玉貴妃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要說這人逢喜事精神爽,玉貴妃現在可是這宮裏最高興的人了。

皇後死了,這後宮只會是她的天下了,她也不必再被誰壓制了,慕容雲舒,你不是還是輸給我來嗎?

“皇上,臣妾讓小廚房做了幾樣糕點,您嘗嘗。”溫柔小意極了,沒有其他人面前的跋扈。

謝衡看了她一眼,“有心了。”

玉貴妃羞怯一笑,“皇上您喜歡就好。”

她戴著的鳳凰頭釵在發髻邊晃動著,為她添了幾分靈動,謝衡輕聲疑問:“你這頭釵?”

玉貴妃輕撫了一下,笑著回答:“內務府趕制的,臣妾看著精巧特意戴上了,皇上您覺得如何?”

“這鳳凰是皇後的象征。”原本溫柔的語氣卻倏然一冷,眼神淩厲,拔下了那頭釵,冷冷道:“朕竟不知,皇後剛走,貴妃便這般迫不及待……”

玉貴妃擡眼看著謝衡,腦子還沒回過神,身子就已經跪了下去,說話也不利索,“臣妾,臣妾……”

謝衡卻用簪子挑起她的下巴,“那日太醫院的人為何都被你叫去了,你心中最清楚。”

玉貴妃急切解釋,瘋狂搖頭,為自己辯駁:“皇上,不是的,那日是……”

“事情過去了,朕不想再計較,只是不是自己的東西還是不要覬覦的好,你說了,愛妃?”

他拉過玉貴妃的手,將那頭釵重重放在了手心,臉上帶著笑,卻看得讓人內心發寒。

玉貴妃眼中帶著害怕,臉上卻強扯出笑,乖巧得生怕惹怒眼前人道:“臣妾明白,臣妾明白。”

謝衡臉上的笑早已不見,“下去吧。”

來了這一趟,玉貴妃的心思也歇了不少。

她以為沒了皇後,自己便不再受人制衡,但這一遭,她才明白過來,自己侍奉的不是旁人,而是這天下之主,她也該勸勸兄長了,不能操之過急。

“皇上……”福祿走了進來,最近皇上的心情極差,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必須日日打起精神,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出錯。

“他們莫不是以為朕是傻子。”嘴角的笑愈發滲人。

謝衡摩挲著眼前的簪子,福祿自然認得這東西,不免多說幾句:“皇上,明日長公主便要離京了,您可要去看看。”

過了半晌,謝衡才緩緩道:“不必了。”他又吩咐道:“將這簪子收起來吧。”

“是。”

謝衡神色清明,方才沈溺傷感的模樣全然消失,“來人,將這幾日的折子都呈上來,朕誰也不見。”

一大堆堆積的折子被人搬了上來,他提筆處理政務,他謝衡還是往日的那位冷靜威嚴的帝王。

第二日,天色灰蒙,皇城朱紅色的城門厚重緊閉著,城墻上掛著的白幔素幡迎著風簌簌飄動。

皇後靈柩在禁軍儀仗的護送下,緩緩行至城門下,兩邊的百姓跪了一地。

謝明箏為首,身著一襲沈重的素服,頭戴白綾,騎著踏雪,緊跟著靈柩。

察覺到一個熟悉的視線,她輕輕回頭,卻什麽也沒有。

同樣身著素服的謝晏感受著她的動作,出聲詢問:“姐姐,怎麽了?”

回過頭,謝明箏笑著搖頭,“許是我看錯了。”

可謝晏卻往那個方向惡狠狠地看了一眼,姐姐都不要他了,還出來討人嫌幹什麽。

不過一想到以後,陪伴在姐姐身側是他,他又一下子抒懷,收回了視線。

今晨的出殯皇帝沒有出現,小太監收了之前謝衡的囑咐,沒人敢進去打擾。

謝衡批了一夜的奏折,此時喚人:“福祿!”

福祿立馬跑了進去,“皇上,您有什麽吩咐。”

謝衡擡手揉了揉眼角,“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皇上,剛過卯時,您可要傳膳。”

謝衡突然驚起,“卯時……”

謝衡大步往開始往殿走,“怎麽沒人叫朕!”

說話間已經出了殿外,福祿這才驚覺,皇上也許是想去送皇後娘娘最後一程的。

“師傅,這……”

福祿用拂塵打了小太監的帽子一下,“還不快跟上。”

“哎……”小太監立馬意識到自己可能又犯錯了……

謝衡來到了皇城樓上,看著出城的隊伍,他眸色漸深。

那些人跟上來時,只見他看著遠遠的隊伍逐漸遠去,白點消失……

他收回視線,耳邊卻好像聽到女子的聲音:“阿衡……”

雲舒……

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謝衡只淡淡說道:“回去吧。”

小太監滿腦子不解,畢竟皇後在時,皇上也沒多重視那位啊……怎的如今……

福祿看他這樣子,一下子敲了下去,恨鐵不成鋼道:“還不跟上去。”

“師傅,這……”

福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我從前怎麽教你的,不該問的,不該聽的,一個字也別問,一個音也別聽。”

小太監連連點頭稱是,反倒是福祿,望著靈柩遠去的方向沈默了一下,而後趕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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