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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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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

皇後和慕容清若轉頭看向了謝明箏的方向,宮人將她扶起靠在了玉枕上。

皇後悄悄擦去眼底的濕意,眼底滿是焦慮,卻還是竭力安慰:“令儀,你放心,母後一定讓人治好你的眼睛。”

謝明箏臉上浮現一抹蒼白的笑意,閉著眼,昏倒的前一刻她便知道不好了。

醒來發現,果然如此,眼疾發作了。

她沒有詢問什麽時候能看見,上次服用那藥後,她內心已經漸漸有了預料,如今也不算突然。

“娘娘,駙馬來了。”宮人打斷了裏面的溫情。

皇後和慕容清若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讓人通知裴敘,現在他卻進宮了,這是……

“讓他進來吧。”謝明箏淡淡開口。

皇後也點了頭,終歸是駙馬,他來了也好些,畢竟後面離京的事情也還得和裴敘商量。

“見過皇後娘娘,慕容小姐。”

此刻皇後不在乎這些虛禮,卻沒有起身,正色問道:“本宮正向讓人去公主府送消息,不想駙馬先到了。”

裴敘的眼神一直望向謝明箏的方向,若不是有人在,這會兒裴敘想必早已經侍奉在榻前了。

裴敘眼中滿含擔憂,只想保護好眼下沒什麽生氣的公主,還是恭敬回答:“皇上派人傳話,讓臣來接公主回府……”

說著又看了看在場人的臉色,說道:“皇上派人宣了聖旨,明日讓臣與公主離京前往清河。”

皇後眼中閃過怨毒,明日?真是急不可耐啊。

裴敘的話落,一陣寂靜無聲,慕容清若的臉上甚至帶著惱怒,這位姑父可和從前相差甚遠。

身為世家女子,她也聽父母提起過朝中的局勢以及姑母的難處,如今親眼見證帝王的無情,還是不免令人心驚。

她可不認為那些消息可以瞞過皇帝,那麽明知道女兒身患眼疾,又正值年下,卻一意孤行地讓女兒離京,真真是讓人心寒。

謝明箏聽到了情緒沒什麽起伏,這麽多年,她早就對謝衡不抱有任何希望了,暗衛的事自己的父皇並不無辜,眼下將自己支開,只怕是想趕緊甩開自己吧。

“無妨,既然事出緊急,那兒臣還是快些回府吧。”

謝明箏讓人扶著起身前往更衣,看出皇後對駙馬還有些話要說,慕容清若立馬帶著人出去了。

“子逸,令儀雖然能保護好自己,但有些話本宮要說在前頭,此次前去若她出事,本宮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皇後眼中的警告色深重,如今,自己的女兒身患眼疾又要去到裴家的勢力範圍,謝衡的意圖又暫時不明,她自然是想敲打一下這位駙馬了。

裴敘被警告也不惱怒,反而欣慰地帶著淺笑,說話不急不慢:“娘娘放心,臣畢定拼盡全力愛護公主。”

皇後滿意地看著他,謝明箏的聲音在此刻傳來:“母後,你們在說什麽呢?”她雖看不見,但耳力卻是極好的。

“沒什麽,想著多給你帶些海棠酥,也不知清河如何?”皇後全然沒提剛剛威脅的話。

裴敘再也明白不過了,也附和著:“清河不似京城繁華卻也不差,臣一定好好侍奉公主。”

看看外面的天色,今日已經不早了,要是再下雪,只怕雪路難行,對如今謝明箏也不友好。

薄紗覆眼,謝明箏臉上揚起清淺的笑意,“母後放心,兒臣一定平安歸來,只可惜不能今年陪著母後守歲了。”

皇後上前替她理了理鬥篷,將她豢養的府兵令牌給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無妨,來日有的是機會,母後在京城等你回來。”

裴敘俯身拜別,扶著謝明箏,慢慢靠近門口的馬車,她回頭無聲中側向墻角,良久才緩緩道:“回去吧。”。

待馬車行駛,謝晏才從方才的墻角出來,手背上帶著荊棘劃過的細小傷口,滲著血絲。

在聽到謝明箏暈過去的消息時,他便孤身前往靈山,去求一味藥,猜想或許姐姐是眼疾又像往常一樣發作了。

等他回宮時卻得到消息,父皇要她明日離京,緊趕慢趕還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明明都答應過他了,為什麽還是要對他在乎的人下手,謝晏拳頭握緊,血珠滴落在了雪中,漸漸滲透。

“太子殿下,冰天雪地的,怎的不進去?”

慕容清若看著長公主府的馬車,想著這次回去一定要告訴父親如今宮中的巨變,慕容家也不能一直被人這麽欺負,這麽想著卻看見墻角裏站著人,一瞧便發現是謝晏。

謝晏點點頭,叫了聲表姐,轉身就走,卻又回頭走過來,冷冷道:“煩請表姐將東西交給姐姐,有勞了。”

慕容清若接過,她方才註意到謝晏的手上的傷,這是他親自去摘的嗎?

父親說這位太子殿下並不受慕容家的約束,又不是姑母的親子,對慕容家更算不上親熱,若非局勢所迫,只怕慕容家也不會將籌碼押在他身上了,說到底還是不放心。

來京城的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裏,謝晏或許對慕容家不屑一顧,但他絕不會對令儀出手,只這一點就足以讓慕容家和父親足夠放心了,那麽她進京一趟也不算白來。

馬車上,謝明箏無比冷靜,分析著局勢:“明日離京太過匆忙了,衛家村的案子先交給沈硯和江行遠。”

裴敘聲音低啞,喉頭微動:“臣立馬讓人去辦。”

“離京前,務必要打點好,京中的局勢變化無常,讓裴家也小心些。”

裴敘之淡然問道:“公主以為這次皇上為何這麽快要求我們離京?”

謝明箏心中了然,身子卻靠近著裴敘:“裴大人以為呢?”

裴敘回想著自己收到的消息,回答:“江府的大公子昨夜死了。”

“死了?”

之前一直讓人看著江賀擎,消息傳到了府中,只是當時她入宮,倒是讓裴敘先一步知道了。

她後退,重又坐好,開始頭腦風暴,京中有名的江府也就是那江賀擎家了。

這江賀擎子嗣不多,府中只三子兩女。其中頗有天姿的是那位嫡出的大公子,其餘兩子則是妾室所生,皆胸無點墨,全是花花腸子,要不是有個尚書爹,只怕早被人打死了。

“難怪父皇這麽心急將你我支出去了。”謝明箏方才還不明白,眼下世家和寒門平衡,離京對他們到底有什麽好處。

現在她明白了,江府最有才華的大公子死了,他的位置空了出來。天平傾倒向了世家,自然要將如今勢頭最猛的裴敘支走,才能方便皇帝在朝堂的下一步運作了,其中也包含礙事的自己。

“支持太子殿下的勢力如今正盛,擁護三皇子那邊的江家又遇到這樣的事,所以公主和臣必須離京。”裴敘說著,試圖寬慰謝明箏,這只是局勢所迫。

謝明箏聽出了其中的意味,淺笑說道:“我可沒那麽脆弱,不過裴大人的安慰我就收下了。”

裴敘也沒把自己的夫人想得那麽脆弱,只是關心則亂,理智告訴他公主明白這些道理,但情感上他仍然想為她排憂解難。

車內的安神香燃起,謝明箏身子不適,又舊疾覆發,實在乏了。

裴敘說道:“既然公主沒事,那我想問問我夫人如今如何了?”

謝明箏靠近,被裴敘攬入懷中,她青蔥般的手指把玩著裴敘的頭發,語氣溫柔:“你夫人自然也沒事。”

裴敘無聲輕笑,“那便好,也請夫人放心,一切都會安排好的。”

仗著眼疾看不出情緒,謝明箏放平呼吸,沒有回答,這件事本就是她安排的,江行遠動作很快,是個可用之人。

……

第二日,早早地,帶著隊伍準備啟程離京。

城樓上,謝晏看著遠去的車馬。皇帝無外乎是想對外宣告對這位公主的放棄,一些趨炎附勢的人立馬就倒了戈,謝晏一個個記下,只等來日一一報覆回去。

要知道,在永和,公主雖然沒有繼承皇位的資格,但是卻能得到封地,擁有權利。

這也是哪怕傳出謝明箏和謝晏關系不好時,那些人也不敢輕易動作的原因,畢竟人家是姐弟,也有太子繼位的利益在。

姐姐,你放心,這京城的天變不了,我等你回來。謝晏的心思無人看出。

路途遙遠,又正值寒冬,馬車上開始了另一番情景。

從前就聽人說過,裴敘在清河待過一段時間,對那裏也熟悉。

謝明箏便從地理地形到人文風情,從飲食習慣到民間趣事,都一一詢問裴敘。

裴敘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路上都帶著歡聲笑語,全然不受眼疾的困擾,讓裴敘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看著女子的笑顏,裴敘居然覺得被外派離京竟也是件幸福的事。

中途經過驛站時,為了安全,兩人同榻而眠,在裴敘將要入睡的時候,只聽謝明箏悄悄湊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帶著暖意的聲音在耳畔想起:“裴敘,你放心,最多半年。”最多半年,我一定能帶你回京。剩下的這句話她沒說,但她相信他能懂。

裴敘側身靠近,大手回握,將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我很相信公主。”

咻——飛鏢從窗外飛進,釘在了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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