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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闕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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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闕關

自他在灰石小院拿到那顆灰石伊始,腦海中便隱約有碎片般的記憶閃過,似是知曉那物件的來歷。

到了涇陽之後,他閑暇時翻閱神宮典籍,才得知那便是“輝石”—傳說是四神分國之時,留給玄武大神在涇陽建城、制約冥錮山的神物。此石由武神之劍的碎片鑄就,註入了四位大神的原力,能斬斷連通冥河的丙澠之水,只是這神物在玄武神宮遺失已久。

子顏暗自思忖,若他那日拿到的、十七代神君留下的灰石,便是這顆遺失的輝石,那便是天命使然,要他來根除冥錮山的隱患。天命不可違,他無從逃避。

那日在皇家寶庫,他曾見過一幅古圖,圖中大神手持輝石,立於尚未建成的涇陽城頭。

他細看圖中的石頭,無需分辨,便知那正是自己在瀑布潭中所得之物。此事他輾轉思索許久,或許,玄武大神自始至終,都對他這個“竊取”神守身份之人心存不滿,故而給了他這份“機緣”,讓他以性命償還,早日離開這玄武神守之位。

世人皆說輝石能除冥錮山之患,可子顏心中清楚,尋常神力在此處毫無用處——玄武神獸本就是以吸取神力為生,即便神君親至,也只能憑法術與之纏鬥。

他翻閱過以往的記載,每一次神君帶領神宮弟子進山清剿多餘的神獸,皆是傷亡慘重,血流成河。

既然輝石落在了他的手中,便是他的責任。

可他怎能讓神宮弟子再去赴死?若是帶弟子一同前往,必定又是一場慘烈傷亡。或許,他獨自一人前往,無非就是死他一人而已,何必拖累旁人,就連神君,他也不願告知此事。

他特意等到今日才付諸行動,便是料想,若自己無法控制局面,導致玄武神獸從神牢逃逸,外面還有即將到來的玄武神君能收拾殘局。

罷了,犧牲自己一人,又有何妨。

子顏斂了心緒,將最後一顆柿子咽下,轉身朝著狹谷深處走去,身影漸漸隱入迷霧與林木之中,一步步走向那座神牢。

他擡眸望向遠處天際,隱約能瞥見客棧方向那片熟悉的藍光,指尖輕揮,一道柔和的玄武神力掠過,那片籠罩客棧的藍光便緩緩消散。

收回手,他循著山澗朝山林深處走去,邊走邊撚訣施法,指尖飄出細碎的金色粉末。那些粉末落地不沾塵,反倒化作纖細的金線,在林間游走纏繞,子顏望著它們,待這些金線依附在樹幹、山石之上,神宮的弟子們循著蹤跡,便不容易找到那處。他心底清楚,神牢的大門唯有神力可開,而錦煦帝的寒末劍上,還留有神君賜予的神力,陛下能憑此開啟神牢。

若不是端木暇悟,他或許還在朝堂之上。

這世間,他已然擁有了太多。可偏偏,那些生而為人的溫暖,那些尋常人的牽掛與偏愛,他卻從未真正擁有過。

他曾無數次奢望,若有人能將這份溫暖賜予他,哪怕讓他用畢生去換,他也甘之如飴,永不後悔。

可是那個他放在心尖上依賴的人,說了那樣一句話,將他所有的奢望,擊得粉碎。

“既然你認為我的依賴,是將你當作了父親,便罷。”

子顏輕輕嘆息,眼底泛起一層濕意。於他而言,不過短短兩個月而已。可就是這兩個月,耗盡了他這生的歡喜與期待。今日若是就此離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總好過將來,彼此糾纏,落得兩敗俱傷。

子顏斂了心緒,循著山澗繼續前行,不多時便到了谷盡頭——此處兩側皆是懸崖絕壁,壁立千仞,陡峭得無從攀援。

他擡眸擡眸打量四周崖壁,目光落在右側絕壁上,只見十來丈高處,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凹陷,蜿蜒曲折,形似一條蟄伏的靈蛇。

他凝目細看,那蛇形凹陷之上,隱約刻著細碎紋路,竟是上古文字“螣”。視線移向對面左側絕壁,同樣在十來丈高處,有一處圓形凹陷,紋路清晰,刻著的正是與“螣”相對的上古文字“玄”。

子顏心中了然,這便是神牢的入口。

他不再猶豫,指尖燃起淡藍色的玄武神力,神力緩緩升騰,化作一道柔和而強勁的光帶,將左右兩處凹陷穩穩連成一線。

那藍色光帶順勢向下延伸,如流水般鋪灑至谷底,轉瞬之間,便凝聚成一片璀璨奪目的光幕,竟是一處巍峨山門,此刻正緩緩敞開。

範黎在客棧中尋得一間雅致上房,當即命人速速打掃幹凈,一番忙碌妥當後,便匆匆趕往前廳,請錦煦帝歇息就寢。

此時錦煦帝正枯坐於廳堂,神色凝重,方才見鳴皓也領人出了客棧,進山尋人,他正想傳旨,讓春惜宮的人手不必守著自己,盡數趕去山中支援,遙寧子便匆匆折返,神色頹然地前來稟報——依舊未尋到子顏蹤跡。

已過子時,夜色深沈,遙寧子先前分派的四隊人馬,在冥錮山中翻找多時,卻一無所獲。前兩次有弟子來報,說尋到了子顏的蹤跡,可等眾人趕去,才發現是子顏布下的法術,故意將他們誤導至深山之中。

這冥錮山本身便殘留著大量神力痕跡,若一味循著神力追尋,反倒會一次次被誤導,離子顏越來越遠。

幾番折騰下來,鳴皓與遙寧子緊急商議,定下分工:鳴皓帶人循著神力蹤跡前行,故意順著子顏的誤導,探尋是否有隱藏線索;遙寧子的四隊人馬,則依舊在原定區域,一遍遍仔細翻查,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神宮那邊,於炳也已帶領眾人,連夜翻閱古籍,竭力查找神牢入口的具體位置。

錦煦帝聽聞,指尖微微發顫,強壓著心頭的慌亂,沈聲道:“他必定早已進入了神牢!你們此刻莫要再盲目尋人,速速去查神牢入口在哪裏!另外,神君那邊,何時能到涇陽?”

“陛下,大師兄傍晚便已聯絡師尊,可師尊只說這幾日會抵達涇陽,具體方位不詳,大師兄至今仍未聯絡上他。”

“這神牢究竟有何兇險?不過是些玄武神獸,即便尋常法師也能斬殺,他為何非要獨自一人前往,不肯帶你們一同進去?”

“陛下不知師弟的性子。”遙寧子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但凡遇上危險,生怕累及他人,他從來都是親力親為,獨自前往,半點也不顧及自己的性命。”

“怎麽會這樣?”錦煦帝猛地起身,聲音發顫,“他就不明白,他自己的性命,比任何人都重要嗎?”

“陛下,師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性命比旁人金貴。”遙寧子神色凝重,又道,“二師兄已然領兵前往山中,您千萬要留下春惜宮的人手守護。師弟先前命二師兄留守京城,又派人駐守北門,實則是怕他自己在神牢中無法掌控局面,讓神獸逃逸出來,禍害世人,您務必小心!這邊臣叫耀銳留下陪著您,護您周全。”

說罷,遙寧子不再多言,轉身便領了耀生、耀渭二人,匆匆出了客棧,再度踏入茫茫夜色,朝著冥錮山深處而去。

廳堂之中,只留錦煦帝一人,望著門外漆黑的夜色,心頭的焦灼與不安,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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