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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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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人夢

“您囑咐我的那樁事,我這不還在辦著嘛。”

“方勘家的事是我自己查出來的,你又做了什麽?”子顏擡眸,語氣淡涼。

嚴青連忙陪笑,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將譚敏的事情揀要緊的說了些。果然,與子顏心中所料分毫不差。

“少說這些奉承話。” 子顏挑眉,“那兩府的王子,不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可就冤枉老奴了。” 嚴青搓著手笑,“若沒有您這位金主撐腰,那些小祖宗哪裏肯買我的帳?”

子顏聞言,驀地睜大了眼:“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同他們說了什麽?”

嚴青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神守都肯收我師弟為徒了,我又何須多言?”

子顏輕哼一聲,瞥了眼桌上的殘羹:“還好方才你吩咐廚子少放了油,不然此刻我定要吐出來給你看。”

“神守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嚴青不以為意,“那日在禦前見我師弟,您怎沒吐?咱們都是一路人,又不是那幫養尊處優的紈絝,誰也別瞧不上誰。” 說著,他朝隔壁桌努了努嘴,晟裕幾人正賭得眼紅,籌碼推得滿桌都是。

見子顏臉色稍霽,嚴青趁熱打鐵:“神守別看我只在常西王府當差,春惜宮那邊,我也說得上幾句話。如今譚敏變了卦,不肯拜您為師,不如…老奴替了他這個位置?”

子顏被逗笑了:“替他什麽?拜我為師?他那個年紀,陛下都嫌老,換了你,陛下定然更不答應。”

“老奴不敢奢求名分。” 嚴青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但我能幫神守收攏春惜宮的人,您信是不信?”

“哦?” 子顏來了興致,“此事若能辦成,我便代上代神守收你為徒,也不用你改口叫師父。”

“一言為定!” 嚴青眼中精光一閃。

子顏話鋒陡然沈下:“銅鑒樓的事,還得繼續查。那樓主竟有這麽多人維護,我倒要會會他。此事,你去安排。”

嚴青一楞:“神守要做什麽?”

“不過是見一面而已,你們緊張什麽?” 子顏擺了擺手,“既要你辦事,總得給些好處。今日你引我來此,不單是為了帶話吧?想要什麽,直說便是。”

嚴青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神守這般爽快,老奴倒忸怩了。實不相瞞,這曲屏樓是樁好買賣,如今主人正尋下家,老奴想盤下它。”

子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晟裕等人,似笑非笑:“這是你們幾個合謀想要的?”

“老奴一個閹人,哪懂什麽經營。” 嚴青連忙解釋,“自然是要與幾位世子合夥。”

“嚴青啊嚴青。” 子顏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口口聲聲說尊崇神君,我瞧著,你心裏半分敬畏都沒有。大抵,只有銀子才是你的祖宗吧?”

嚴青臉色一變,“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神守這話折煞老奴了!什麽銀子是祖宗,您才是啊!要不…從今日起,老奴就改口叫您師父?”

“那你還要護著銅鑒樓主?”

“師父是自己人,樓主那邊,老奴也有幾分交情。” 嚴青伏在地上,聲音恭敬,“不如,老奴安排你們見一面,再做計較?”

“好。這樓盤下來要多少銀子?”

“不多,五十萬兩。”

聽到這個數目,子顏臉色沈了下來:“你們莫不是串通了雷尚峰?他昨日剛給了我這些銀子,今日你們就來巧取豪奪?”

“冤枉啊!” 嚴青大呼,“雷掌櫃是安王的人,與我們從無往來。這數目當真只是巧合!” 他頓了頓,湊近道,“師父可知這曲屏樓是誰的產業?是吏部尚書馮提英家大公子馮楠的。那馮楠在中書省官階不高,心思全放在涇陽的生意上,馮家這幾年的家底,可不比雷尚峰薄。”

“他為何要轉手?”

“師父有所不知。” 嚴青壓低聲音,“六部之首便是吏部,馮提英是先帝宰相的門生,資歷遠在東熙湖之上。奈何陛下登基後,他失了勢,兒子便索性專心經商。如今神宮回歸,馮家早嗅到了朝堂將變的風聲,這才急著見好就收。”

“怪不得馮提英素來不與我搭話,難不成朝中傳言,說我是洪水猛獸,要來吞了這朝堂?”

“是又如何?” 嚴青語氣篤定,“師父身負無上神力,論智謀,更是勝過陛下。等老奴幫您收攏春惜宮,您在京中,便真能隨心所欲了。”

“休得胡說!” 子顏眉頭一蹙,“我頭上還有神君,行事豈敢恣意?”

“那便是神君指哪,我們打哪唄。” 嚴青低眉順眼。

子顏卻陡然斂了笑意,目光銳利如刀,盯著嚴青一字一句道:“我做事,從不自詡君子。但你若要替我辦事,必須記住一件事。無論何種緣由,都不許動陛下分毫!哪怕,是為了救我!”

嚴青見子顏面色沈肅,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哪裏還敢再油嘴滑舌,連忙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垂首應道:“老奴記下了,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子顏見他安分下來,這才轉了話頭,淡淡問道:“這曲屏樓的買賣,要如何才能穩妥拿下?”

“師父放心。” 嚴青連忙回話,語氣又添了幾分殷勤,“世子們會出面周旋接洽,畢竟他們身份擺在那裏,馮家不好駁面子。等盤下來,賺了銀子,咱們按頭分賬便是。”

“分賬就不必多議了。我不管你們後續能賺多少,這樓的紅利,我要拿走五成。本錢是我出的,你們不過是搭把手出些力氣,這個數,不算過分。”

他頓了頓:“雷尚峰這五十萬兩,原是捐給神宮,用來重修神君住處的。話已經遞到陛下跟前,宮裏自然不會再撥銀兩對神宮內院修葺。如今神宮用度緊張,這筆錢,你得給我省著點花,能省一分是一分。”

嚴青聽得子顏松口肯出本錢,心裏早已樂開了花,哪裏還會有半句異議,忙不疊地連連點頭,臉上堆著笑:“是是是,師父說得是!老奴一定省著!”

子顏瞧他這副模樣,也懶得再多叮囑,只又道:“三日後,你叫裏棋臻到神宮來一趟。”

嚴青聞言,不由得楞了楞,滿心疑惑地擡頭:“師父,您找他做什麽?”

“陛下早前許了他家好處,叫他來,自然是領賞的。” 子顏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續道,“屆時我會用法術將箱子封了,這世上,也只有你能解開這封印。”

時近半夜,嚴青小心翼翼地扶著子顏上了轎,指尖剛觸到轎簾,又頓住了。他俯身湊近轎邊,聲音壓得極低:“師父啊,您往後在陛下跟前,有個人,千萬不能提。”

子顏何等通透,一瞬便了然,眉峰輕挑,淡聲反問:“是墨麒?”

嚴青渾身一僵,連忙朝四周掃了一眼,見無人留意,才重重一點頭:“正是。那可是陛下的禁忌,碰不得的。”

次日天色未明,子顏正在殿中更衣預備上朝。章文輕手輕腳地進來,壓低了聲音回話:“神守,宮裏遞了消息過來。昨夜您去曲屏樓的事,已經有人稟到了陛下跟前。陛下還吩咐,讓您今日上朝,務必好自為之。”

子顏心頭騰地竄起一股火氣 ,前幾日便遇到與墨麒相關的舊事,至今陛下也沒給他半句解釋,怎麽轉頭就成了他的不是?

早朝的鐘聲沈沈敲響,文武百官分列兩班。前幾日子顏得罪了安王,今日恰好叫那些諫官抓著了把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尖利,半點情面不留。

“啟奏陛下!坊間百姓皆有見聞,神守大人昨日衣飾鮮妍,與世子廝混至午夜方散。對外只說是尋常宴飲,實則將隔壁花街的舞姬盡數請了去,行徑實在逾矩!”

這話字字句句,都戳在宰相的顏面之上。

昨日他才在百官面前放話,要收子顏為弟子,剛擔下教導神守的重任,哪裏料到這子顏如此不省心?陛下交代的差事他能辦得妥當,可陛下明令不許沾染的渾水,他竟也敢蹚!

宰相沈聲辯駁:“諸位此言差矣。此事究其根本,難道不該問責王府嗎?神守入京不過數日,連涇陽的東西南北尚且辨不清,如何能知曉那去處的底細?他先前在行宮之中,與諸位世子也不過是初識,世子設宴相邀,他又豈敢拂了對方的顏面?”

“宰相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已查清,神守昨日所去之地,乃是南城最大的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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