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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神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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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神滅

方勘雖已不是西威軍主將,營中仍留著他的親信。參將卞輝涉嫌參與方勘洩露軍情案,是以子顏、墨憲同行的,還有刑部侍郎柳丹諸。

神宮中人能辨真偽,又有神守親臨,核實此事本就容易。秋清河見子顏入帳,當即讓出主座,命副將帶卞輝上來。

柳丹諸審問卞輝,與上次司馬微審樞密院之人一般。此前已問過,今日只需子顏在旁辨其真偽。問話無非是,方勘洩露的消息,是否由卞輝從平州傳遞。畢竟樞密院的消息,遠沒這般詳細。

柳侍郎幾輪問下來,卞輝承認,那些未過樞密院的事,確是他告知方勘,卻不知方勘用意。

秋清河與柳丹諸皆看向子顏,盼他施法術,辨卞輝是否為細作。

子顏搖搖頭:“他只是聽方勘吩咐,說了不該說的。想來是不滿秋將軍為主帥,才去巴結方勘。”

“既與方勘叛國案無關,便該由西威軍自行處置!”柳丹諸說道。

秋清河命人將卞輝拖下去軍法處置,柳丹諸隨即告辭,回刑部覆命。

柳丹諸一走,秋清河便笑道:“神守大人之與眾不同,秋某今日算是見識了。原以為方勘家傷了神守,您必會將他的親信送交刑部。”

“將軍定是以為我是奸佞小人。我不辯解,京中做事,循規蹈矩難成大事,可再重要,也不能因私利誣陷他人。”

“秋某從未這般想過。”秋清河語氣鄭重,“能得到陛下認可,何其不易。秋某遠在軍營,不知大人為陛下辦成多少事。但有一事,朝中眾人群起攻之,想必是神守動了他們的根本。”

“這些人終日不謀其政,只顧私利,全然不顧我們在外帶兵的艱難,秋某早有不滿。如今見他們急得跳腳,秋某反倒高興。”

子顏暗道此人竟這般豁達,只得笑道:“將軍說笑了。”

談及正事,子顏問道:“將軍,關於方勘在城北的農莊,你可有印象?”

秋清河面露難色:“秋某花了數日回想,竟始終記不起去農莊的路,後來才驚覺,怕是被人下了法術。”

子顏點頭:“將軍且凝神回想當時情景,我用法術幫你喚起記憶。”

待秋清河凝神,子顏施法,昔日記憶清晰浮現——那農莊果然離銅鑒樓城北宅院不遠,且緊挨著北山。

過了一會兒,秋清河帶著子顏、墨憲巡視西威軍營地。

玄武神守親臨,軍士們士氣高漲,比見了皇帝還要振奮。

墨憲趁機嘲諷子顏:“看來你到了軍中,即便沒有神力,只要有你在,便能穩勝對手。”

子顏回懟:“你這幾日兵法學得稀松,倒會貧嘴。兵法上早說過,攻心之術才最厲害。”

秋清河立在一旁,看著二人打趣,並未作聲。

午膳時,秋清河神色嚴肅,對子顏二人道:“非是秋某多言,二位自幼安逸,未曾經歷大事。我自小家鄉遭兵禍,深知學著備著,與真正親歷戰役,全然不同。昔年先延東君我見過幾次,打過仗的人,氣度與侯爺截然不同。”

“延東君曾說,他家三兄弟,屬侯爺最聰慧,可如今你我該有共同話語。聽說陛下肯讓侯爺學兵法,卻未歷練,這又有何用?”

墨憲拱手行禮:“將軍教訓的是。墨某無膽量如大哥般上戰場,學苑趙夫子授兵法,許多地方我終是難懂,想來是缺了實戰經驗。”

“哦?你說說,哪些地方不懂?”秋清河追問,墨憲當即道出這幾日的疑惑。

秋清河雖非全能,卻也解了墨憲八分困惑。他暗自思忖,墨憲如今這般好學,可傳聞他初到涇陽時,驕縱跋扈,仗著先延東君的恩寵,目空一切。

再看他與子顏相處,語氣雖不客氣,卻分明有主次之分,墨憲天不怕地不怕,竟會看子顏臉色行事。秋清河心中疑惑,不知子顏是如何收服他的。

子顏看穿他的心思,想起陛下與宰相所托,便說起自己與墨憲的過往。秋清河這才知曉,墨憲能學兵法,全靠子顏相助。

墨憲也補充道:“前幾日延東侯府陛下遇險,也是子顏明察秋毫,幫我避過一劫。”

秋清河本就嫉惡如仇、賞罰分明,見狀愈發覺得,子顏不僅聰慧過人,身居高位,還不忘關照身邊之人,實屬難得。

三人自此敞開暢談,秋清河應允墨憲,沒事可來營地,向打過硬仗的官兵請教;也盼子顏能派神宮之人,來軍中傳授法術。

他直言不諱,點出子顏的劣勢:“神守無需實戰,屆時開啟神力便可殺敵,可我看你模樣,怕是忌憚殺戮。戰場之上,非你死即我活,無對錯好壞之分。神守若執著於此,將來陛下命你開神力殺敵,怕是難成。”

子顏輕嘆:“我習有攻擊法術,也知不殺敵人,自己便會喪命。可到了關鍵時刻,我總會猶豫。前幾日朝堂彈劾我膽小,我未反駁,確是實情,如將軍所說,未曾經歷大事,難免膽怯。”

秋清河沈聲道:“你可知,要護得心中信義,沒有勇氣,萬萬不行!”

...“你說得是對,我若是有勇,你也早就見不到我了”...

子顏返回神宮,便得知費尚書已派人送來晨間費連廷挑揀的寶物。他上前查看,果然有不少聖人典籍,其餘便是裝飾神君內院的物件。

子顏當即吩咐弟子,將內院物件送往神君居所,又命人將費連廷的典籍火速送至學苑。

翻檢間,他一眼瞥見其中一本舊書。正是他先前托付費連廷幫忙尋找的那本。

子顏拿起那本書,徑直去了自己的書房。

那本舊書,名為《萬神滅紀》。

此書乃前代神宮人據上古典籍編撰而成,裏面藏著子顏急欲探尋的秘事。

他在房中取出先前看過的相關典籍,兩兩對照,細細研讀,許久之後,終於對書中所述之事,有了明確判斷。

傍晚,章文匆匆尋來,稟道:“主子,範公公今日來過,讓您早些去陛下那裏用晚膳。”

子顏蹙眉,章文回道:“聽範公公說,禦廚把您生辰那日準備的菜譜,全都做出來了,叫您過去試菜。”

子顏失笑:“我試什麽菜?葷菜我向來不吃。”

“陛下陪著您一起看呢,主子快去吧。”章文催促道。

子顏無奈動身,到了禦書房才見—正殿擺著一張大桌,上面滿滿當當,擺滿了各式菜式。

錦煦帝正和範黎低聲說著,桌上幹果與鮮果的擺放事宜。忽聞腳步聲,他擡眼望去,目光驟然頓住,子顏身著玄色金線九章紋交領深衣,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一步步走近。

錦煦帝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還好你自己來了,這些你都能吃,自己做主就好。”

他輕嘆了口氣,語氣裏藏著幾分無奈:“朕被範黎纏得煩死了,他說那些熱菜全是葷腥,你不吃,便催著朕來先嘗。”

子顏目光掃過桌面,百來盆食物擺得滿滿當當,心頭泛起一陣覆雜。

這人明明這般寵他,事事都想著他,卻又將他拒在心底門外,不肯坦誠。嘴上卻溫聲應道:“範公公知曉陛下體恤臣,才讓陛下幫著拿主意。臣沒什麽意見,怎樣都好。”

“這怎麽可以。”錦煦帝連忙反駁,語氣卻帶著明顯的言不由衷,“朕總貪心,想著神君即便不露臉,終究還在涇陽,這些關乎神宮、關乎你的事,總得盡善盡美才是。”

他避開子顏的目光,想是說服自己,這樣的關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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