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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室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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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室困

“這都是涇陽當季最新鮮的,朕讓他們隨時摘了,備著你的膳食。”

子顏看著陛下將菜一味味往自己玉碗裏添。“快嘗嘗,這湯羹裏的菌菇,都是阿暄從陳州遞過來的。”

說著,錦煦帝親自盛了一碗湯遞到他面前。

子顏放下碗碟,淡淡開口:“陛下怎麽還在這裏?今日國事不多嗎?我既然沒事了,便要準備後日大典,等下可沒空陪著陛下。”

“真沒良心。” 錦煦帝輕嘆,“朕這幾日茶飯不思,時時惦記著你,偏你剛好,就又要打發朕走!”

“陛下也沒好好吃嗎?我讓他們去準備。”

“不用,朕用點你的素糕就好。朕以前事忙的時候,也經常不吃飯,如今看你經常傷著,想著要顧著你,不敢再隨意任性。”

“陛下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嗎?”“哪有?就喜歡亂想。”

子顏見錦煦帝用了些點心,便叫章文進來泡茶。“陛下,我幾日都未沐浴,等下您先回去吧。”

“上次給你拿過來的這款鳳凰單叢,是好不容易得來的鼎辰國貢品,朕那裏都還舍不得多留。朕就在這兒喝茶,你自去後面沐浴便是。”

子顏泡在臥房後面浴室那一方小小的浴池裏,心中清楚,皇帝依舊在猶疑。他只當自己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許多話藏在心底,不肯輕易說出口。子顏明白他是君主,如今能這般待自己,已是十分不易。

可一想到自己對他是一片真心,終究還是覺得委屈了。

起身更衣時,他從備好的衣物裏,特意挑了一件湖綠色縠衫,罩在神宮素白的袍子外。待他回到臥房,正在飲茶的陛下擡眼一見,竟一時忘了言語。

“陛下我這幾日也沒空修煉神法,陛下不如先回去?”

“你今日不隨朕回宮了?春惜宮的人事調派,還等著你回去首肯。” 錦煦帝執意要子顏隨自己回寢宮。

“我今日若隨了您回去,神宮這邊的事,又要如何交代?”

“隨你怎麽交代。”錦煦帝不由分說,拉起子顏便往屋外走。行至前院書房外,於炳等人早已在院中等候。陛下只說,要帶子顏回去安排春惜宮人事,不等子顏開口,便將他拉上了轎子。

子顏依舊沒有去上朝,將近午時才緩緩清醒。內官早已將膳食奉上,他卻半點胃口也無。

書桌上放著遙寧子按他意思重新擬定的宮中值守法師名冊,原先不曾細看,此刻隨手翻來,心中卻是百般滋味。

錦煦帝的後宮,明面上只有兩位嬪妃 —— 晟畢的母親劉妃與李貴妃。說是協管中宮,實則也只掌管內宮中西兩處。內宮東側尚有兩宮,多年未曾修繕,如今龍驤宮空無一人,稍新些的紫鳶宮內,卻住著八位公子。

章文回稟,這些人都是行宮回來之後,由兩府王爺進獻的,聽說其中幾位,陛下至今還未曾謀面。

“這麽說,還有幾個,是早已見過不止一面了?”子顏一聽,心頭火氣頓時便湧了上來。

“神守,這…您叫奴才如何回答是好。”

“我看紫鳶宮也不必安排法師過去,那裏住的都是些什麽人,也配浪費人手。”子顏說著,提筆將名冊上紫鳶宮的法師安排盡數劃去,命章文將冊子遞出。

可等章文折返回來通報時,子顏已然換好了衣物,開口便說要回神宮。

“主子,陛下已經回來用午膳了,求您稍等片刻再動身吧。”

“幹嘛非要回去?不就是明日神宮大典嗎?從這邊出發,也不過多費片刻功夫。” 錦煦帝一聽子顏又鬧著要走,當即急了。

“陛下,這邊法師調派我已安排妥當,明日大典,我若不在神宮等候,如何使得。”

“那…… 明日大典結束之後,可還回來?”

子顏輕輕搖了搖頭:“我尚且不知明日情形,怎敢先向陛下承諾。”

錦煦帝瞧著他臉色難看,心中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沈聲道:“朕有話要與你說。”

待到兩人用罷午膳,暇悟才先開了口:“朕原是猶豫,有些事想等你自己慢慢領悟,可又怕你多想,越想越歪。”

“朕對阿麒的情分,多半還在戍南軍中時。後來他回房州繼承爵位,再來涇陽受封,我與他之間,早已不似從前。以前朕也不明白,母後為何偏偏不喜歡他,如今想來,母後定是瞧出,他看中的是朕的身份,而非朕這個人。”

暇悟是第一次將這般心底話說與人聽,他怕再不說,眼前這般聰慧的人,總要對他前事耿耿於懷。

“於是朕也漸漸這般想。母後去後,朕有一回與他意見不合,便將他打發了回去。”

“陛下,我不想聽您的過去。”

“子顏,如今這當真與你無關嗎?你次次嘴上說不想知道,背地裏卻憑著一己感受胡亂猜測。這是朕最隱秘的心事,原本沒有告訴旁人的道理。可偏偏因為是你 — 你以為朕要同你說,朕對延東君無情意嗎?!”

子顏心中猛地一驚 —— 難不成,陛下到如今,還念著他!

“朕原以為,他回了房州,便會成親生子,忘了我們之間的事。可你不知道,等他在那一場大戰裏殞命之後,朕才知曉,他一直為朕守著,身邊從未有過別人!”

錦煦帝說著,眼中已是淚落,“為這件事,朕病了好幾年,只覺得是朕負了他。若不是後來有了晟瑞與晟閑,朕早已無所謂生死。”

“陛下是想叫我予以同情?”

“子顏,我與他相識時,比你現在還要小,許多事從未細想。可到了朕如今這個歲數,早已沒了當年的勇氣。可朕不想錯過你,你明白嗎?”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皇帝,許多事由不得自己選擇。可延東君在涇陽時,您宮中之人,不是比現在還要多嗎?或許… 陛下錯過的,從來不止他一個。”錦煦帝剛想反駁,門外來報,說神宮來了轎子要接神守回去。

初一大典那日,皇帝步入大殿,擡頭一看,只見子顏正坐在神龕下的神守寶座之上,頭上簾幕已然放下,連顏面都看不清。

皇帝隨神守進入神殿內室許願。端木暇悟跪在神龕前:“朕,此生願與你一同一統四國。”

子顏沒有答話,只擡手示意陛下可以離去。

午後,本是後宮妃嬪與皇室女眷入神宮參拜的時辰。陛下早便下了旨意,令李貴妃等人不必前來。

子顏坐在簾後,等來的卻不是後宮女眷,而是一眾身著學袍的身影,都是他在靜寒學苑的同窗學長。

方才範黎才來傳過旨,說參拜之人臨時改換,由靜寒學苑的學子前來。理由只有一句:陛下說,他並無後宮。

簾幕之後,子顏想到的卻是,帝王那方小心翼翼的袒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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