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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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來采購，我們班組織了一次露營。”明耀之笑道：“應該是有送我的意思，自願來，安排在明天，地點就是中央公園。這邊有市場，離學校近，可以用他們的送貨車，要是明天再來買說不定買不夠量。這邊不是有椅子嘛，我累了，就坐會兒，唉，買四五十人的燒烤材料，真麻煩啊。”
“材料呢？”
“今天點貨，直接跟明天送我們的車對接，今天就先放這兒。”
“哦哦，那是不是假期後我就能在班裏看見你了？”
“差不多吧。”明耀之笑道：“我挺有自信的。”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工裝服，戴了個朝後的黑色鴨舌帽，穿了一雙幹凈的黑球鞋，但是感覺磨損已經比較嚴重了。
周予絕一低頭就剛好看到那雙鞋。
明耀之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後退了一步，“對了，你沒說你怎麽在這呢。”
“我住這兒啊。”
“裝電網那家嗎？”
“對呀，哇，你知道是電網啊？”
“嗯吶，你在這住的好嘛？”明耀之說：“這邊每天早上三點多就來回拉貨，不吵嘛？”
“吵也沒辦法，戴耳機，習慣就好了，這便宜。”
明耀之：“我以為你是富二代。”
“你瘋了吧，我高一開始四處做兼職，他們都知道的。”
“富二代體驗生活。”
周予絕翻了個白眼：“你才是吧。”
一中老師的待遇不低，明耀之他媽還是5班這種實驗班的班主任。
明耀之也笑了：“我們就不要互相調侃了。”
他的長相和聲音一如既往柔和，不會給人攻擊性，會下意識讓人覺得舒適又安全。
周予絕突然想起他還是宋斷的迷弟，心裏一時間說不出的覆雜，但也說不上來覆雜在哪兒。
不過任何人崇拜宋斷他都不奇怪，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宋斷牛逼。
明耀之開口，“他們都說你很高冷，我以為你不會主動和我打招呼。”
“沒有，不是高冷，我就是，我不太喜歡社交。”
“那我很榮幸。”明耀之說：“對，他們不是說你高冷，他們說你是厭蠢，非常厭蠢，所以才不願意搭理人。”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別在你眼裏成為蠢貨。”
“嗐，那些人的想法都沒什麽根據，而且還在套那些性格模板，挺離譜的，你不會也信了吧？”
“我沒有信他們，我信自己的判斷。”
“哦？那你判斷一下，我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明耀之說。
“得了吧。”周予絕嘖聲：“我先回去了，我回去收拾屋。”
明耀之點點頭。
等周予絕轉過身往回走，他又突然開口：“你每天睡得好嗎？”
周予絕一個急剎車，心想你幹嘛不一次把話說完？於是他只能又轉過身來，“還湊合，大多數時候挺好的，有時也失眠。”
“可以加個好友嗎？”
“咋了？”周予絕逗他：“加不上宋斷，想在我這打迂回戰術哦？”
明耀之笑說：“我確實想和他交朋友，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得上我。”
周予絕沒接話，把二維碼給他。
“周予絕，你覺得宋斷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非常好的人。”周予絕沒有猶豫地說。
明耀之沒再說什麽，和他說了再見：“回去可別把我刪了，不然開學見了尷尬。”
“我不刪好友的，哈哈哈！”
周予絕和他拜拜，回去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他要收拾房間，之後去刷題，可能還需要補一會兒覺，這些都需要時間，但他必須得做。晚上吃過晚飯洗漱躺床時，還要和宋斷連麥。
他熱衷於做計劃，逐步完成這些待辦的整個過程，會讓他擁有一種必然的、可預見的掌控感，走向最終預期之內的成果，獲得最終的目的與滿足。
但和一個人談戀愛，過早的談戀愛，就意味著他要在以後設計待辦時，把和宋斷有關的一切都加進來，他必然要分出一部分甚至很多時間。
他沒打算這麽早就談，而且他不覺得自己會喜歡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他需要克服太大的困難。
如果是過幾年，更自由了，說不定他有機會。
可是過幾年，宋斷會等他嗎？
就算他再眼瞎，也看得出來宋斷這種有多搶手。
周予絕把房間收拾好了，就在門口等周梅。
周梅十點才回家，周予絕把門打開，給了她新的鑰匙。
“這是什麽情況？”周梅裏裏外外確認了好幾遍：“房東不租給咱們了嗎？”
周予絕沈默了幾秒，“媽你說的房東，是指開發商還是托管的物業？”
周梅臉色也變了，但她沒說話，她先進屋子，到處看了看，“到底怎麽回事？”
“警方說最近不安全，尤其是咱們這一片本來治安和安保都很差，學校合計用我的獎助學金讚助，把家裏裝了一下。”
這也是他和宋斷商量好的說辭。
周梅沒再說什麽，把周予絕給她準備的一杯溫水端起來喝了，之後在周予絕給她端洗腳水的時候問：“你是怎麽知道這房子的事兒，警察說的還是裝修工人跟你說的？”
“裝修工聊天，被我聽到了。”
周梅聞言嘆了口氣，“正常房價比這個貴了好幾倍，半年起租的，媽也沒辦法，就算是借也借不出那麽多，當時你還急著入學，媽一開始想著要不就讓你住校，但住校媽也不放心，室友都是男的。”
廢話，室友難道還能是女的？
“我知道，沒事的媽，而且你很聰明，如果是我也會這麽做。”
周梅擡頭看周予絕，神色有些覆雜：“你長大了。”
周予絕把洗腳水放下，剛要回房間，就聽周梅說：“和媽說說，最近和盈盈嘮得咋樣了？”
“挺好的。”周予絕說。
“她有照片嗎？”
“她不喜歡拍照。”周予絕說：“我從她要過幾次，沒給。”
“不會是騙子吧？”周梅說：“你給她轉賬過嗎？”
“她沒收啊媽，上次那200她都沒收。”
“那是怎麽回事，她看過你照片沒？”
“也沒有。”周予絕說：“我倆是靈魂伴侶，都不在意外表。”
周梅嗤笑一聲：“你猜我信嗎？你去把手機拿來，我看你倆最近聊什麽了。”
“不行。”周梅也不洗腳了，“我自己去拿。”
“媽，這不好吧？”周予絕：“我都這麽大了，也該有點隱私了吧。”
“我尊重你的隱私，我不看別人，我就看看你倆聊得咋樣，媽也能幫你出主意。”
周予絕看著周梅，沈默了幾秒，沒再說話。
他是個天生回避沖突的人，而且他也不想和周梅爭執，他已經想好了，如果他媽發現盈盈是個男的，他就坦白，他就說清楚，他根本不想談戀愛，這太荒誕了，他希望周梅能明白。
手表嗡了一下，周予絕看了眼屏幕。
宋斷：你心率怎麽突然升高？
靠！
周予絕盯著手表看了幾秒，感覺自己心率更高了。
周梅把手機拿出來了，當著周予絕的面，在那裏翻他的微信。
周予絕搬過來一個椅子坐下了，他知道一時半會回不去房間。
聊天記錄他刪過，他不可能沒料到他媽會看他的手機。他刪的很幹凈，所以周梅看到的只是兩個人非常冷漠“早安、晚安”這種沒什麽養分的對話。
“周予絕，你是不是刪過聊天？”
周予絕笑了：“媽，你這麽問我肯定說沒有呀。”
“這個人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你找人演的？”
周予絕坐在那，沒說話。
“你班裏，那個你們班長，許書生，他知不知道你搞對象這事兒？”
“不知道，我沒有告訴別人。”
“所以你就是為了敷衍你媽，找了個人做戲？”
周予絕沒想好怎麽組織語言，就見周梅把手機拿到耳邊。
周予絕謔地一下站起來，走過去，嘴裏說著“媽你打電話幹嘛”就要搶手機。
被周梅往後躲，猛地拍了一把他手背——“啪！”
周予絕疼的把手往後一抽，臉色難看。
電話通了，周梅按了免提，那邊很安靜，一直沒人說話。
“盈盈你好，我是周予絕的媽媽。”周梅的聲音還是非常溫柔的，像是怕嚇到對方，說道：“阿姨沒有惡意呀，阿姨很支持你們談戀愛的，阿姨就想問一下，周予絕對你好不好呀？如果他對你不好，阿姨找他算賬！”
周予絕雙手抱臂站在那，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招了，胸膛在不停起伏著，他覺得煩躁又惱火。
過了幾秒鐘，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非常甜美動人的少女音：“阿姨，他對我很好。”
？？？
周予絕猛地一個激靈，那一瞬間，他有種天靈蓋被掀開的震驚之感。
周梅也楞了一下，隨即語氣又熱情了不少，“哎喲，我們家盈盈聲音這麽甜呀，一定是個漂亮小姑娘吧？有沒有照片給阿姨看看？”
“有的，阿姨，有的，我這就發給您。”
周予絕也很好奇，但他還是忍著沒湊過去。這聲音太真實了，但是也太好聽了，很像是變聲器。
以宋斷的社交情況，他更傾向於這是質量不錯的變聲器。
兄弟還是靠得住的！
周梅問了很多問題，對方有問有答，說了外國的一些趣事，還說了好幾門外語，給周梅聽驚了，連連誇讚，讚不絕口。
對面還誇周梅聲音年輕，乍一聽還以為是周予絕的姐姐呢，還說周梅關心周予絕，有這樣的媽媽做夢都能笑醒，給周梅聽的飄飄然忘乎所以，臉上的笑一直沒停過。
周予絕從沒料到宋斷還能有這種社交能力，就這麽一會兒他說的話都比他在一中教室加起來都多了。
周梅最後問盈盈什麽時候回國，要請她吃飯，盈盈說自己是醫學生，功課非常難，實在沒時間，但她說知道周予絕的地址，她送了“伯母”禮物，說跨國寄送，得過幾天才能到。
最後周梅把電話掛了，手機還給周予絕，“這個盈盈肯定是大戶人家的人，講話真有涵養，真懂事啊。”
“周予絕，你怎麽跟個木樁子一樣？你臉上是什麽表情？好像別人欠你錢一樣。”周梅踢了他一腳：“喪著臉給誰看呢？就因為我看你手機？”
“不是，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吃壞東西了？最近太忙了，都沒空問你每天吃什麽，最近媽找了個好工作，那戶人家請我去他們公司做家政培訓。”
“哪裏？”周予絕擡頭：“媽，你別讓人騙了，很多高薪工作都轉機到緬甸了！”
“媽去看了，正規公司，給交社保，三個月試用期。”
“新城這麽大的城市，為啥找你培訓他們，你才做幾年家政啊。”
“你啥意思周予絕？”周梅臉色變了：“你是瞧不起你媽？”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單純從邏輯的角度出發，這個事它不合理。”
“邏輯的角度？你真是長本事了和你媽談邏輯？”
“媽這個和本事有什麽關系呢？”
“你抓緊睡覺去，別在這掃興聽到沒？媽想做什麽還不用你指手畫腳，你就會潑冷水，顯得自己長大了成熟了是不是？”
周予絕伸手捏了捏眉心，從茶幾上拿起手機，“媽我睡覺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周予絕回到自己的小臥室裏，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手表震了一下。
宋斷：周予絕，你回宿舍了嗎，我看到光點移動了。
周予絕火氣正大呢，“宋斷你他媽監視我？”
小安：檢測到您的通話意圖，主人，請點擊右上角喇叭按鈕與對方建聯
周予絕點了按鈕，喇叭從白色變成了綠色，他說：“你監視我？”
“只能看到點位移動。”手表那頭傳出宋斷的聲音，比微信音質要還原太多了，就如同他在耳邊說話一樣。
“你聽到我和我媽的對話了嗎？”
“沒有。”
“嗤，我不信。”周予絕：“你還能監測我心率。”
“你也可以看我的，周予絕，我的一切權限都在你這裏。”
“什麽意思？”
“你的手表連通了我房間攝像頭，如果你想，你可以獲取我的一切信息。”
“不不不不，我不想。”
宋斷笑了一下，“我知道。”
周予絕嘖聲：“我今天心煩，對不起，說話可能語氣不好。”
“我知道，周予絕，你躺下吧，聽一些舒緩的音樂，《Weightless》怎麽樣？”
“那我用手機放吧，我之前也聽，最近聽的不多。”周予絕躺下了，手表還貼在耳邊，他的姿勢還挺奇怪的，“戴耳機聽歌就聽不到手表了。”
“可以歌外放，戴耳機聽我的聲音。”
“手表能連耳機？”
宋斷：“這麽貴的手表怎麽不能連？”
“也是。”
小安非常智能，在周予絕問完之後就顯示：是否鏈接最近的耳機藍牙？
周予絕把手表連上耳機了。
之後躺在那，氣息很沈，一直沒說話。
“心率58。”
“嗯？”
“你的心率，挺低的。”宋斷說。
“啥意思，我有病嗎？”
“不，你不運動，應該是天生不高，運動之後會更低，這樣的人長壽。”
周予絕扯了扯嘴角，“宋斷，你知不知道以前沒人在我面前科普。”
以前他才是那個給人科普的人，獲得知識和信息會讓他有掌控感，所以他不知不覺知道的就比同齡人多，可是宋斷知道的比他多，可笑的是最開始認識宋斷時，他還覺得宋斷什麽都不知道。
“你太會裝了，宋斷，裝大尾巴狼。”
“這只是和健身相關的。”宋斷說：“以後你健身都會了解到。”
周予絕閉上眼，“說不定沒以後呢，說不定明天就死。”
宋斷沈默片刻，輕聲問：“周予絕，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你幫了太多了，你已經幫了太多了。宋斷，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想睡我是嗎？可以，現在就可以。”
“你累了。”好半晌，宋斷低沈的聲音開口：“該睡了。”
“說完再睡。”周予絕說：“你是不是就想和我睡覺？”
“不，周予絕，我覺得現在不適合談這個……”
周予絕打斷他，“沒什麽不適合，你想要什麽你說，我有的我都給你，可是我有什麽呀？我他媽就想不通呢，我就是個傻逼，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別可憐，而且很可笑，我好累啊……”
“要我去找你嗎，周予絕。”宋斷說：“你心情不好，我去陪你好不好？”
“你陪我什麽呀，你變成盈盈吧，送上門來，我媽能開心壞了，你一個男的，她都能害怕死，連帶著把我一腳踹出門。”
周予絕翻了個身，臉沖著窗戶，忽然就感覺窗簾亮了一塊。
他以為是外面有車路過開的車燈，但又不太像，因為是一個特別標準的圓形光斑，如果是路過的車燈，應該是大面積掃射狀的。
他坐起來，屋子裏幾乎是全黑的狀態，所以窗簾的亮光就異常明顯。
“怎麽了？”宋斷問。
“噓。”周予絕打開手機監控，找到二樓窗口的攝像頭區域看了眼，渾身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窗戶上趴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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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呢？”
“今天點貨，直接跟明天送我們的車對接，今天就先放這兒。”
“哦哦，那是不是假期後我就能在班裏看見你了？”
“差不多吧。”明耀之笑道：“我挺有自信的。”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工裝服，戴了個朝後的黑色鴨舌帽，穿了一雙幹凈的黑球鞋，但是感覺磨損已經比較嚴重了。
周予絕一低頭就剛好看到那雙鞋。
明耀之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後退了一步，“對了，你沒說你怎麽在這呢。”
“我住這兒啊。”
“裝電網那家嗎？”
“對呀，哇，你知道是電網啊？”
“嗯吶，你在這住的好嘛？”明耀之說：“這邊每天早上三點多就來回拉貨，不吵嘛？”
“吵也沒辦法，戴耳機，習慣就好了，這便宜。”
明耀之：“我以為你是富二代。”
“你瘋了吧，我高一開始四處做兼職，他們都知道的。”
“富二代體驗生活。”
周予絕翻了個白眼：“你才是吧。”
一中老師的待遇不低，明耀之他媽還是5班這種實驗班的班主任。
明耀之也笑了：“我們就不要互相調侃了。”
他的長相和聲音一如既往柔和，不會給人攻擊性，會下意識讓人覺得舒適又安全。
周予絕突然想起他還是宋斷的迷弟，心裏一時間說不出的覆雜，但也說不上來覆雜在哪兒。
不過任何人崇拜宋斷他都不奇怪，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宋斷牛逼。
明耀之開口，“他們都說你很高冷，我以為你不會主動和我打招呼。”
“沒有，不是高冷，我就是，我不太喜歡社交。”
“那我很榮幸。”明耀之說：“對，他們不是說你高冷，他們說你是厭蠢，非常厭蠢，所以才不願意搭理人。”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別在你眼裏成為蠢貨。”
“嗐，那些人的想法都沒什麽根據，而且還在套那些性格模板，挺離譜的，你不會也信了吧？”
“我沒有信他們，我信自己的判斷。”
“哦？那你判斷一下，我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明耀之說。
“得了吧。”周予絕嘖聲：“我先回去了，我回去收拾屋。”
明耀之點點頭。
等周予絕轉過身往回走，他又突然開口：“你每天睡得好嗎？”
周予絕一個急剎車，心想你幹嘛不一次把話說完？於是他只能又轉過身來，“還湊合，大多數時候挺好的，有時也失眠。”
“可以加個好友嗎？”
“咋了？”周予絕逗他：“加不上宋斷，想在我這打迂回戰術哦？”
明耀之笑說：“我確實想和他交朋友，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得上我。”
周予絕沒接話，把二維碼給他。
“周予絕，你覺得宋斷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非常好的人。”周予絕沒有猶豫地說。
明耀之沒再說什麽，和他說了再見：“回去可別把我刪了，不然開學見了尷尬。”
“我不刪好友的，哈哈哈！”
周予絕和他拜拜，回去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他要收拾房間，之後去刷題，可能還需要補一會兒覺，這些都需要時間，但他必須得做。晚上吃過晚飯洗漱躺床時，還要和宋斷連麥。
他熱衷於做計劃，逐步完成這些待辦的整個過程，會讓他擁有一種必然的、可預見的掌控感，走向最終預期之內的成果，獲得最終的目的與滿足。
但和一個人談戀愛，過早的談戀愛，就意味著他要在以後設計待辦時，把和宋斷有關的一切都加進來，他必然要分出一部分甚至很多時間。
他沒打算這麽早就談，而且他不覺得自己會喜歡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他需要克服太大的困難。
如果是過幾年，更自由了，說不定他有機會。
可是過幾年，宋斷會等他嗎？
就算他再眼瞎，也看得出來宋斷這種有多搶手。
周予絕把房間收拾好了，就在門口等周梅。
周梅十點才回家，周予絕把門打開，給了她新的鑰匙。
“這是什麽情況？”周梅裏裏外外確認了好幾遍：“房東不租給咱們了嗎？”
周予絕沈默了幾秒，“媽你說的房東，是指開發商還是托管的物業？”
周梅臉色也變了，但她沒說話，她先進屋子，到處看了看，“到底怎麽回事？”
“警方說最近不安全，尤其是咱們這一片本來治安和安保都很差，學校合計用我的獎助學金讚助，把家裏裝了一下。”
這也是他和宋斷商量好的說辭。
周梅沒再說什麽，把周予絕給她準備的一杯溫水端起來喝了，之後在周予絕給她端洗腳水的時候問：“你是怎麽知道這房子的事兒，警察說的還是裝修工人跟你說的？”
“裝修工聊天，被我聽到了。”
周梅聞言嘆了口氣，“正常房價比這個貴了好幾倍，半年起租的，媽也沒辦法，就算是借也借不出那麽多，當時你還急著入學，媽一開始想著要不就讓你住校，但住校媽也不放心，室友都是男的。”
廢話，室友難道還能是女的？
“我知道，沒事的媽，而且你很聰明，如果是我也會這麽做。”
周梅擡頭看周予絕，神色有些覆雜：“你長大了。”
周予絕把洗腳水放下，剛要回房間，就聽周梅說：“和媽說說，最近和盈盈嘮得咋樣了？”
“挺好的。”周予絕說。
“她有照片嗎？”
“她不喜歡拍照。”周予絕說：“我從她要過幾次，沒給。”
“不會是騙子吧？”周梅說：“你給她轉賬過嗎？”
“她沒收啊媽，上次那200她都沒收。”
“那是怎麽回事，她看過你照片沒？”
“也沒有。”周予絕說：“我倆是靈魂伴侶，都不在意外表。”
周梅嗤笑一聲：“你猜我信嗎？你去把手機拿來，我看你倆最近聊什麽了。”
“不行。”周梅也不洗腳了，“我自己去拿。”
“媽，這不好吧？”周予絕：“我都這麽大了，也該有點隱私了吧。”
“我尊重你的隱私，我不看別人，我就看看你倆聊得咋樣，媽也能幫你出主意。”
周予絕看著周梅，沈默了幾秒，沒再說話。
他是個天生回避沖突的人，而且他也不想和周梅爭執，他已經想好了，如果他媽發現盈盈是個男的，他就坦白，他就說清楚，他根本不想談戀愛，這太荒誕了，他希望周梅能明白。
手表嗡了一下，周予絕看了眼屏幕。
宋斷：你心率怎麽突然升高？
靠！
周予絕盯著手表看了幾秒，感覺自己心率更高了。
周梅把手機拿出來了，當著周予絕的面，在那裏翻他的微信。
周予絕搬過來一個椅子坐下了，他知道一時半會回不去房間。
聊天記錄他刪過，他不可能沒料到他媽會看他的手機。他刪的很幹凈，所以周梅看到的只是兩個人非常冷漠“早安、晚安”這種沒什麽養分的對話。
“周予絕，你是不是刪過聊天？”
周予絕笑了：“媽，你這麽問我肯定說沒有呀。”
“這個人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你找人演的？”
周予絕坐在那，沒說話。
“你班裏，那個你們班長，許書生，他知不知道你搞對象這事兒？”
“不知道，我沒有告訴別人。”
“所以你就是為了敷衍你媽，找了個人做戲？”
周予絕沒想好怎麽組織語言，就見周梅把手機拿到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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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梅往後躲，猛地拍了一把他手背——“啪！”
周予絕疼的把手往後一抽，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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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你好，我是周予絕的媽媽。”周梅的聲音還是非常溫柔的，像是怕嚇到對方，說道：“阿姨沒有惡意呀，阿姨很支持你們談戀愛的，阿姨就想問一下，周予絕對你好不好呀？如果他對你不好，阿姨找他算賬！”
周予絕雙手抱臂站在那，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招了，胸膛在不停起伏著，他覺得煩躁又惱火。
過了幾秒鐘，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非常甜美動人的少女音：“阿姨，他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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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絕猛地一個激靈，那一瞬間，他有種天靈蓋被掀開的震驚之感。
周梅也楞了一下，隨即語氣又熱情了不少，“哎喲，我們家盈盈聲音這麽甜呀，一定是個漂亮小姑娘吧？有沒有照片給阿姨看看？”
“有的，阿姨，有的，我這就發給您。”
周予絕也很好奇，但他還是忍著沒湊過去。這聲音太真實了，但是也太好聽了，很像是變聲器。
以宋斷的社交情況，他更傾向於這是質量不錯的變聲器。
兄弟還是靠得住的！
周梅問了很多問題，對方有問有答，說了外國的一些趣事，還說了好幾門外語，給周梅聽驚了，連連誇讚，讚不絕口。
對面還誇周梅聲音年輕，乍一聽還以為是周予絕的姐姐呢，還說周梅關心周予絕，有這樣的媽媽做夢都能笑醒，給周梅聽的飄飄然忘乎所以，臉上的笑一直沒停過。
周予絕從沒料到宋斷還能有這種社交能力，就這麽一會兒他說的話都比他在一中教室加起來都多了。
周梅最後問盈盈什麽時候回國，要請她吃飯，盈盈說自己是醫學生，功課非常難，實在沒時間，但她說知道周予絕的地址，她送了“伯母”禮物，說跨國寄送，得過幾天才能到。
最後周梅把電話掛了，手機還給周予絕，“這個盈盈肯定是大戶人家的人，講話真有涵養，真懂事啊。”
“周予絕，你怎麽跟個木樁子一樣？你臉上是什麽表情？好像別人欠你錢一樣。”周梅踢了他一腳：“喪著臉給誰看呢？就因為我看你手機？”
“不是，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吃壞東西了？最近太忙了，都沒空問你每天吃什麽，最近媽找了個好工作，那戶人家請我去他們公司做家政培訓。”
“哪裏？”周予絕擡頭：“媽，你別讓人騙了，很多高薪工作都轉機到緬甸了！”
“媽去看了，正規公司，給交社保，三個月試用期。”
“新城這麽大的城市，為啥找你培訓他們，你才做幾年家政啊。”
“你啥意思周予絕？”周梅臉色變了：“你是瞧不起你媽？”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單純從邏輯的角度出發，這個事它不合理。”
“邏輯的角度？你真是長本事了和你媽談邏輯？”
“媽這個和本事有什麽關系呢？”
“你抓緊睡覺去，別在這掃興聽到沒？媽想做什麽還不用你指手畫腳，你就會潑冷水，顯得自己長大了成熟了是不是？”
周予絕伸手捏了捏眉心，從茶幾上拿起手機，“媽我睡覺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周予絕回到自己的小臥室裏，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手表震了一下。
宋斷：周予絕，你回宿舍了嗎，我看到光點移動了。
周予絕火氣正大呢，“宋斷你他媽監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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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絕點了按鈕，喇叭從白色變成了綠色，他說：“你監視我？”
“只能看到點位移動。”手表那頭傳出宋斷的聲音，比微信音質要還原太多了，就如同他在耳邊說話一樣。
“你聽到我和我媽的對話了嗎？”
“沒有。”
“嗤，我不信。”周予絕：“你還能監測我心率。”
“你也可以看我的，周予絕，我的一切權限都在你這裏。”
“什麽意思？”
“你的手表連通了我房間攝像頭，如果你想，你可以獲取我的一切信息。”
“不不不不，我不想。”
宋斷笑了一下，“我知道。”
周予絕嘖聲：“我今天心煩，對不起，說話可能語氣不好。”
“我知道，周予絕，你躺下吧，聽一些舒緩的音樂，《Weightless》怎麽樣？”
“那我用手機放吧，我之前也聽，最近聽的不多。”周予絕躺下了，手表還貼在耳邊，他的姿勢還挺奇怪的，“戴耳機聽歌就聽不到手表了。”
“可以歌外放，戴耳機聽我的聲音。”
“手表能連耳機？”
宋斷：“這麽貴的手表怎麽不能連？”
“也是。”
小安非常智能，在周予絕問完之後就顯示：是否鏈接最近的耳機藍牙？
周予絕把手表連上耳機了。
之後躺在那，氣息很沈，一直沒說話。
“心率58。”
“嗯？”
“你的心率，挺低的。”宋斷說。
“啥意思，我有病嗎？”
“不，你不運動，應該是天生不高，運動之後會更低，這樣的人長壽。”
周予絕扯了扯嘴角，“宋斷，你知不知道以前沒人在我面前科普。”
以前他才是那個給人科普的人，獲得知識和信息會讓他有掌控感，所以他不知不覺知道的就比同齡人多，可是宋斷知道的比他多，可笑的是最開始認識宋斷時，他還覺得宋斷什麽都不知道。
“你太會裝了，宋斷，裝大尾巴狼。”
“這只是和健身相關的。”宋斷說：“以後你健身都會了解到。”
周予絕閉上眼，“說不定沒以後呢，說不定明天就死。”
宋斷沈默片刻，輕聲問：“周予絕，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你幫了太多了，你已經幫了太多了。宋斷，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想睡我是嗎？可以，現在就可以。”
“你累了。”好半晌，宋斷低沈的聲音開口：“該睡了。”
“說完再睡。”周予絕說：“你是不是就想和我睡覺？”
“不，周予絕，我覺得現在不適合談這個……”
周予絕打斷他，“沒什麽不適合，你想要什麽你說，我有的我都給你，可是我有什麽呀？我他媽就想不通呢，我就是個傻逼，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別可憐，而且很可笑，我好累啊……”
“要我去找你嗎，周予絕。”宋斷說：“你心情不好，我去陪你好不好？”
“你陪我什麽呀，你變成盈盈吧，送上門來，我媽能開心壞了，你一個男的，她都能害怕死，連帶著把我一腳踹出門。”
周予絕翻了個身，臉沖著窗戶，忽然就感覺窗簾亮了一塊。
他以為是外面有車路過開的車燈，但又不太像，因為是一個特別標準的圓形光斑，如果是路過的車燈，應該是大面積掃射狀的。
他坐起來，屋子裏幾乎是全黑的狀態，所以窗簾的亮光就異常明顯。
“怎麽了？”宋斷問。
“噓。”周予絕打開手機監控，找到二樓窗口的攝像頭區域看了眼，渾身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窗戶上趴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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