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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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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語傷

黃宗便猛地出列,厲聲怒斥:“陸荷晝,你住嘴!前幾日陛下受傷臥床,性命垂危,怎麽不見你們這些人出來進言分憂?”

“如今不知從哪裏聽了些宮中謠言,便敢在朝堂之上蠱惑百官、妄加揣測!神守入京以來,兢兢業業,即便坐在這朝堂上,也總有人看不順眼、暗中作祟!可你身為諫議大夫,當明辨是非,怎可聽信流言、在此胡說八道?”

“前幾日子顏日夜守在陛下床前,悉心照料,連自己都染了疾,陛下事後著急牽掛,本就人之常情!不然再過幾日,神君便要現身神宮大典,若是讓神君知曉,陛下與神守受此汙蔑,如何向神君交代?!”

東熙湖何等機敏,見錦煦帝臉色依舊帶著慍怒,當即也出列,躬身附和宰相之言:“啟奏陛下,臣有一事稟報。”

“這幾日,臣命戶部官員,去與各王府商議歸還神宮地契之事,可每日晚間,戶部皆來稟報,說各王府管事百般推諉、拒不配合,臣這邊實在難以推進。”

他話鋒一轉,直指要害:“可臣聽戶部之人說,王府那邊私下揚言,這幾日便會‘無事’,想來,便是指著陸大人在此處幫他們出頭,混淆視聽、轉移視線啊!此事一碼歸一碼,公事上不配合,臣尚可耐著性子商議,可誣陷神守名聲、挑撥君臣關系,未免太過卑鄙!”

錦煦帝沈默良久,殿內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他發話。

終於,他擡眸,目光冷冽地掃過階下:“皇兄,你們若是想留著神宮的財物,直接跟朕明說便是,何必拉攏著陸大人,在朝堂之上胡說宮中私事、汙蔑神守?”

燕平王臉色一白,卻依舊嘴硬,躬身辯解:“陛下此言差矣!您的神守日日去南城玩耍,上次您怪罪我們世子騙他前往,可這幾日,卻是他自己要去的,難道這事,我們還說不得嗎?”

他又連忙補了一句,語氣軟了幾分:“方才宰相也說了,神君不久便要現身,這神宮財物,本就該還給神君,我們哪裏敢說半個不字?”

“皇兄不必狡辯。”錦煦帝語氣冷淡,不給半分情面,“還是先把那幾個整日混跡南城、不務正業的兒子管好再說,旁人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說完,他擡眼,目光掃過階下滿朝文武,語氣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朕不想再聽到任何人議論神守之事,有關今日之事,往後誰再敢多言一句,朕必不輕饒!”

“你們若是連黑白都分辨不清,連忠奸都辨不明,這朝堂,也不必再來了!”

話音落,他擡手指向陸荷晝讓他歸列!

朝堂之上,終於恢覆了平靜,可端木暇悟卻悄悄側眸,看向在一旁的子顏。

這一眼,卻讓他心頭驟然一沈,甚覺可怕。子顏垂著眸,神色平靜得異常,仿佛方才朝堂上的唇槍舌劍、君臣激辯,都與他無關,神思早已游離在外,半點未曾入耳。

勤湣殿中只有宰相師徒四人。黃宗真是為子顏抱不平起來:“朝中諫官,本就以諫言皇帝言行為本分,他們大抵是覺得,你只是個神守,說說你、彈劾你,倒也無關緊要,便肆無忌憚。”

一旁的東熙湖卻神色平靜,緩緩開口:“子顏入京以來,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這般被人詬病、被人誣陷,其實也無可厚非。”

另一側,錦煦帝對著身旁的範黎厲聲呵斥:“朕問你,宮中之事,究竟是何人洩露出去的?!”

範黎正要辯解,子顏卻忽然站起身,對著錦煦帝雙膝跪地,語氣懇切:“陛下,不要怪範公公。此事與他無關,都是臣的不是。”

錦煦帝眸色一沈,並未開口應聲,周身的氣壓依舊低得嚇人。東熙湖瞧著這情形,陛下這是真的生了氣。子顏怎麽偏又要橫生枝節,他實在不懂子顏的心思。

情急之下,東熙湖躬身稟道:“陛下,臣聽王府中人私下議論,常西王的管家嚴青,每日也都與子顏待在一起,這事,燕平王等人怎麽不提?據臣所知,是在習練仙術,曲屏樓中之人,人人都知曉此事。”

黃宗聞言,當即轉頭看向子顏:“子顏,這可是真的?要習練仙術,你為何要去外面?平白給人留了話柄!”

子顏垂著眸,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窘迫:“宰相,總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法術這般低劣吧。”

聽到這話,黃宗與東熙湖對視一眼,心頭的擔憂總算散去,神色也松了口氣。

可錦煦帝望著跪地的子顏,眼底卻掠過一絲了然,是自己平日裏拘著這孩子,才讓他連修習仙術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念頭驟然冒出來,揮之不去:莫非,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邊沈默未散,東熙湖還想著再幫子顏在陛下面前洗清嫌疑,又追問道:“可神守,你為何不向幾位師兄請教,反倒要找嚴公公和銅鑒樓的弟子?”

“學長有所不知,嚴公公專攻的,是玄武神宮的攻擊術;而銅鑒樓的弟子,來自戍擎國,懂的是那邊的法術。”

這話剛落,錦煦帝果然立刻接了話:“你這般急著學戍擎國的法術,是真的怕將來要去戍擎?”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朕也怕,上次做的那個夢,會成真。”

黃宗見狀,連忙轉了話題,他心裏清楚,等神君一到,朝中那些嚼舌根的人,自然會閉了嘴。

他拉過子顏,說起了正事:“子顏,明日便是你要去秋清河營地的日子,有些事,你需記牢。西面戍擎國的兵馬大元帥騰文禮,向來主戰,與戍擎皇帝意見相左多年。要不是他娶了戍擎皇帝的親姐,長子又過繼給皇帝做了皇嗣,戍擎朝中,如今怕是還都是議和之人。如今騰文禮急著奪回失去的土地,說白了,就是在給他兒子爭。”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可這秋清河,是平州本地人,如今方勘已死,我們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東熙湖立刻跟著補充,語氣懇切:“神守,你要記著,奪得西威軍的信任,比什麽都重要。只要背後有軍隊撐腰,朝中那些人,哪裏還敢再肆無忌憚地彈劾你?”

錦煦帝聞言,狠狠瞪了東熙湖一眼,他轉向子顏,語氣軟了幾分,滿是叮囑:“子顏,秋清河如今聽了樞密院的人挑唆,對你總有些偏見。不過朕以前在軍隊待過,知曉他是個明事理的人,只要他摸清你的為人,必會聽你的。你明日過去,謹言慎行,莫要意氣用事。”

說著,錦煦帝叮囑了諸多事項,不知不覺,已快到午膳時分,子顏躬身告退,正要轉身,東熙湖忽然出列啟奏:“陛下,您先前吩咐戶部,明日去寶庫取些物件,裝飾神君內院,要不要讓神守一同前往?”

“陛下,臣這幾日實在沒有空閑處理此事。明日臣要與墨學長同去西威軍,夫子閑來無事,不如讓夫子帶著他兒子,去寶庫取這些物件。”

錦煦帝點頭應允:“好,那你午後便去找費連廷,說好要取哪些物件,多挑些神君喜歡的。”

子顏應聲告退,殿內錦煦帝只留宰相,子顏見他臉上的溫和褪去,神色沈重下來,預感不詳,恐怕要議論的,定然是與他有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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