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知天命

關燈
知天命

“神守到!”

子顏再見廳中諸人,都即站起,三位王爺已經在此,雖然站著,面色可不好看。

臺階左下首席坐著東熙湖,東熙湖問他:“神守,怎麽陛下和宰相都沒出來?”子顏素來厭煩此人,如今皇帝不在,語氣便淡了幾分:“尚書令也是宰相門生,他們師生二人有話要說,我如何能知曉。”

“是是,神守說的是。” 東熙湖臉上的笑僵了僵,他倆本就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當著這些王爺的面,也不能發作。

這一幕落在安王李賀凱眼裏,他心中暗笑,嘴上卻打趣東熙湖:“東大人莫不是餓壞了?”暗想道,這覃子顏果然是這種性子,當著陛下溫順乖巧,陛下不在便這般驕縱,全然不將旁人放在眼裏。

東熙湖回到:“王爺見笑,我們今日可是從淳州趕了百裏才回,雖然坐在車裏,畢竟難受。只想等下宴席結束好早點回去休息。”

“東大人沒事便替幫著我到神守說說話,畢竟方勘曾住在我家營中。”

“王爺何不自己和神守說,別看神守年輕,陛下也天天誇讚聰穎,那日他跟著鎮南侯去你們營地不是查過了麽?難道鎮南侯沒有說過詳情給你?”

李賀凱碰了個軟釘子,只得轉向子顏,拱手躬身,姿態放得極低:“神守大人,小王犬子愚鈍,往日言語間若有沖撞大人之處,小王在此替他賠個不是。”

“王爺不必如此。” 子顏淡淡擡手,“我聽二師兄說,他們雷家在京城的生意,多蒙王爺照拂,神宮理當感激。至於方大人之事,如今還撲朔迷離,待我們到了涇陽,再細細探查不遲。”

“神守客氣了。” 李賀凱連忙接話,語氣愈發懇切,“聽聞那日賊人行刺神守,定是兇險萬分。好在有玄武神力護佑,才得以安然無恙。想我李家千年以來,只奉玄武神君,如今見神力重開,心中實在感慨萬千,還望神守體恤。”

“王爺心意,子顏明白。” 子顏神色未變,“但此事關乎方大人名節,終究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神守明事理就好!” 李賀凱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方大人既是我麾下副使,神守若要查證,隨時可到我府上,小王定當全力配合。” 他心中暗忖,這子顏說話滴水不漏,聽這口氣,倒不像是要把罪名扣在李家頭上,可這般不卑不亢的態度,又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繼續耐著性子套近乎。

兩人正說著話,廳外忽然傳來範黎清亮的聲音:“陛下到 ——!”

只見錦煦帝和宰相兩人進入大廳。眾人按律跪下,錦煦帝等他們叩好首才說:“即是家宴,都入座吧。”

皇帝落座時,眉宇間凝著一絲淡愁,黃宗則垂著眼,顯然是方才密談時起了分歧。子顏暗自思忖,這分歧十有八九與自己有關。

錦煦帝進門時見子顏和李賀凱在說話,就問安王:“你覺得我們神守如何?”

“臣原來以為神守只是神君所定的弟子,今日和他談話,才知前幾日傳聞是真,真是為人玲瓏七巧之心,陛下有福啊。”

“也未必你說得那麽好,不過你叫他名字吧,比你兒子還小著好幾歲呢。”

錦煦帝目光掃過席間,最終落在燕平王身上:“老大,你似有話要說?”

燕平王原本還想拿李賀凱拉攏子顏的事說笑幾句,可觸及皇帝沈凝的眼神,話到嘴邊立刻轉了方向,拱手道:“臣是想恭賀陛下此行順遂,迎回神守與神宮神力。”

“順遂?”錦煦帝冷笑一聲,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短短半個月,朕與子顏遇刺,這事你會不知道?”他白了燕平王一眼,顯然看穿了對方的心思,“三哥那邊雖罰了供奉,可刺客已死,案子至今沒個頭緒;方勘這事又橫生枝節。如此看來,朕的朝堂早就是危機四伏了!”

“陛下息怒,這都是湊巧罷了。今日陛下與神守平安歸來,是天大的喜事,宴席上該好好慶祝才是。”

錦煦帝輕哼一聲,不再理會幾位王爺的局促,轉頭看向身側的子顏,語氣緩和了不少:“方才朕與宰相議及後日的大典,他說神宮門口那盞神代燈,是歷代神守繼位時必須點燃的,要不要派人先去涇陽神宮取來?”

“陛下不必麻煩。”子顏搖頭,“神燈需以神力點燃,既然是神力驅動,在哪裏點燃都一樣,不必拘於神宮之地。”

錦煦帝想起兩次見識到的神力,仍有些心有餘悸:“此處離涇陽神宮足有十幾裏,就算點了燈,這裏也看不見光影。你這是想做什麽?難不成要讓整個涇陽城的人都看見神燈亮起?”

“那臣寫一份請點神燈的折子,待陛下批覆後再行事。”。

錦煦帝這才點頭應允,隨即提高聲音道:“這宴席就早些散了吧。大典事關重大,明日所有人都要到場演練。”他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子顏一眼。

宴席散後,果不其然,黃宗叫住了子顏。

“方才陛下與我說了淳州的事,言語間滿是對你的誇讚。可子顏,你動輒便拿出幾十萬兩白銀,以神宮名義填補農戶欠租,你覺得此事做得妥當嗎?”

“將此事攬到神宮頭上,朝中必定會有非議,甚至會有人揣測神宮意圖。”

“你明白就好。”黃宗長嘆一聲,負手踱了兩步,“如今神權重歸,皇權穩固,可這兩者並存,陛下的處境最為微妙。”他頓了頓,道出內情,“其實中書省早有方案,讓無力償還欠租的農戶向州府借貸,真遇天災或實在困難,州府再行減免。可陛下已然應允你的提議,斷沒有反悔的道理。”

子顏沒有辯駁。黃宗見狀,繼續說道:“老夫能坐這個相位,並非全憑才能,多少沾了些血緣情分。論起治國之才,舉國鮮有人能及陛下。可老夫實在不解,你分明心思剔透,不可能想不到中書省的法子,為何偏要自己出資,而非向陛下建言?”

“宰相的方法,太過迂回了即便官吏能逐一甄別、落實政策,可您有沒有想過,百姓之中總有扛不住重壓的人。或許不等官府救助,就有人因這沈重的租賦走上絕路。”

他擡眼看向黃宗,眼中滿是對黎民的悲憫:“我與陛下、與宰相想的不一樣。那些農戶皆是祗項子民,他們何錯之有,要受這般煎熬?”子顏躬身一揖,“若此事有不妥之處,陛下與宰相要責怪,便全怪我一人。這是我的主意,與神宮無關。”

“老朽見人無數,你這個神守,老朽看不透啊。要說知你還是陛下,”他說著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覆雜的感慨,“他說你必會堅持要神宮相助那法子,唉!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