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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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何
子顏去到安排給他的小院，屋中早已給章文他們置上了他的日常之物，床邊的桌上又是幾碟熱氣騰騰的糕點：“啟稟神守，陛下見您今晚吃得不多，特意關照用藥前先用點膳食。”
子顏有些心不在焉，隨口答應著。滿腦子想到的就是宰相一出現，陛下就讓他先出來等他們商議。這才到了伏鸞城，還未入皇宮，見他其他親人，就已這樣。
今日服藥也不覺得藥有多苦澀，迷迷糊糊正要去洗漱，就見神宮弟子進來稟報說，鳴皓的父親已在前面大廳中等候多時，子顏想想，還是見個面吧。
前廳內，雷尚峰正帶著大兒子焦躁等候，見門外一道白袍身影緩步而入，少年眉目清俊，氣質清冷出塵，一眼便知是神守子顏。他連忙起身，拱手對著子顏深深一揖。
子顏神色未動，徑直走到廳堂正中的座椅上坐下，周身氣場冷冽。身後的章文見狀，當即厲聲呵斥：“放肆！今日便是親王見我家神守，也需行跪拜大禮，你們是什麽身份，竟敢只揖不拜？”
雷尚峰臉色一白，滿心無奈，卻不敢違逆，只能拽著身旁的兒子，雙雙跪倒在地，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響頭。子顏這才淡淡瞥了章文一眼，章文會意，揚聲道：“起來說話吧。”
父子二人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擡頭。子顏的目光落在雷尚峰身旁的少年身上，語氣平淡地發問：“這是何人？”
“回神守大人，這是犬子玉皓。”雷尚峰躬身答道。
“哦？”子顏挑眉，“看著倒不像我二師兄。”
“確……確非一母所生。”雷尚峰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是一母？那是何人所出？”子顏追問不休。雷尚峰這才後知後覺，少年哪裏是真的詢問，分明是在故意捉弄他。可他不敢不應，只能硬著頭皮回道：“是……是內子裘氏所生。”
“你夫人裘氏？”子顏重覆了一遍，語氣陡然轉沈，“這麽說來，他是你的嫡子？”
“是，是嫡長子。”雷尚峰的額頭已滲出細汗。
“不對吧。”子顏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雷尚峰面前，“我怎麽記得，二師兄才是你的嫡子？雷掌櫃，莫不是你年紀大了，記混了？”
話音未落，雷尚峰忽然覺得一股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死死將他籠罩，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只聽子顏繼續說道：“我實話告訴你，你家的事，我一清二楚。你大概還不知道，我二師兄的法力遠比我高強。若不是他念及父子情分，多年隱忍，你與你這寶貝兒子，哪能活得這般逍遙自在？”
“神守大人……您要怎麽樣？”
“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今日來了？”子顏的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不過我早就等著你來送上門了，只是沒想到，你竟還敢把這庶子帶到我面前招搖。”他頓了頓，再次發問，“我再問你，你真正的夫人，姓甚名誰？”
到了此刻，雷尚峰終於明白子顏的用意，再也不敢隱瞞，急忙答道：“我的正室夫人姓王，裘氏只是府中妾室。”
“妾室？”子顏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冰冷，“我怎麽聽說，那裘氏不過是你府上的粗使賤婢？”
雷尚峰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屈辱與恐懼交織，只能哽咽著應道：“是……是賤婢。”
“沒想到雷掌櫃對一個賤婢倒是情深義重。”子顏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把你這庶子趕到門外去，我有要事與你說，他不配聽。”
雷尚峰不敢遲疑，對著兒子厲聲喝道：“滾！”
“慢著。”子顏喝止，“滾出去可以，在門外給我跪好。”他又看向雷尚峰，“今日你若敢有半分敷衍，休怪我無情。等下我會派人隨你回去，你夫人王氏雖是已故，祖宗堂的牌位，必須給我好生置好，不可有半分差池。”
說完，他朝門外喊道：“耀銳！”
耀銳應聲而入，躬身聽令。
“你去盯著，看看你二師伯的這位庶兄，是不是在院外跪好了。”子顏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若是跪得不好，便用我神宮的家法好好教教他規矩。”
子顏知道雷尚峰一直欺負鳴皓是個庶子，他與神君不同，神君不想和凡人啰嗦，才允了雷家用神宮名義在外招搖，子顏卻想給師兄出頭已經多年，此只是其一。
子顏等雷玉皓滾了出去，說了聲“賬冊來”，只見門外飛進來數本賬冊，全落在了雷尚峰面前。
“這幾本是我北地神宮名下牧場經營的賬本，你是知道我二師兄放了這些田地給尹州府眾人，到每年再收購這些牧場所產馬匹、皮毛和肉類賣給你的商鋪，麻煩你看下每年你給我們神宮這些物事的價格，是否對啊？”
雷尚峰此時才真真明白子顏剛才說等著他來拜訪之意了，每年雷尚峰給鳴皓的收購價格總是最低，鳴皓也不是沒有質疑過，雷尚峰一次是以鳴皓母親王氏病重之事敷衍過去，後面和鳴皓不太來往了，鳴皓寫信問他收購價格之事，他便裝沒有看到。
哪裏知道今日這個神宮正主兒直接問他，雷尚峰抖抖索索打開賬冊，看了下，一般貨物價格，他都給了一半，這才有的淳州府商鋪買賣的高額利潤。
雷尚峰明白子顏現如今這個地位，就是直接弄死了他，誰敢給他出頭。於是又只能拿出鳴皓說事：“神守大人，您應該明白我們小本買賣，是看在鳴皓的情分，長年收購，這個價格十幾年前就不算低了，可能我手下賬房忘了改動，我會去就把他抽筋扒皮了。”
“不勞你老人家了，抽筋扒皮是吧，耀銳，你聽見了，等下抽筋扒皮呢。”
耀銳在外面笑道：“師叔我聽見了，記牢了。”
“我當然知道你對我二師兄的好不好，我自幼在神宮長大，三位師兄就如同我的嫡親兄長，今日在陛下宴席，安王跟我說你經常在他那裏走動，我一想到和二師兄的情分，立即就說，二師兄是你雷家鋪子的繼承人。”
雷尚峰此時汗如雨下，想到此時子顏如果讓他們父子憑空消失，明日這雷家一切就真會讓鳴皓接了手。
子顏見雷尚峰變了臉色：“我倒是看你松了口氣，不是覺得我不敢要了你們的命吧。”
“可我前日到過淳州街上你幾個鋪子，看到所售這些皮毛，卻是這個價格。”子顏說完，揮手便在空中出現一排賬目的樣子，“我不善計算，隨便這麽一看，你這幾年就有一百多萬兩的錢賺了去。”
雷尚峰見這些法術變成的字跡在空中閃著，哪裏敢看，偏是子顏不肯放過他，說道：“誒，你倒是給我好好看看，我等著你告訴我，到底坑了我們多少銀子？”
“算上我鋪子的本，總有八十萬兩。”
“你知不知道神宮所有，盡歸我一人。你說坑了我八十萬兩，你待怎辦？”
“神守祖宗，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先給三十萬兩，這兩日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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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顏去到安排給他的小院，屋中早已給章文他們置上了他的日常之物，床邊的桌上又是幾碟熱氣騰騰的糕點：“啟稟神守，陛下見您今晚吃得不多，特意關照用藥前先用點膳食。”
子顏有些心不在焉，隨口答應著。滿腦子想到的就是宰相一出現，陛下就讓他先出來等他們商議。這才到了伏鸞城，還未入皇宮，見他其他親人，就已這樣。
今日服藥也不覺得藥有多苦澀，迷迷糊糊正要去洗漱，就見神宮弟子進來稟報說，鳴皓的父親已在前面大廳中等候多時，子顏想想，還是見個面吧。
前廳內，雷尚峰正帶著大兒子焦躁等候，見門外一道白袍身影緩步而入，少年眉目清俊，氣質清冷出塵，一眼便知是神守子顏。他連忙起身，拱手對著子顏深深一揖。
子顏神色未動，徑直走到廳堂正中的座椅上坐下，周身氣場冷冽。身後的章文見狀，當即厲聲呵斥：“放肆！今日便是親王見我家神守，也需行跪拜大禮，你們是什麽身份，竟敢只揖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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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守大人，這是犬子玉皓。”雷尚峰躬身答道。
“哦？”子顏挑眉，“看著倒不像我二師兄。”
“確……確非一母所生。”雷尚峰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是一母？那是何人所出？”子顏追問不休。雷尚峰這才後知後覺，少年哪裏是真的詢問，分明是在故意捉弄他。可他不敢不應，只能硬著頭皮回道：“是……是內子裘氏所生。”
“你夫人裘氏？”子顏重覆了一遍，語氣陡然轉沈，“這麽說來，他是你的嫡子？”
“是，是嫡長子。”雷尚峰的額頭已滲出細汗。
“不對吧。”子顏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雷尚峰面前，“我怎麽記得，二師兄才是你的嫡子？雷掌櫃，莫不是你年紀大了，記混了？”
話音未落，雷尚峰忽然覺得一股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死死將他籠罩，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只聽子顏繼續說道：“我實話告訴你，你家的事，我一清二楚。你大概還不知道，我二師兄的法力遠比我高強。若不是他念及父子情分，多年隱忍，你與你這寶貝兒子，哪能活得這般逍遙自在？”
“神守大人……您要怎麽樣？”
“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今日來了？”子顏的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不過我早就等著你來送上門了，只是沒想到，你竟還敢把這庶子帶到我面前招搖。”他頓了頓，再次發問，“我再問你，你真正的夫人，姓甚名誰？”
到了此刻，雷尚峰終於明白子顏的用意，再也不敢隱瞞，急忙答道：“我的正室夫人姓王，裘氏只是府中妾室。”
“妾室？”子顏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冰冷，“我怎麽聽說，那裘氏不過是你府上的粗使賤婢？”
雷尚峰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屈辱與恐懼交織，只能哽咽著應道：“是……是賤婢。”
“沒想到雷掌櫃對一個賤婢倒是情深義重。”子顏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把你這庶子趕到門外去，我有要事與你說，他不配聽。”
雷尚峰不敢遲疑，對著兒子厲聲喝道：“滾！”
“慢著。”子顏喝止，“滾出去可以，在門外給我跪好。”他又看向雷尚峰，“今日你若敢有半分敷衍，休怪我無情。等下我會派人隨你回去，你夫人王氏雖是已故，祖宗堂的牌位，必須給我好生置好，不可有半分差池。”
說完，他朝門外喊道：“耀銳！”
耀銳應聲而入，躬身聽令。
“你去盯著，看看你二師伯的這位庶兄，是不是在院外跪好了。”子顏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若是跪得不好，便用我神宮的家法好好教教他規矩。”
子顏知道雷尚峰一直欺負鳴皓是個庶子，他與神君不同，神君不想和凡人啰嗦，才允了雷家用神宮名義在外招搖，子顏卻想給師兄出頭已經多年，此只是其一。
子顏等雷玉皓滾了出去，說了聲“賬冊來”，只見門外飛進來數本賬冊，全落在了雷尚峰面前。
“這幾本是我北地神宮名下牧場經營的賬本，你是知道我二師兄放了這些田地給尹州府眾人，到每年再收購這些牧場所產馬匹、皮毛和肉類賣給你的商鋪，麻煩你看下每年你給我們神宮這些物事的價格，是否對啊？”
雷尚峰此時才真真明白子顏剛才說等著他來拜訪之意了，每年雷尚峰給鳴皓的收購價格總是最低，鳴皓也不是沒有質疑過，雷尚峰一次是以鳴皓母親王氏病重之事敷衍過去，後面和鳴皓不太來往了，鳴皓寫信問他收購價格之事，他便裝沒有看到。
哪裏知道今日這個神宮正主兒直接問他，雷尚峰抖抖索索打開賬冊，看了下，一般貨物價格，他都給了一半，這才有的淳州府商鋪買賣的高額利潤。
雷尚峰明白子顏現如今這個地位，就是直接弄死了他，誰敢給他出頭。於是又只能拿出鳴皓說事：“神守大人，您應該明白我們小本買賣，是看在鳴皓的情分，長年收購，這個價格十幾年前就不算低了，可能我手下賬房忘了改動，我會去就把他抽筋扒皮了。”
“不勞你老人家了，抽筋扒皮是吧，耀銳，你聽見了，等下抽筋扒皮呢。”
耀銳在外面笑道：“師叔我聽見了，記牢了。”
“我當然知道你對我二師兄的好不好，我自幼在神宮長大，三位師兄就如同我的嫡親兄長，今日在陛下宴席，安王跟我說你經常在他那裏走動，我一想到和二師兄的情分，立即就說，二師兄是你雷家鋪子的繼承人。”
雷尚峰此時汗如雨下，想到此時子顏如果讓他們父子憑空消失，明日這雷家一切就真會讓鳴皓接了手。
子顏見雷尚峰變了臉色：“我倒是看你松了口氣，不是覺得我不敢要了你們的命吧。”
“可我前日到過淳州街上你幾個鋪子，看到所售這些皮毛，卻是這個價格。”子顏說完，揮手便在空中出現一排賬目的樣子，“我不善計算，隨便這麽一看，你這幾年就有一百多萬兩的錢賺了去。”
雷尚峰見這些法術變成的字跡在空中閃著，哪裏敢看，偏是子顏不肯放過他，說道：“誒，你倒是給我好好看看，我等著你告訴我，到底坑了我們多少銀子？”
“算上我鋪子的本，總有八十萬兩。”
“你知不知道神宮所有，盡歸我一人。你說坑了我八十萬兩，你待怎辦？”
“神守祖宗，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先給三十萬兩，這兩日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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