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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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絕世
卻見此時流珠臉上紅霞滿布，嘴唇囁嚅著，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旁邊的唐清歡卻像是變了個人，方才的嬉皮笑臉蕩然無存，看向子顏的眼神，簡直兇神惡煞，子顏何等敏銳，瞬間便看出了端倪，當即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
流珠定了定神，接連發問，句句都透著熱切：“秦公子是何方人士？家鄉在何處？瞧著這般年輕，怎就到燕平王府當差了？”
子顏只得胡謅了一番說辭，心裏暗自叫苦，只覺應付這姑娘，竟比在朝堂上應對百官詰問還要頭痛三分。
他每答一句，便覺身側唐清歡的目光就 “殺” 過來一次，那眼神裏的醋意幾乎要溢出來。再看流珠，竟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他身上，眸光灼灼，連唐清歡這般明顯的小動作，都絲毫未曾察覺。
子顏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臉頰也隱隱發燙，連忙找了個由頭：“我今日晚上還要回王府當差，就不打擾二位了，告辭！”
話音落，他轉身便想溜之大吉。
“師姐，我去送送他。” 唐清歡生怕他跑了似的，急忙開口，說完便拽著子顏的衣袖，將人帶離了小院。
剛一出院子，子顏便回身看向唐清歡，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彎彎，直把唐清歡看得臉頰漲紅，窘迫地別開了眼。
“原來這世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你平時對我那般兇，怎麽到了人家面前，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懂什麽！” 唐清歡梗著脖子反駁，語氣卻弱了幾分，“你不知這位師姐是誰，我平日裏和她走得近，還不是為了給你打探岫巖之木的消息！”
“這是為何？”
唐清歡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師姐是銅鑒樓主的女兒，你說為何？”
子顏這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沈吟起來。
“你如今自己認識了她，往後若是有事，便自己找她去問吧。”
“不必了，以後還是少到你這裏來為妙，省得惹你不痛快。”
唐清歡一噎，轉而問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晚上要去曲屏樓赴宴。”
唐清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起眉：“你穿得這般寒酸，如何去赴王府的宴？”
“我來找你之前，早就在曲屏樓隔壁的客棧訂了間房，衣物都放在那裏。” 子顏解釋道，“現在過去換了便是。”
唐清歡點點頭，上前一步：“那我送你過去。”
到了子顏訂好的客棧房中，唐清歡隨手掩上門，挑眉問道：“你倒是不怕外面你的人撞見？”
“這裏哪有什麽秘密可言。與其讓他們暗中猜測議論，不如坦坦蕩蕩來得痛快。就像我再去你們那邊，遲早會被他們發現。我自己倒沒什麽，可你那邊要如何解釋？等他們發現我是誰，你這個謊要怎麽圓？”
唐清歡卻是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倚在門框上：“他們就算知道你是誰，又能拿什麽證明你跟我說過你是誰？我是什麽人？不過是個守院子的，哪裏會正好認識玄武神宮的神守大人？”
哪知子顏聽到他這話，忽然轉過身來，唇邊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啊，他們無法證明你跟我說過什麽，可你又要如何證明，你究竟是誰？”
“子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叫銅鑒樓主的女兒一聲師姐，事到如今，你還想讓我信你只是個在樓裏看門的人？我倒要問你，你那個口口聲聲讓你投靠的師叔，到底是誰？”
“你又何必非要揪著我的身份不放？反正你也從沒問過我，我這個師叔，是不是樓主。”
子顏氣極反笑：“清歡，你說這話，跟耍無賴有什麽兩樣？”
“我在你面前也不是無賴這一兩天了，我在乎什麽？” 唐清歡聳聳肩，語氣散漫，眼底卻藏著幾分認真，“別說是我，就是樓主，也沒害過你傷過你，不是嗎？誰讓你偏是那玄武的神守。”
這話刺破了子顏強撐的平靜。他猛地擡眼：“你們都以為，做這個玄武神守，就握著世上最大的力量，攥著祗項最大的財富啊？唐清歡，你以為我願意做這個神守！”
唐清歡一怔。
他不是第一次見子顏這般失態。從前在灰石小院，子顏偶爾也會發些脾氣，可那時的怒意裏帶著少年人的鮮活。今日卻不同，子顏眼底的疲憊與茫然，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分明是揣著滿心的不自在，才尋到這裏來的。
他放軟了語氣，難得沒有貧嘴，低聲安慰：“反正都是我不好，可我也要有機會辯解，不是？”
子顏沈默了片刻，周身的戾氣漸漸散去：“今日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這個人不大好，越是對我好的人，我反而會忍不住賴上他。”
唐清歡沒再接話，幫著子顏換上備好的衣裳。那是一件寶藍緞子的對襟袍服，上面繡滿了暗紋玄武紋飾，裏面搭配的月白色雲錦重衣，交領處繡著細密的銀線，腰間系著的是玄色玉帶。
子顏擡眼看向銅鏡，鏡中人眉眼清雋，寶藍的衣料壓下了幾分病氣，臉色果然不再那般蒼白。
兩人都沒留意，換衣時，子顏發髻上那根不起眼的烏木簪子，隨著他低頭的動作，閃過一抹極淡的白光，快得如同錯覺。
子顏等到傍晚，才緩步走出客棧。擡眼便見神宮的轎子早已候在門外，雖到曲屏樓不過幾十步的路，可該有的排場，終究是不能少的。
他掀簾上轎，不過片刻便到了樓前。剛下轎，常西王府的下人已齊齊跪在地上迎候，恭聲道：“神守大人，世子他們早已到了，正候在二樓雅間。”
晟炣定下的場子在二樓臨窗處。早幾日他便遣人將帖子送到了神宮，可子顏一直未曾答覆。此刻見了面，子顏先拱手致歉：“世子見諒，我也不知自己哪日才能得空。今日午後才確定了行程，匆忙給你們消息，實在對不住。”
晟裕在一旁聽了，當即撇撇嘴，語氣帶了幾分調侃：“晟炣，我看神守大人就是故意的，分明是自己不想來，才拖到最後一刻才肯松口。”
“哪裏是這樣。” 子顏連忙解釋，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我到京城這些日子，日日事務纏身，何曾有過半分空閑？世子難道不知嗎？今日午後才得了片刻喘息，便立刻過來赴約了。”
晟炣忙拉了拉晟裕的衣袖，示意他少說兩句，而後轉向子顏，笑容和煦：“神守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怪罪。您瞧我堂兄，還是這般口無遮攔的性子。”
說罷，他又側身讓開一步，指著身後幾人介紹道：“今日堂兄還帶了幾位弟弟過來，想讓他們見見神守大人。”
那幾個少年郎連忙上前，對著子顏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子顏見狀，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擡手想叫他們免禮，誰知一旁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神守大人，這可使不得。他們都是皇室子弟，就算是私下場合，也不能壞了尊卑規矩。”
子顏循聲望去，果然見嚴青站在眾人旁邊— 莫非這場看似尋常的聚會，竟是嚴青在背後安排的？
正想著，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最後，倏地頓住。
那裏還站著一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挺拔，眉目間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熟悉。這相貌怎麽…
不等子顏想明白，晟炣已笑著上前，將那人引到跟前，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這位，神守大人上朝時，怕是未曾見過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是，延東候，墨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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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此時流珠臉上紅霞滿布，嘴唇囁嚅著，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旁邊的唐清歡卻像是變了個人，方才的嬉皮笑臉蕩然無存，看向子顏的眼神，簡直兇神惡煞，子顏何等敏銳，瞬間便看出了端倪，當即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
流珠定了定神，接連發問，句句都透著熱切：“秦公子是何方人士？家鄉在何處？瞧著這般年輕，怎就到燕平王府當差了？”
子顏只得胡謅了一番說辭，心裏暗自叫苦，只覺應付這姑娘，竟比在朝堂上應對百官詰問還要頭痛三分。
他每答一句，便覺身側唐清歡的目光就 “殺” 過來一次，那眼神裏的醋意幾乎要溢出來。再看流珠，竟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他身上，眸光灼灼，連唐清歡這般明顯的小動作，都絲毫未曾察覺。
子顏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臉頰也隱隱發燙，連忙找了個由頭：“我今日晚上還要回王府當差，就不打擾二位了，告辭！”
話音落，他轉身便想溜之大吉。
“師姐，我去送送他。” 唐清歡生怕他跑了似的，急忙開口，說完便拽著子顏的衣袖，將人帶離了小院。
剛一出院子，子顏便回身看向唐清歡，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彎彎，直把唐清歡看得臉頰漲紅，窘迫地別開了眼。
“原來這世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你平時對我那般兇，怎麽到了人家面前，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懂什麽！” 唐清歡梗著脖子反駁，語氣卻弱了幾分，“你不知這位師姐是誰，我平日裏和她走得近，還不是為了給你打探岫巖之木的消息！”
“這是為何？”
唐清歡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師姐是銅鑒樓主的女兒，你說為何？”
子顏這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沈吟起來。
“你如今自己認識了她，往後若是有事，便自己找她去問吧。”
“不必了，以後還是少到你這裏來為妙，省得惹你不痛快。”
唐清歡一噎，轉而問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晚上要去曲屏樓赴宴。”
唐清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起眉：“你穿得這般寒酸，如何去赴王府的宴？”
“我來找你之前，早就在曲屏樓隔壁的客棧訂了間房，衣物都放在那裏。” 子顏解釋道，“現在過去換了便是。”
唐清歡點點頭，上前一步：“那我送你過去。”
到了子顏訂好的客棧房中，唐清歡隨手掩上門，挑眉問道：“你倒是不怕外面你的人撞見？”
“這裏哪有什麽秘密可言。與其讓他們暗中猜測議論，不如坦坦蕩蕩來得痛快。就像我再去你們那邊，遲早會被他們發現。我自己倒沒什麽，可你那邊要如何解釋？等他們發現我是誰，你這個謊要怎麽圓？”
唐清歡卻是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倚在門框上：“他們就算知道你是誰，又能拿什麽證明你跟我說過你是誰？我是什麽人？不過是個守院子的，哪裏會正好認識玄武神宮的神守大人？”
哪知子顏聽到他這話，忽然轉過身來，唇邊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啊，他們無法證明你跟我說過什麽，可你又要如何證明，你究竟是誰？”
“子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叫銅鑒樓主的女兒一聲師姐，事到如今，你還想讓我信你只是個在樓裏看門的人？我倒要問你，你那個口口聲聲讓你投靠的師叔，到底是誰？”
“你又何必非要揪著我的身份不放？反正你也從沒問過我，我這個師叔，是不是樓主。”
子顏氣極反笑：“清歡，你說這話，跟耍無賴有什麽兩樣？”
“我在你面前也不是無賴這一兩天了，我在乎什麽？” 唐清歡聳聳肩，語氣散漫，眼底卻藏著幾分認真，“別說是我，就是樓主，也沒害過你傷過你，不是嗎？誰讓你偏是那玄武的神守。”
這話刺破了子顏強撐的平靜。他猛地擡眼：“你們都以為，做這個玄武神守，就握著世上最大的力量，攥著祗項最大的財富啊？唐清歡，你以為我願意做這個神守！”
唐清歡一怔。
他不是第一次見子顏這般失態。從前在灰石小院，子顏偶爾也會發些脾氣，可那時的怒意裏帶著少年人的鮮活。今日卻不同，子顏眼底的疲憊與茫然，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分明是揣著滿心的不自在，才尋到這裏來的。
他放軟了語氣，難得沒有貧嘴，低聲安慰：“反正都是我不好，可我也要有機會辯解，不是？”
子顏沈默了片刻，周身的戾氣漸漸散去：“今日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這個人不大好，越是對我好的人，我反而會忍不住賴上他。”
唐清歡沒再接話，幫著子顏換上備好的衣裳。那是一件寶藍緞子的對襟袍服，上面繡滿了暗紋玄武紋飾，裏面搭配的月白色雲錦重衣，交領處繡著細密的銀線，腰間系著的是玄色玉帶。
子顏擡眼看向銅鏡，鏡中人眉眼清雋，寶藍的衣料壓下了幾分病氣，臉色果然不再那般蒼白。
兩人都沒留意，換衣時，子顏發髻上那根不起眼的烏木簪子，隨著他低頭的動作，閃過一抹極淡的白光，快得如同錯覺。
子顏等到傍晚，才緩步走出客棧。擡眼便見神宮的轎子早已候在門外，雖到曲屏樓不過幾十步的路，可該有的排場，終究是不能少的。
他掀簾上轎，不過片刻便到了樓前。剛下轎，常西王府的下人已齊齊跪在地上迎候，恭聲道：“神守大人，世子他們早已到了，正候在二樓雅間。”
晟炣定下的場子在二樓臨窗處。早幾日他便遣人將帖子送到了神宮，可子顏一直未曾答覆。此刻見了面，子顏先拱手致歉：“世子見諒，我也不知自己哪日才能得空。今日午後才確定了行程，匆忙給你們消息，實在對不住。”
晟裕在一旁聽了，當即撇撇嘴，語氣帶了幾分調侃：“晟炣，我看神守大人就是故意的，分明是自己不想來，才拖到最後一刻才肯松口。”
“哪裏是這樣。” 子顏連忙解釋，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我到京城這些日子，日日事務纏身，何曾有過半分空閑？世子難道不知嗎？今日午後才得了片刻喘息，便立刻過來赴約了。”
晟炣忙拉了拉晟裕的衣袖，示意他少說兩句，而後轉向子顏，笑容和煦：“神守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怪罪。您瞧我堂兄，還是這般口無遮攔的性子。”
說罷，他又側身讓開一步，指著身後幾人介紹道：“今日堂兄還帶了幾位弟弟過來，想讓他們見見神守大人。”
那幾個少年郎連忙上前，對著子顏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子顏見狀，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擡手想叫他們免禮，誰知一旁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神守大人，這可使不得。他們都是皇室子弟，就算是私下場合，也不能壞了尊卑規矩。”
子顏循聲望去，果然見嚴青站在眾人旁邊— 莫非這場看似尋常的聚會，竟是嚴青在背後安排的？
正想著，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最後，倏地頓住。
那裏還站著一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挺拔，眉目間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熟悉。這相貌怎麽…
不等子顏想明白，晟炣已笑著上前，將那人引到跟前，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這位，神守大人上朝時，怕是未曾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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