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獸佑

關燈
雙獸佑

陛下定了子顏生辰為國宴,除了頭盆果子與蜜餞,還要備五十四道熱菜。錦煦帝昨日已圈定菜名,今日又命禦廚全數做了出來,即便子顏不試味,也要先看過菜色。

子顏隨意看了幾眼,隨口點評幾句。錦煦帝又引他去看左首一排素盆,輕聲道:“這些是擺去你桌上的,看著像葷腥,其實全是蔬果所制。你先嘗嘗味道,這個朕不敢替你做主。”

子顏隨手點了幾樣,身後內官便捧筷奉上。他才嘗了幾口,便有些難以下咽。錦煦帝見狀,示意他嘗過便可吐掉,語氣裏滿是心疼:“看你這樣子,等下晚膳定然又不肯吃了。神君便要到來,見你這兩月瘦成這樣,朕要如何交代?”

“陛下放心,不會的。”

“怎麽,你還能用法術把自己變胖不成?”

子顏心頭一澀,暗自苦笑。—— 我早已不打算讓師父再見到我了。這般賭氣的話,他如何敢說出口。

錦煦帝見他神色不對,又問:“可是今日在西威軍,被秋清河說了什麽?”

“沒有,軍中諸事順利,秋將軍也答應墨學長可常去請教。”

“那是好事,怎地與朕說話這般嚴肅?”

子顏心中暗怨他明知故問,嘴上卻只道:“陛下,臣確有要事請教,等陛下晚膳過後再說。”

待錦煦帝用膳完畢,子顏也與範黎定好了菜式。範黎說,稍後便叫人謄寫出來呈閱。

子顏這才擡眸,神色鄭重:“陛下,臣有一事相問,此事至關重要。”

錦煦帝心頭一驚,竟隱隱有些慌,怕他又提起昨日那番話。子顏看在眼裏,心底只覺悲涼,緩緩開口:“陛下可知,當年大神立國,為何要將京城定在涇陽?”

“朕記得,國史中記載,上古之時,涇陽本是一片沼澤。神族大戰之際,城北冥錮山,便是用來處刑神族俘虜之地。是以至今那裏依舊霧氣彌漫,凡人不得入內。相傳玄武大神特意選定此處立都,正是因冥錮山殘留神力,要代代神君鎮守於此。”

“陛下,臣讓費夫子前往皇室寶庫,實為尋一本書籍。那是數百年前,神宮中人依據上古典籍所編纂的滅神之法。其中便記載了涇陽城北冥錮山的舊事。您可知,上古時這片沼澤,究竟滋養過何物?”

“你說的… 是玄武神獸?”

“正是,陛下。” 子顏輕聲應道,“記載雖言玄武神獸在立國之前便已盡數滅絕,可涇陽城北,卻一直有人聲稱親眼見過。”

錦煦帝眉峰微蹙:“記載雖如此,卻未必全真。神獸早在數千年前神族大戰便已覆滅,怎會還存活於人間?”

“陛下,冥錮山在立國之前,本是神牢。那裏不僅處決戰俘,更囚禁過眾神,山中至今仍留有神力。相傳神代之時,便是由玄武神獸在此看守。”

“子顏,你此話何意?”

“如今冥錮山外,仍時常能探得神力痕跡,是以玄武神宮將那裏劃為弟子修行之地。銅鑒樓在彼處亦有宅院,這是我們近日才查明的。臣猜想,他們或許盤踞於此,訓練弟子,躲避春惜宮追蹤。若梅氏當真藏在涇陽,此處最為合適。”

“難道至今還能見到當年幻象?” 錦煦帝追問。

“這臣不知,要去那地探明。可當年武神在世,為與玄武大神決戰,曾親往玄武神獸聚居之地,將它們盡數滅殺。”子顏垂眸,聲音輕而清晰,“玄武神獸本就連通陰陽。那邊一口丙澠活泉,相傳與地底冥河相通。正因如此,數萬年前,才有玄武神獸在此誕生。”

子顏卻將真相,悄悄瞞住了陛下。三千年前那場神族大戰,武神曾在丙澠泉中註入自身神力,借神獸遺骸,將死去的玄武神獸再度喚醒。玄武本就連通陰陽,一經覆活,便幫武神吞噬諸神神力。可那些神力駁雜不一,有的能令神獸再度假死,有的卻讓它們生生不息、反覆覆蘇。是以冥錮山中,始終有這般 “假活” 的玄武在暗中肆虐。

四神分國後,此山劃入玄武大神疆域。他本想徹底毀去此地,永絕後患,卻與另外三神意見相左。最終,只將冥錮山封印,任由那些覆活的神獸留在山中。

千年來,玄武神宮坐鎮涇陽,曾多次暗中清理神獸。有逃逸出來禍亂人間的,便由神君親自出手斬殺;也有察覺神獸數目激增時,率弟子入山清剿。

可近百餘年,神宮再未過問此處,隱患越積越深,意外便一樁樁頻發。回歸涇陽前,玄武神君曾向子顏提及此事,說終要幫百姓除了這隱患,讓他與陛下商議。

可如今子顏就想...

“要去那裏探明?還說梅氏可能藏身其中?子顏,你莫不是又想瞞著朕,獨自前去!”皇帝何等聰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等神君來了,朕親自問他。你不許不聽話,擅自前往。”

錦煦帝總覺得今日子顏異樣,心中不安。不料覃子顏只淡淡一笑:“陛下放心,不過是追查梅氏蹤跡到了那裏,才想起舊事。”

“你別騙朕。” 錦煦帝聲音沈了幾分,“朕雖不算年輕,有些事,朕經受不起第二次,你明白嗎?”

子顏沒有應聲。既然陛下早已將他視作 “兒子”,他又何必把自己與那人牽扯在一起。

錦煦帝命子顏習作策論,可他寫了許久,始終不肯給陛下看。皇帝幾次繞到身後,子顏都別扭地用手遮住。端木暇悟本想取笑,又想去握他的手,他卻一味躲閃。兩人拉扯半晌,皇帝終究作罷。

子顏將寫好的策論塞進皇帝手裏,錦煦帝剛要展開,他卻忽然道:“陛下,夜深了,臣告退。請將鳳劍還臣。”

“朕昨日那番話,你便當真了?無人時,你一向自稱‘我’,何來‘臣’這等生疏稱呼。”錦煦帝微沈臉,“你的鳳劍既給了朕,便是朕的,怎麽今日又要拿回?”

“自然是陛下的。只是上次神力註入過猛,我回去換一道法術。”

“如此便好,明日要帶回來。”

錦煦帝只覺他今日古怪萬分。告辭時,子顏遲遲不肯轉身,那意猶未盡的不舍,幾乎讓他忍不住起身將人拉住。

可子顏,終究還是走了...

...鳳劍與鸞劍本是一對,從來沒有分開的道理。

次日早朝,錦煦帝未見子顏身影,一問才知,他竟已帶著神宮弟子出了北門,圍捕梅氏去了。錦煦帝心頭一沈,昨夜那不安的預感,許是已經應驗。

子顏與遙寧子一同出了涇陽北門。前日遙寧子回神宮時,子顏便與他約好,近日要出城追捕梅氏,讓他先將禁軍事宜安排妥當。神宮這邊,他留於炳鎮守,又特意叮囑鳴皓:若北門冥錮山有異動,立刻帶人入宮,與齊臨清一同護駕。此事他暫時瞞住遙寧子,只說是去抓人。

遙寧子在馬上輕嘆:“這點小事,讓我帶人去便是。即便有炙天神宮的人在,也未必比我們人多。”

子顏淡淡一笑:“三師兄你也知道,我這幾日在朝堂上被說得難堪,連陛下都催我早日擒住梅氏。你便當帶我出來散心罷了。再過幾日便是十五,到那日,我心情或許能好些。”

話雖如此,此次圍捕,卻是子顏親自部署。他點了於炳與鳴皓手下十餘名精銳弟子隨行,反倒將耀生等人留在了宮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