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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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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

那一團黑影在那一動不動,下面有個人字梯。那人撅著屁股,正對著他的窗戶,手裏拿著個手電。

“窗戶上有個人。”周予絕說,他盡量壓低了聲音。

“我現在過去。”

“不用,不用不用。”周予絕說:“你說我突然開窗,會不會把他嚇一跳?”

“如果你怕打草驚蛇,我讓保鏢去跟蹤他,你不要開窗。”

“也是。”周予絕說:“我開窗他就知道我發現他了,那就這樣。”

“我陪你,不要怕。”

“我就看監控嚇一跳,現在不怕了,屋裏有電棍辣椒水,大不了我拿刀捅他。”門窗都加固了,常規的歹徒壓根進不來,只是周予絕覺得還挺神奇的這人,大晚上帶梯子過來偷窺。他這窗簾全天都不拉開,能看到個球啊?

“他走了,你叫保鏢別來了。”周予絕說:“這老哥,抱著梯子就走了,離譜。”

“你在榜上,覬覦你的人有很多。”

“那也沒辦法。”周予絕說:“誰讓我長得這麽好看,操。”

“我住你衣櫃裏吧,周予絕。”

“你掛我褲腰上唄,宋斷。”

宋斷不說話了。

“我睡了,睡前說一下明天怎麽安排?唉對了,你說給我媽買東西,買啥?”

“不會很貴,放心,盈盈只是個學生。”

“那也是有錢的學生,宋斷,你別再搭錢了。”

“嗯,知道了。”

“明天吃飯,我都忘跟我媽說明天吃飯了,正好,明天你就突然賞臉,打她個措手不及,沒準兒她就不吃這頓飯了呢。”

“好,明天幾點?”

“大少爺不能太早,那就下午吧,下午兩點也不行,陽光太強,四點以後吧,直接吃個晚飯。”

“好。”

“明天一定要演好了,高冷大少爺哈。”

“嗯。”

周予絕這一晚上睡得很混亂,一開始入睡有點困難,可能是因為心煩,雜事太多了。

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他去廁所,才想起來電話沒掛斷,他就叫了聲宋斷。

“嗯?”宋斷的聲音秒回,聽不出清醒還是困。

“你也沒睡著?”

“怎麽了周予絕。”

“哦我上廁所,宋斷,我上廁所用摘手表嗎?你不想聽我上廁所吧?”

“喇叭變灰就行了。”

“真的嗎宋斷,我不懂高科技,你別騙我,你不會真的想聽我上廁所吧?”

“……你要是不困就再聊會兒。”

“我困了啊,我只是起夜。”周予絕上完廁所,躺回來,把喇叭點綠,“宋斷。”

“嗯。”

“我們就這麽打電話嗎?”

“怎麽了?”

“我們在……處對象嗎?”

宋斷沈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是沒同意麽?”

“我覺得很奇怪。”

“什麽奇怪?”

“我們奇怪。”周予絕聲音很輕:“我們為什麽要打電話?只有情侶才會打電話吧?朋友會這麽打嗎?”

“可能是我脆弱吧。”宋斷說。

“啥意思?”

“因為我想感受你的存在,周予絕。”

“這麽哲學?”周予絕閉上眼,“老宋,你談戀愛應該會很粘人吧?”

“可能會,你也很宅,不怕被我粘上。”

“那能一樣嗎?宅也需要自己空間啊。”周予絕說:“宅說明更需要自己的空間啊。”

“好邏輯。”宋斷聲音裏帶了點笑意。

周予絕趴進被窩裏,把自己蒙在裏面,他怕他媽閑著沒事兒突然心血來潮站在他門口偷聽,總得預想到這種可能才行。

他聲音更小了,被子裏還有一股洗澡之後塗的身體乳的氣味兒,“老宋。”

“我在。”

“你那次,就是上一次我在你家,我第一次去的時候,你親我,你有沒有……有沒有…”

周予絕覺得體溫升高了,緩了緩,才把問題問出來,“你有沒有親我的,額,嘴,有沒有?”

“沒有。”

“真的嗎?你說實話也沒關系,我已經不生氣了。”

“沒有。”宋斷語氣有點無奈,“真的沒有。”

“為什麽啊?”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問為什麽呢?原因是我不敢,周予絕,我不知道你幹嘛要問。”宋斷聲音很低沈,“你想親嗎?”

“不是。”周予絕聲調都變了,“你說你不敢,你親了那麽多地方你說你不敢……這個邏輯對嗎?”

“怎麽不對?那能一樣嗎?不信你明天就試試,看看親嘴和別地方是不是一樣,你想試嗎?周予絕,你想親我嗎?”

周予絕已經紅溫帶心率飆升了,“算了算了,我就突然想到的,我不是想親你……”

“你也不敢,你害怕了。”

“不是,我為什麽要害怕啊?你……你不覺得你每次的激將法都特別拙劣嗎宋斷。”

“你喜歡掌控感,你喜歡主動,如果我主動,你就會逃避,所以你可以主動親我,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如果你想,隨時都可以。”

周予絕不明白話題為什麽就莫名其妙到這了,“拉倒,我要睡覺了。”

宋斷嗯了一聲。

周予絕煩躁地把自己腦袋從被子裏摘了出去。

他有一種……他有一種非常之詭異的想法,他覺得宋斷很可能是一個純愛戰士。

從哪來的這種想法?不知道,可能是他突如其來的一個直覺。他在宋斷身上感受不到強勢男人的那種慣常的爭強好勝的攻擊性和征服性,但也沒有窩囊廢和慫包的那種軟弱與退讓。宋斷太特殊了,他似乎是完全把自己分離出了這個世界常見的人類群體範疇。他給人一種高不可攀又孤獨脆弱的詭異感。

這也太恐怖了。

因為是假期,飯局也訂在下午,所以他不需要早起,而且需要的就是“臨時起意”,所以不能提前告訴他媽。

周予絕睜眼時已經九點多了,窗簾很遮光,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周予絕,你餓不餓?”

“啊臥槽!”周予絕嚇了一跳,感覺這聲音就他媽像從自己床上傳出來的一樣。

宋斷幽幽道:“你怕什麽?”

“什麽我怕什麽?”

“怕我突然出現在你床上?”

“大早上的……”周予絕去洗臉刷牙,“宋哥,咱們電話掛了唄?”

“不想掛。”

“你這還叫不粘人?”

“我沒有說過我不粘人。”

“那你過來。”

“什麽?”

“你現在來我家,給我送早餐。”

“想吃什麽?”

“想吃隔壁省買的方便面。”

“什麽牌子?”

“宋斷你瘋了吧?”周予絕刷完牙,一口吐了漱口水,“你真打算去?”

“可以去,回來下午正好飯局。”

“我開玩笑的。”周予絕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怎麽又沒意思了?”

“你讓我害怕。”

“我沒有傷害你。”

“呵呵。”

周予絕洗完臉了,甚至擦了保濕,之後他回了自己臥室。

“我給你帶咖啡和三明治,吃嗎?”

“你有空就行,可以過來。”離得不遠,也不算故意折騰他,又沒真讓他跨省去買泡面。

周予絕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包裝袋,“你給我搞預制菜呢?”

“我堂堂大少爺吃那玩意?”

“哎呦餵堂堂大少爺沒吃過麻辣燙,吃一口跟過年一樣。”

“我自己做的。”宋斷沒接他挖苦人的話茬,“剛做好的。”

“給我嗎?”

“當然。”

“扯淡的吧?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醒呢?”

“我會算。”

“你不如告訴我你是秦始皇?”

“真的會算,根據你的心率變化和睡眠周期,可以算出你什麽時候醒,不會差太多。”

“老宋啊。”

“嗯?”

“你有缺點嗎?”

“多的離譜。”

“沒發現啊。”

“有的是機會。”

“那你有弱點嗎?”

“那就很少了。”

周予絕微微挑眉。

“大概就是你吧。”

“什麽意思,土味情話?”

“不是,我快到了,周予絕,給我開門。”

周予絕去給宋斷開門,順便拿酒精噴霧,等宋斷進來就給他身上一頓噴,順手拿走了裝著早餐的牛皮袋子。

他看到宋斷帶著那雙玫粉色拖鞋來,很自覺就換上了。

還帶了個盒子,把換下來的鞋子裝進去,“是不是要放你臥室?”

“我靠,事無巨細啊。”

“是的。”宋斷說:“不然就很快又被你趕出去了。”

“昨天那是我太困了。”周予絕摸著三明治,還是熱的,他拿出來吃,咖啡裝進了一個保溫杯裏,也是溫熱的,比他在外面買的都好喝,應該是宋斷家裏手磨的。

周予絕就站在那非常沒有形象地吃著白嫖來的早餐,看宋斷把鞋盒子主動放進他臥室,又去衛生間洗手,接著回到周予絕面前,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跟NPC一樣。

“你幹嘛?”

宋斷站在他面前,“站著啊。”

周予絕咬了一口三明治,“你吃嗎?”

“我吃過了。”

“那你可以回去了。”

宋斷站在那,垂眉斂目了幾秒鐘,接著就去他臥室,然後周予絕就看到宋斷把鞋盒子拿了出來,他趕緊快步過去,“宋哥,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你別生氣啊。”

“我沒生氣。”

“那你也不能不生氣啊,你像個活人嗎?”

宋斷雙手環臂,“我是個活人。”

“主要是我家太小了,也沒有書,我都看電子版的,這還是個兇宅,還是你家好,應有盡有的,我要是你我死活都不出來。”

宋斷沒理他。

“你還是生氣了。”

“沒有。”

“那怎麽不接我的話?”

“不想接。”

周予絕呵了一聲,把吃完的盒子扔了,去洗手漱口。

他把那個保溫杯也洗幹凈了,“走的時候杯子記得拿回去。”

“你用吧,新的。”

“咋的你嫌棄我嗎?我用過你不要了?”

“不是,我不嫌棄你。”

“那你記得拿回去,我用LV的杯子實在是沒有必要,連我自己都感覺像假的。”

“好吧。”

“吃飽了,還不能直接趕你走,那跟我回臥室吧大帥哥,你在客廳還是太危險了,要是我媽回來都沒個緩沖。”

“好。”宋斷跟著他回了臥室。

周予絕讓他先進,之後進來把門關上反鎖,回頭差點撞上宋斷胸口,沒辦法臥室太小了,進來一兩步就是床,一個電腦椅也只是能勉強放下,腿都要卡進桌底一部分才行。

窗簾拉著,周予絕把燈打開,“你昨晚上睡著了嗎?”

“應該吧。”

周予絕點開手表,問小安:“我能看宋斷昨晚上的睡眠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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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逼,你睡覺吧,把外褲外衣脫了,放桌上就行,你睡倆小時,其實睡到下午都沒事兒,直接晚上吃飯,或者之前墊吧一口。”

於是宋斷就開始脫衣服。

宋斷拉開外套,裏面是一個黑色背心,穿了個黑色的平角內褲。

這一身沖擊力太大了,這屋子又幾把這麽小,周予絕感覺非常別扭,有點後悔自己讓宋斷在這睡,他就應該把人趕回去。

但是又太絕情了,用完就扔。

宋斷躺下了,右手手腕依舊戴著黑色護腕,躺在那,姿勢平整,如同死了一樣規整。

他的身體肌肉線條特別流暢,充滿了性感的張力,比周予絕在網上見過的任何一個秀肌肉的男性都要更符合他的審美。他不喜歡健體那種誇張的肌肉,他覺得宋斷這種恰到好處,而且宋斷把自己處理的很幹凈,周予絕甚至沒在他腋窩看到腋毛。

周予絕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把宋斷的衣服疊得工工整整放在桌邊,他在想自己要幹什麽。

他把大燈關了,只給自己留了臺燈,屋子裏頓時就暗了下來。

這叫什麽事兒呢他尋思,宋斷幹嘛睡他床上,他倆是什麽關系?正常來說,一個男同學睡他床上這是非常普遍的事情,畢竟他也是男的。這真的非常普遍,許書生經常去龔自飛和楊源家裏蹭睡,甚至去過辛律的,外褲也不脫,直接就躺人家床鋪上,大爺一樣。他走了辛律也不會特意洗床單。

沾上點細菌也不會死,不在乎的人不處理,也不會有一點屁事。

宋斷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就很輕,存在感變得很低。

“周予絕。”

“啊?”周予絕回過神。

“昨天到底發生過什麽?”

周予絕皺起眉,“……”

“我是不是讓你感到厭煩了?”

“哦,沒有沒有。”周予絕說:“我就是……唉,咋說呢,就是現在不想說,不是不想告訴你,就是,我想等我找個狀態好的時候跟你說。”

“你可以拒絕的,周予絕。”宋斷目光看向他,“你的心變軟了。”

“我的心也沒硬過啊。”周予絕很無語:“最起碼對你沒有吧?而且你對我這麽好,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懂感恩的人。現在大環境多差呀,賺錢那麽費勁,我白拿你那麽多東西。”

“你不知道,我賺錢難死了都。”周予絕坐在電腦椅上,“我之前給人寫稿,改到淩晨六點,改了十幾版,最後要的好像是第三版,我當時特不理解,那為啥反應那麽慢還那麽挑剔?本來都想罵街,但那時候特別缺錢,就當孫子唄。這些甲方特別有意思,他們說不出來自己想要什麽,但是非常明確自己不想要什麽,只要他們看到稿子,這個技能就會自動觸發。就永遠不可能提前把話說清楚,神經病一樣……”

“反正後面摸清楚規律,少吃了很多苦吧,都是形式大於內容,別較真就完了,較真就玩完了。還有一些做家教時候遇見的家長,特別有意思,老覺得我會和他們的孩子談戀愛,拜托了,10歲的小女孩,我瘋了嗎?”

“還有幾個奇葩,要包養我,傻逼。唉,他們要是能像你這麽慷慨,我沒準就同意了呢,太幾把摳了。”

“反正錢能解決很多問題吧,但是你沒有這種感受是很正常的,大家的生活環境都不同嘛,你也有你的困境,每個人要面臨的難題不一樣。”

宋斷說:“你要花錢可以找我,我願意給你,多少都願意給。”

“我也是開出大傻子了是吧?”周予絕:“快睡覺吧老宋。”

“花我的,我花不完,死了也帶不走,我也做了很多慈善事業,我沒有燒錢的不良嗜好,不炒股,不喜歡奢侈品,我想給你買東西,但是你不要。你要是願意被包養就好了,我不碰你,只給你錢,周予絕。”

周予絕借著臺燈光,從椅子上站起來,去床邊,膝蓋壓在床沿,“你到底想幹嘛?你很奇怪你知道嗎?你違背邏輯違背常理,你都把我搞懵了!”

宋斷側頭看他:“邏輯和常理,都是世間固有的框架,有什麽意思呢?為什麽一定要符合?”

“那你想幹什麽?你說給我花錢,不碰我,你想幹什麽?”

“我說過了,這是我的需求,你不理解,因為這是我的需求,不是你的。”

周予絕手摁在床上,身體前傾,弓著腰,低頭看宋斷,“別說亂七八糟的,你想要什麽我現在就給你。”

“周予絕,你根本就不想了解我。”

“我他媽,你說我不理解你的需求,因為那不是我的需求,不是你剛說的嗎?”周予絕把手壓在他枕頭上,“來,初吻要不要,我個人認為不值錢,但我實在是沒有能禮尚往來的東西了,但估計你也是初吻,到底誰虧了?”

他說著,就低頭要去親宋斷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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