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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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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李蘭蘭的頭疼的厲害,也不知道怎麽了。

她早年間其實吃了不少苦,但等孩子們長大了,也都畢業了之後,家裏的光景就好了很多,也像城裏人一樣住上了樓房。

自己和老頭子開了個小超市,整天賣賣貨,再加上幫著收快遞,日子也過的美滋滋的。

孩子們都孝順,保養品和保健品都一直買著,雖然他倆年紀大了,那日子可比以前好,身體也比以前好。

她都好久沒這麽頭疼了,這得去醫院看看,反正她有新農合可以報銷,看病也花不了幾個錢。

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不知怎麽了,渾身無力,感覺特別累。

“嗚嗚嗚……,媽媽,我掉下去了,我掉下去了……嗚嗚嗚”

李蘭蘭感覺腦子快炸了,就像有人在自己腦門上蹦迪,還有小孩的聲音,還那麽耳熟。

家裏就他們老兩口啊,孩子們都自己住,只有假期才回來,家裏也沒這麽小的孩子。

老大的孩子都上小學了,老二依然光棍,老三和老小結婚了但還沒生孩子呢。

還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就算老大的孩子那也是個小男孩啊。

奇怪奇怪。

這孩子真的太吵了,一大早的大吵大鬧的,真的讓人火氣很大。

李蘭蘭氣的一下掀開被子,要看看是誰家孩子,在別人耳朵旁邊吵。

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她旁邊淚眼汪汪,可可愛愛,眼淚要掉不掉,看到她睜開眼睛掛臉了,一下子哭聲就停了。

小孩還怪好看的,讓她想起來她二女兒小的時候。

不對,這就是她二女兒小時候,李蘭蘭再往旁邊一看,自己一左一右睡著兩個小孩,一個小男孩已經醒了,在吃手玩。

旁邊一個和小男孩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睡的正香,就算旁邊小孩這麽哭了一場,她也沒醒,睡眠質量著實是很高。

而剛才嚶嚶哭的小姑娘坐在她腦門旁邊,家裏的炕是腦門朝外睡的,這小孩坐在自己的枕頭上,可不就是快要掉下去了嗎?

她醒了之後小姑娘也不哭了,默默爬到小男孩旁邊,悄悄把小男孩往旁邊擠了擠,自己挨著李蘭蘭躺下,眼睛眨巴眨巴。

看起來像是哭累了,一會就睡著了,小男孩看姐姐睡著了,也挨著姐姐睡了。

旁邊的小女孩從頭到尾都沒醒,周圍這麽吵,也不耽誤她睡覺。

李蘭蘭一時有點懵,看著還挺新的土窯,有點反應過來了,她好像是回到了過去,但又覺得不敢置信。

她二女兒特別愛看書,她也跟著看了幾本,知道有個題材叫重生。

但她從來沒想過重生,過去的生活對她來說過於沈重,過去的日子對她來說也沒有那麽美好。

她也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別人回到過去都是彌補遺憾,而她覺得自己沒有什麽遺憾。

真的沒有嗎?

也未必吧!

孩子們還很小,現在大概是九七年、九八年的樣子,具體時間自己也不太清楚。

現在天氣還有點冷,李蘭蘭手伸出來這麽點時間就覺得好冷,外面天已經亮了。

但李蘭蘭還是想再在被窩裏待會。

還沒等她蓋好被子,外面就有了敲門聲,李蘭蘭不想搭理,就當家裏沒人。

外面敲了好一會見沒人開門。

敲門聲音越來越大,還邊敲邊叫

“蘭蘭,蘭蘭,開門啊!”

李蘭蘭暴躁的跳下炕,濺起了一地的灰塵,啪的一下把門拉開,“敲敲敲,大早上叫魂吶!”

外面的青年也不敢再敲了,氣憤的小聲說:“那你倒是把門開開啊!”

李蘭蘭把門打開,白了他一眼,王大山默默走了進來,遞給她一個袋子,李蘭蘭看了下是兩根油條和一碗豆腐腦,拎進來放到風箱上的小案板上。

竈臺旁邊有一個小板凳,她坐在那吃了早飯。

王大山在竈邊呆了會,暖了暖,脫掉外面的衣服,去炕邊看了看幾個孩子。

“怎麽樣,送到學校還哭嗎?”

青年看著李蘭蘭找自己說話了,又開始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竈火旁邊和她搭話了。

“本來還不高興呢,我給了五毛錢買了一包方便面,就高高興興的上學去了。”

“都開春了,你是怎麽打算的?”李蘭蘭盯著王大山的眼睛說。

既然回來了,她希望這輩子能過得稍微順心一點,她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會的也是一些很普通的東西。

她不覺得自己可以像別人那樣,回來就無師自通的大殺四方,她只需要通過先知避開一些小坑,就可以過得很多了。

但是老家是真不能呆,得出去外面掙飯吃。

王大山這個沒出息的,前世一直都不喜歡出門搞副業,滿腦子都是老婆孩子熱炕頭。

別的人是出去了就不回去了,也不惦記家裏,這個家夥倒好,出去了三天兩頭打電話。

這個年代,長途電話一分鐘得一塊多錢呢,一個月才能掙幾百塊錢,掙那麽兩個子全捐給電信了。

看著人就來氣。

王大山看李蘭蘭盯著他不放,吭哧吭哧了半天憋出來一句話:“那就去烏市唄,家裏的叔伯兄弟搞副業都去那邊,現在騙子多的很,跟著熟人安全。”

李蘭蘭看著她這個窩囊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當年自己怎麽看上的他,看上這張臉嗎?

這張臉是不錯,再加上當兵當了幾年,身體素質也不錯,如果現在他們沒生這一串孩子,李蘭蘭估計自己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離婚。

趕著王大山去做早飯了,自己兩人吃了,孩子們還沒吃呢,得給他們做點蒸雞蛋糕。

這個天氣,西北農村還是很冷的,土還凍著,也沒什麽農活可以做的,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做飯。

李蘭蘭自己把炕上的鋪蓋卷疊了一下,給三個孩子留了一床暖炕的被子蓋著。

把過年的瓜子翻出來開始嗑瓜子,這也算是她一個為數不多的愛好了。

邊嗑瓜子邊想著以後的規劃。

王大山剛才那話也有一定的道理,這個年代被後世稱作最容易撿錢的年代,但同時騙子什麽的也很多,各種案件層出不窮。

可這年代掙錢確實比後面容易的多,李蘭蘭上輩子可以說是走了最笨的一條路,辛辛苦苦一輩子,連家鄉小縣城一套小房子的首付都沒攢到。

要不是孩子們爭氣,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住得上樓房。

好像什麽都錯過了,哪能沒有一點遺憾呢。

王大山的想法她知道,就是去烏市打工,前世李蘭蘭也跟著去過烏市,相比陽市這個西北的十八線小城市,烏市確實是一個大城市。

可是他們去烏市能幹什麽呢?

前世他們去烏市,王大山在蹬人力三輪車,她呢,學了一些修理鞋子的手藝。

說實話,也能掙到一些錢,他們兩年時間就還清了以前的欠債,還給家裏買了一個二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

但是需要風吹日曬,雨打風吹,兩個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村裏人,不是說吃不了這個苦,可是重來一次,她不想再這麽辛苦了,明明有更好的出路,為什麽要為難自己呢!

在這個西北的落後村莊裏,除了極少部分人,像是村裏的支書、隊長以及一些有手藝的人之外,其他人最終都是都走出家門去賺錢,土地能帶來的收成著實太少。

土裏是刨不出來黃金的,大多數隴省人一生的宿命就是走出這裏,去遠方。

李蘭蘭他們也不例外,年輕的時候也是在外面打了好多年的工,一直到孩子們上學才回來的。

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當留守兒童,這個詞她也是很多年以後,上網的時候才知道的。

況且沒父母照看著,一群小孩在村裏也不安全。她是來了王家村才知道村子裏有個傻子。

還是王大山的本家堂兄弟,他媽受不了他爸老是出軌,和他爸離婚了,農村的男孩子,女人離婚的時候很難帶走,結果這孩子被他爸帶著帶著帶成傻子了,村裏的小孩也欺負他。

本來一個好好的孩子成了傻子了,造孽啊!

她家裏沒有老人可以照看家裏的孩子,王大山兄弟好幾個,還有一個大姐,婆婆跟著最小的兄弟。

現在這個最小的兄弟還沒結婚,王大山他媽一直給其他幾個兄弟看孩子,李蘭蘭以前也會偶爾把孩子放到那邊。

結果孩子胳膊上腿上青青紫紫的,一問是被王大山兄弟家裏的孩子欺負的,他媽也不會管這些事,要是問,只會說,都是這樣長大的。

李蘭蘭為這事還和妯娌們吵了好幾架,結果王大山這個窩囊廢也不知道護著自己的孩子,李蘭蘭為這事生了好一肚子氣。

農村就是這樣一個欺軟怕硬的封閉社會,李蘭蘭前世的時候還會去和這些人爭執,但她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想法了。

畢竟沈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她不想在這些無聊的人和事上浪費時間。

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掙一點錢好了,好好養大自己的孩子們。

四個孩子,確實是負擔挺大的,更何況讓他們四個人都上大學了,那幾年李蘭蘭和王大山真的是愁白了好多頭發。

不敢吃來不敢穿,多少個日夜她都問自己,值得嗎?

可是看著孩子們的笑臉,她又覺得很欣慰,她沒有讓自己的孩子們輟學去打工,也沒有讓他們十幾歲就步入婚姻去受罪。

她的孩子們遠離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總算是走了出去。

但她不會再答應王大山去烏市了,其實前世她去烏市之前,還有一個別的機會,她有個表姐在京市親戚家當保姆,表姐最近要生孩子了,找人幫自己替一段時間。

她記得表姐已經捎信回來有一段時間了,表姐的預產期好像是五月份,現在已經二月底了,李蘭蘭準備去娘家一趟,再確認一下這個消息。

她準備吃完飯去一下娘家問問這個事。

這本來是一個好機會,但是當年的李蘭蘭並沒有得到這個機會,因為她不怎麽會做飯,這聽起來其實挺好笑的,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女孩不會做飯!

要不是這件事情發生在李蘭蘭自己的身上,她就是當事人本尊,她也很難相信這是真的。

李蘭蘭的少女時代其實還算是過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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