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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莫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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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莫悟

子顏悠悠睜眼,待看清自己竟躺在錦煦帝懷中,他臉頰 “騰”地一下燒得通紅,連忙掙紮著想要起身。

錦煦帝卻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焦灼:“可還好?身上還有什麽不適?”

子顏不敢擡頭看他,目光躲閃著落在身前站著的三人身上,聲音細若蚊蚋:“大師兄,我…我中得是什麽毒?”

於炳上前一步,指尖凝起一縷微光,半空裏霎時浮現出一株枝葉暗綠的樹木影像:“是岫巖之木,正是炙天神宮用來防範神守的東西。你昨夜去方府查探,可曾見過這株樹?”

“嗯。”子顏點了點頭,“那梅氏夫人的房中,是擺著一株和這個很像的盆栽。”

“這究竟是何物?”錦煦帝眉峰緊蹙。方才子顏被救出的剎那,他便忍不住上前將人攬入了懷中,直至此刻都未曾松開。

“陛下,此物乃是神代遺留的異種,專能吸納神力,更會將吸納的神力加倍反噬給施術之人。據說炙天神宮尋得此樹種,精心培育,就是為了制衡各國神守。想來是那方夫人怕子顏對她動手,才特意在房中擺了這株樹,暗中布下了陷阱。”

“那中毒又是怎麽回事?”

“陛下有所不知,這岫巖之木的毒素,常人聞之並無大礙,可一旦入了有神力傍身之人的體內,便會蟄伏下來。只要不動用神力便罷,可偏生小師弟先是用神力護體,後又強行運神力自解其毒,這蟄伏的毒素便借著神力發作,散又散不去,反倒盡數反噬在了他自己身上,這才會暈厥過去。”

“師兄,別說了。” 子顏急得擡手去拉於炳的衣袖,臉頰紅得更甚,生怕師兄再往下說,會讓皇帝察覺出什麽不該察覺的心思。他強撐著坐直身子,低聲道,“我現在不痛了,真的。”

“等等!” 錦煦帝卻不肯作罷,“子顏你別想瞞朕,剛才你不用神力護體就應該沒什麽事情,怎麽這麽傻,就是毒藥也未必會傷者朕。你!”

“陛下都是我學識太少,二師兄教我認過毒物,我根本沒仔細看,都是我不好,我以為那毒會讓我發瘋傷人。”

“你還發瘋傷人,要瘋了的是朕,你到朕寢宮去休息,朕叫禦醫過去!”

子顏撐著發軟的身子,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卻強撐著對錦煦帝扯出一抹笑:“陛下,我真沒事了,您看,我都能走路了不是?”

錦煦帝剛要開口叮囑他莫要強撐,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旁的範黎朝自己努了努嘴。他這才恍然驚覺,殿中不知何時竟還立著譚敏,正垂首侍立在階下,神色恭謹。他只能讓範黎安排了軟轎將子顏擡回神宮,還千萬關照於炳幾人好好照顧他。

等他們消失在殿外,錦煦帝目光沈沈地掃過範黎與譚敏,怒聲斥道:“來了也不知聲!躲在一旁作甚?要你們這些人何用!”“陛下息怒。神君座下四位弟子齊聚禦前,老奴不得不防著些變數,以免驚擾聖駕。”

“今日若不是子顏一心護著朕,怕自己毒發失了神智誤傷於朕,何至於動用神力引毒反噬?他那般疼得暈厥過去,你們倒是說說,他有什麽值得你們防備的!”“是,老奴的忠心比不上神守對您啊。”譚敏叩首在地。

“起來吧,聽你這麽說,朕反倒更憂心了。朕問你,以你的見識,子顏此番神力反噬,當真無礙麽?”

“陛下,我們這個神守可真不簡單,神力反噬可是抽筋刮骨的痛。”

錦煦帝聞言,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他沈默了半晌,終是揮了揮手:“你們都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靜會兒。”

子顏被軟轎送回玄武神宮時,面上強撐的血色早已褪盡,他只覺那股神力反噬的劇痛,正順著血脈一寸寸啃噬著筋骨,像是有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在皮肉裏翻攪。

他死死咬著下唇,連一絲呻吟都不敢洩出。此刻一沾到熟悉的屋宇,所有的偽裝便轟然崩塌。

“都出去。”

門閂落下的剎那,子顏再也撐不住,踉蹌著撲在地上。神力護體的術法早已潰散,可那股反噬之力卻像是生了根,在四肢百骸裏肆虐。全身上下的經脈都像是被狠狠撕扯,每動一下,都疼得他眼前發黑。

恍惚間,他又想起方才在他懷中的光景。那懷抱寬闊而溫暖,清冽的香氣縈繞鼻尖,他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後背,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多好啊… 若是能再多靠一刻,哪怕只是一瞬,該有多好。

子顏在一片混沌中沈浮,隱約感覺到自己被輕柔地抱起,熟悉的靈力縈繞周身。他費力地掀了掀眼皮,只瞥見師兄們焦急的側臉,隨即眼前一黑,靈光一閃,便墜入了沈沈的昏睡之中。

錦煦帝剛與宰相黃宗等人議完政,聽聞淳州玄武神廟已向災民發放銀兩,鳴皓也於昨夜抵京。今年祗項秋收大熟,本是喜事,可議了半晌,他臉上始終不見半分笑意。

桌上的午膳紋絲未動,他剛起身要走,殿外又傳報:“宰相求見!”

“表舅,那孩子是為了朕才…”話未說完,便被黃宗一聲長嘆打斷:“陛下,他是神守,非尋常人可比!”

“是神守又如何?他仍是朕的小子顏。”錦煦帝心中暗道。適才子顏靠在自己懷中,他生平頭一次有這般感覺—對一個人毫無生疏隔閡,仿佛已相識數世;那顆漂泊無依的心,也終於尋到了歸處。

黃宗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直言道:“陛下,您可想過?縱使子顏懵懂不知,神君也絕不會應允。”

“是神君不許,還是你不許?”端木暇悟在心底反問。

“陛下,老臣想起太後臨終前的心願。”黃宗語氣沈重,“老臣當年已然錯了一次,斷不會再妄為。可您…”

錦煦帝心中一沈。母後臨終前,最憂心他身邊無人相伴。那時墨麒還在京中,可太後與黃宗都覺墨麒並非良配。母後離世後,是他親手逼墨麒離開了涇陽—這是他心中難以釋懷的過錯。

怪不得那日在北地神宮初見子顏,會無端想起母後的囑托。原來冥冥之中,早有牽引。他清楚,黃宗此番所言,句句皆是誠心:“表舅提示的對,朕確實要三思。”

-萬一只是朕一廂情願呢,他還太小,什麽都不懂...

他留在殿中,這日便沒再離開皇宮,只是讓範黎遞了封書信到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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