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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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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哄

“我想去試試杠鈴。”周予絕說:“和你一樣沈的杠鈴,說不定東西比人好發力呢。”

“不推薦。拉不起來,傷到腰,疼你三個月,建議先從小重量開始。”

“小重量是多小的重量?”

“桿子就行了。”

“什麽?我也太弱了吧!”

“起碼有自知之明。”

“老宋你說話好難聽!”周予絕推著宋斷往健身室的方向走,“如果你背著我可以做幾個俯臥撐?”

“不知道。”宋斷被他推進了健身室,“要我做嗎?”

“你先趴那兒。”

宋斷很聽話,以標準預備俯臥撐的姿勢撐在那。

周予絕蹲下,看著他,“我騎上去啦?”

“來吧。”

“真的假的?”周予絕笑了半天,接著沒看宋斷,看的是不遠處的啞鈴架,“老宋,我沒給你回應,還這麽欺負你,是不是很不做人?”

他沒有覺得對不起過誰,但是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對不起宋斷,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宋斷真的很好,不管宋斷想從自己身上索取什麽,他對自己都已經好到沒邊了。他就是覺得,沒人對他這麽好過,可是他給不了宋斷想要的,他真的很慚愧。

宋斷扭頭看他:“120斤還不夠熱身的,你是真覺得自己能欺負到我,才這樣說的嗎?”

“嘿……你?”周予絕瞪大眼睛,猛地擡腿跨坐上去,甚至故意往下壓了壓,宋斷還真紋絲不動。

“我這麽輕?”

“是的。”宋斷說:“我隨便什麽負重都比你沈。”

“那受力點也一樣嗎?”

“喲你還知道受力點。”

“宋斷啊。”周予絕磨了磨牙:“我只是不了解健身,我不是傻子。”

“我這裏器材挺全的,你可以了解。”

“行,那如果你願意的話,輔助我練一練那些器材吧。”

“可能會碰到你。”

“沒事的,我又不會吐。”

“但是你不讓我碰你。”

“我啥時候不讓你碰我了,而且你那是普通的碰嗎?!”

宋斷不說話了,悶頭做了幾個俯臥撐。

“牛逼……”周予絕說:“引體向上你也沒問題吧?”

“當然。”

“唉,真牛。我想錄個視頻,有空給林然然看,可以嗎?她給我發健身博主,也是這樣做俯臥撐的。”

“行,我有支架相機。”宋斷說:“我去拿。”

周予絕站起來,看著宋斷離開的背影,他的臉上滿是憂愁。

如果真的喜歡宋斷,和他在一起,後續的麻煩一定無窮無盡啊。他要對抗很多事情,想想都煩了。

宋斷拿回相機,周予絕拍攝了他背著自己做俯臥撐的視頻,接著又在宋斷的輔助下嘗試做三大項。有鏡子全程可以看到,宋斷還真沒占他便宜,一切都以姿勢標準為準則。有時宋斷甚至對他很冷漠,冷漠到甚至讓周予絕有些疑惑,宋斷真的喜歡自己嗎?為什麽他看不出來。

宋斷對情緒的控制已經達到了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到底是經歷過什麽才會變成這樣的人?

晚上他又在宋斷這裏蹭了飯,回去得比較早,早早休息,第二天要等宋斷帶著師傅上門給他安裝保護裝置。

周梅七點多上班走了,宋斷八點就帶著師傅們過來,開始檢測+安裝。

周予絕全程盯著,因為他要確認哪些東西被碰過,等人走後,他得做一遍大掃除,再整體消毒。

宋斷在一旁陪著他,家裏空間小,到了臥室這裏,就有點擁擠了。

周予絕把宋斷拉到自己房間裏側,看著兩個安裝師傅裏裏外外卸東西。

周予絕睡得早,但不到四點就醒了,他睡眠不足,情緒很低落,現在看到兩個人在那裏對著窗戶敲敲打打,他後背靠著衣櫃,眼睛都對不準焦距。

宋斷被他拉到了墻角,兩邊是床沿和衣櫃,中間空間不大,宋斷被夾在這幾乎不能動了。

周予絕就坐在床上,把宋斷卡在那,他目光看著裝修師傅。師傅腰上系著安全帶和緩沖繩,他們應該是被特意囑咐過,盡可能別碰到房間裏的擺設,所以他們一直在小心翼翼避開床,連踩窗臺的動作都很輕。

“你怎麽了?”宋斷問。

“有點兒沒睡好。”周予絕說。

“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幫你看著,你去我家睡。”

“不去,你不在我不會去你家。”

“發生什麽事了嗎,周予絕。”

“沒啥,可能做噩夢了心情不好。”

要裝電網,裝修的過程需要反覆測試電壓和安全性,又來了一個電工師傅,另外兩人無聊,就在那聊天。他們不敢和宋斷搭話。宋斷人高馬大、有錢、臉臭,襯托的原本也冷著臉的周予絕都清新多了。

一個禿頂老哥問周予絕:“你知道這一片為啥開發商不管嘛?”

他口音比較重,周予絕反應了一下才聽懂,說不知道,他真沒註意過。

禿頂老哥就跟他講了起來,說這裏原來發生過命案,一對大學教授夫婦被人殺了。後來樓裏總是鬧鬼,後面還有個學生壓力大跳樓了,從此就徹底成了兇宅。開發商倒是試著動工過,挑好了黃道吉日,還請了大師過來,誰知道當天就摔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腿都斷了。後來陸續換了幾個開發商,一動工總是出事,所以這麽好的學區房地段才擱置下來,成了又臟又亂無人管控的爛尾樓。

禿頂老哥又拍了拍玻璃:“你們這麽有錢,幹嘛住這兒,這麽好的玻璃裝這兒,真白瞎了。”

“兇殺案是哪棟樓?”周予絕問。

禿頭老哥突然就含糊其辭,說不知道真不知道,接著就一扭身,出去貼電網了。

“要搬走麽周予絕,我想辦法。”

周予絕搖了搖頭。

他就說他媽怎麽租得起學區房呢。

“我來跟你住吧。”宋斷輕聲說:“我睡地上。”

他指著眼前那一條縫,書櫃書桌和床之間那剛剛能側躺下宋斷的狹窄空間。如果換個瘦子,還可以平躺,宋斷肌肉太壯了,估計不行。

“那我起夜就得踩你身上開門了。”周予絕:“他們知道是兇宅還敢來安裝?”

“過去很多年了。”宋斷說,“而且很多人也不忌諱這些。”

“是你給了很多錢吧?”周予絕擡頭看他:“你投入這麽多,不會後悔?”

周予絕坐在床邊,整個人顯得比較疲憊,他只穿了一個白色短袖,弓著脊背,因為太瘦,領口那裏空蕩蕩的,擡頭時能看到他脖子上很深的鎖骨,凹陷了很大一塊。

很早宋斷就發現,周予絕身上有一種不屬於任何性征的美,很難形容,更多是一種特殊的氣質,很難在其他人類身上再見到。是一種本該脆弱但這種脆弱又完全被獨特的個體消解的奇異之感。

“我沒做過後悔的事。”宋斷說。

“裝吧你就。”周予絕嗤笑:“硬撐罷了。”

宋斷也笑了一下,“周予絕,你不怕麽。”

“怕什麽?”

“如果你怕,我可以免費陪床。”宋斷眼裏帶著笑意看他:“不收費。”

“那不行,和鬼比起來,我還是更怕你啊。”

如果換個人,比如許書生,得知這麽驚悚的消息可能已經尖叫著逃離房間了,但周予絕不能這麽幹。

周梅能把這房子租下來,顯然就是清楚以前是兇宅,而且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住了兩年,並沒有發生任何詭異的事。他回想起自己剛租進來時,屋子裏只有塵封的黴味和灰塵味,房間裏面積不大但幹幹凈凈,家具破舊但並沒有血跡臟汙之類的。他記得他當時還感慨一句“墻真白”,因為外面整條街都很破舊,裏面墻壁卻光潔如新,他才意識到,當時可能是房子空了,重新粉刷過,之後就沒人住進來,他和他媽應該是第一戶。

兩年多了,他居然從沒發現這個問題?為什麽?周予絕忍不住想,為什麽,周梅早出晚歸,不和鄰居聊天,他上學,不和鄰居聊天。同一棟樓的大媽看到他也像是躲瘟神一樣避開,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身上那高冷又不近人情的氣質震撼了大媽。

現在才意識到,可能是大媽覺得他窮瘋了,道德感肯定不高,最好還是別和他打交道。

家裏裏裏外外裝得結結實實。

裝好之後周予絕就把宋斷也趕走了,搞得宋斷有些惱火:“周予絕,你怎麽用完就扔?”

“不然呢?要是我媽突然回來,讓我媽看見怎麽解釋?”

“別人的家長都是看到異性……”

“你第一天認識我?你第一天認識我就知道,我媽要是看到異性在我房間她能高興壞了,快走吧你!”

彼時宋斷就站在他臥室門口,“你也不請我吃個飯。”

“這邊沒啥好吃的。”周予絕還急著打掃衛生呢,但他不是把宋斷當冤大頭,實在是他今天確實狀態不好。

“你給我泡面也行啊。”

“少爺,咱別這麽卑微行不行?有點骨氣。”

宋斷氣笑了:“話都讓你說了,周予絕,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往床上一推,你喊救命都沒用。”

周予絕感覺宋斷有點炸毛了,趕緊哄道:“對不起老宋,我確實不舒服,不是把你當工具,明天,明天和我媽見完,晚上我想辦法出來請你好不好?”

“你可以利用我,周予絕,我有錢有能力有腦子,還有誰會比我更好用?只是你有什麽事不能和我說?”

周予絕有沒有事兒也不想再和宋斷掰扯,幹脆湊上前抱住宋斷,擡手一邊拍他的背,一邊揉他的後腦勺,“好了好了宋寶寶,明天和你說,今天我收拾完衛生就補覺了,晚上也行,晚上連麥和你聊,一直到睡著,行嗎?”

“那你……”宋斷頓了頓:“送我出門吧。”

好了,哄好了,真好哄,周予絕松了一口氣,跟著宋斷出門去。

宋斷跟他揮手,說:“晚上,周予絕,要是放鴿子,我就來找你。”

“不放不放!包打的!”

周予絕看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悠悠嘆了口氣。

宋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但是……沒那個必要不是麽。

周予絕站在樓下,看著自己那全然一新的窗戶和墻面,墻面覆蓋了一層薄膜,在陽光下像是流動的液體。宋斷說單純的蹭網觸碰不會有事,強行破壞才會被電,也不至於一擊斃命,還告訴周予絕“不用每天提心吊膽怕殺了人”。

租房的每個門都換了,樓道也安裝了監控,連接了周予絕的電腦和手機,他想看隨時都能看。

站了一會兒,周予絕打算回去給房間擦洗消毒,遠遠地看到一個人,背影有點熟悉。

但也沒熟悉到哪裏去,周予絕擔心認錯,定睛註視了一會兒才確認,那個站在一棵樹下打電話的人是明耀之。

他挑了挑眉,悄無聲息走過去,一直站在那,等明耀之掛斷電話,猛地拍了一下他肩膀。

明耀之果然嚇一跳,渾身一個哆嗦,看到是周予絕,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即有些驚訝道:“你怎麽在這兒?”

“那你怎麽在這兒啊?”周予絕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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