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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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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之角

“侯爺乃是您明日要去的靜寒學苑同窗。”

靜寒學苑隸屬中書省門下,是祗項國的最高學府,裏頭收納的皆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才俊,如今更是多半出身寒門。反倒是皇家子弟,想進這學苑求學難於登天。這學苑專為朝堂培育棟梁之才,便是皇子,錦煦帝也不肯放他們去那裏受教。

延東侯一職,本是墨麒留下的。當年他受封延東君,便將侯爵之位傳給了二弟。待他離世後,墨家老二墨仰承襲延東君之位,又把這侯爵留給了自家老三墨憲。

子顏正暗自思忖,這侯爺怎麽會入讀靜寒學苑,墨憲倒是不見外,率先開口道:“我身無官職,故而不得上殿面君。神守來京已有數日,我今日才算得第一次見您。說來也怪,初見神守,便覺格外親切。”

子顏頷首道:“是我孤陋寡聞了,竟不知侯爺還在涇陽跟著宰相研習學問。”

墨憲苦笑一聲:“我哪裏有那般福分,不過是陛下體恤我二哥,他一人駐守房州,實在辛苦。陛下便命我來京,學習治政統禦之術,盼著日後能去房州助二哥。只是我兄弟二人,與已故的大哥相比,實在差得太遠。雖是一母同胞,才能心性,卻是天壤之別。”

二人正說著話,晟炣便高聲吩咐開席。

子顏低頭看了眼面前的餐桌,竟全是素菜,用的食材還都是平日裏自己偏愛的那幾樣。他擡眼望向席下侍立的嚴青,就見嚴青正對著他一個勁地笑。子顏心中了然,這嚴公公雖說身在王府,在宮裏的內官之中,人脈卻極廣。再看桌上的菜肴,雖是尋常食材,廚子卻頗費心思,菜式新穎,花樣百出。

子顏暗忖:這嚴青,倒是變著法子討我歡心,也算是難為他了。他與譚敏明爭暗鬥,終究是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好在譚敏沒有帶著春惜宮的人來投誠,否則局面定然大不相同。銅鑒樓的事,唐清歡雖說得詳盡,我卻不能真的倚仗他去解決炙天神宮的麻煩。這般左右為難,當真是棘手。

正思忖間,就聽得晟裕正與晟炣爭執不休,無非是埋怨他設宴相請,若只是吃飯未免太過無趣。晟炣也不惱,只揚聲喚門外候著的舞姬入內,轉頭對眾人笑道:“這些舞姬,皆是我特意請來的涇陽當紅之人。堂兄你日日流連這邊,想必是認得的。今日神守駕臨,我豈能不多費些心思?陛下素來不喜這些靡靡之音,神守在宮中,每日不是奉旨辦事,想來在宮裏的日子,定是沈悶得很。”

晟裕聞言,也笑著對子顏道:“神守您聽聽,可不是這個理?早知道京中日子這般枯燥,您還會專程來涇陽麽?這般勞心勞力,怕是不比在北地神宮自在吧?”

子顏淡淡一笑,回道:“我怎比得世子,生來便錦衣玉食,享盡清福。我今日所擁有的一切,日後自然要還。何況還有二位世子費心為我排解煩憂,已是難得。”

“堂兄你聽聽,還是神守通透!” 晟炣一拍手,高聲道,“閑話少敘,歌舞伺候!”

話音落,殿內琴瑟和鳴,舞姬們旋身起舞,一時間衣袂翻飛,滿堂生姿。

宴罷,眾人移步偏廳,王府內官正伺候子顏漱口,子顏忽然轉頭問墨憲:“侯爺可曾聽聞,延東一帶妖物之事?”

墨憲點頭答道:“此事我自幼便有耳聞,只是傳言紛紜,真假難辨。有說那妖物專抓男童,故而我兄弟幼時,府中戒備森嚴,唯恐我們被那遠在數百裏外的延東妖物擄走。”

子顏聽他說得有趣,便靜候下文。

墨憲接著說道:“先父在世時,曾破獲過幾樁邊境販賣孩童的案子。後來才查明,原是當地百姓生計艱難,紛紛離鄉。延東一帶的辟暨國富商,便趁機擄掠人口,逼他們去田間做苦力。如此一來,所謂妖物作祟,究竟是真是假,當時便更說不清楚了。”

“先父過世數年後,延東妖物的謠言再起,說是那妖物又開始四處擄人。我大哥曾數次派人去辟暨國暗中查探,這才得知,此事竟與辟暨國的法術有關。我們墨家也曾請過法師前往查探,奈何對方術法高強,派去的人皆是有去無回,連半點確切消息都傳不回來。”

子顏聞言,不由得插話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陛下直到苦主告到刑部,才知曉此事?你們墨家,為何要瞞著陛下?”

墨憲壓低了聲音,沈聲道:“那些年,關於延東的消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無從分辨。但唯有一件事千真萬確 — 此事背後,牽扯到莽羽神宮的人!當年玄武神宮的諸位,又在何處?此事兇險萬分,我們怎敢讓陛下以身犯險?”

“原來如此。”

“我大哥每次給陛下上奏,沒少勸陛下尋訪神君相助,唯獨此事,半句不敢提及。誰能料到,後來那些苦主竟一路告到了涇陽,陛下聽聞此事,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命我大哥出兵,務必平定延東之亂。至於後來之事… 唉,我實在不願再提。”

“當年那場戰事,當真有莽羽神宮的人參與其中?”

墨憲擡眼看向子顏,眼神凝重,聲音壓得更低了:“此事我只悄悄告訴神守一人。當年那一戰,莽羽神君親臨戰場。我大哥便是在那一戰中,屍骨無存,灰飛煙滅。此事,至今仍瞞著陛下。”

“侯爺放心,這筆血債,我們玄武神宮,定然會為墨家討回來!”

“神守有這份心意,我便心領了。” 墨憲起身,拱手道,“時候不早,我該告辭了。”

子顏略感詫異,問道:“侯爺為何這般匆忙?”

墨憲朝晟裕、晟炣二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低聲笑道:“世子他們二人,有事找你。我留在此處,反倒礙眼。況且明日學苑相見,你我便是同窗。今日先行告辭,明日還請神守多多擔待。”

說罷,他對著子顏鄭重行了一禮。

子顏連忙起身扶住他:“侯爺何須行此大禮?”

墨憲微微一笑:“宰相規矩大,我先還你一禮。”

晟炣二人引著子顏行至賭桌旁,嚴青湊上前來,笑著問道:“神守可知這是什麽?”

子顏瞥了眼桌上的骰盅牌九,淡淡回了句:“嚴公公說笑了,這般玩意兒,我哪敢知曉。”

“原來神守是懂的啊!” 晟炣當即打圓場,殷勤地引著他落座,“來,我們陪著您玩上一會兒。”

一旁的晟裕卻搖著折扇打趣:“賭錢不就是為了贏錢麽?可我們神守本就是這祗項首富,哪裏還用得著贏我們這點小錢?”

“世子這話就見外了!” 晟炣拍了拍賭桌,笑得熱切,“輸贏之心,人皆有之。神守大人先坐下,要是不會,我帶著您玩。您這般絕頂聰明的人,定然一看就會。”

子顏掃了眼牌局,除了晟炣、晟裕兩位世子,還有晟裕的兩個兄弟,加上自己,正好五人。他本就不通賭術,索性將擲骰子、拿牌的事全交給了嚴青。

只見嚴青擲骰叫牌,玩得不亦樂乎,反正贏了,功勞是他的;輸了,虧空算子顏的。說來也怪,嚴青今日手氣竟格外好,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面前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籌碼。他眉開眼笑,轉頭對著子顏奉承道:“神守真是我的貴人!您自從來了京城,我可是好事連連,鴻運當頭啊!”

子顏聞言,想起自己初到京城那日,險些被這嚴公公一刀了結性命,當即斂了神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嚴公公莫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是好事連連,我到京城不過半月,卻在榻上躺了好幾日!”

說罷,他還特意指了指腰間那處舊傷。

嚴青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沖著幾位世子擺手:“歇會兒,歇會兒!世子、王子們也歇歇,換換手氣。你們瞧瞧,神守大人這是不高興了,特意提醒我們,他前些日子還病著!是該讓神守好生歇歇。”

話音未落,他已一溜煙跑到旁邊的茶案前,親自斟了杯熱茶,恭恭敬敬地捧到子顏面前,陪著笑說道:“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張嘴笨的‘小人’吧,方才是我亂說話!”

子顏接過茶盞,卻並不喝,挑眉睨著他:“好歹你師弟還巴巴地想著拜我為師,嚴公公你呢?又打算奉獻些什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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