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殿之爭 “王上怎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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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大殿之爭 “王上怎麽會死？”
是青要, 他果然沒死。
殿內嘩然。
“那不是肅王嗎？怎麽還活著？”
“他怎麽進來的？守衛軍都哪裏去了？”
“披甲上殿，肅王這是要真的反嗎？”
大殿之上有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方才那些叫嚷得最厲害的人則是害怕，誰都知道這肅王殺人不眨眼，如今朝殿之上這番情形, 王妃被這樣對待, 眾人難以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還有一部分中立派心裏默念著萬萬不要牽連到自己才好。
最後一部分則是早就接到消息的, 此刻見肅王如天神般降臨，內心鼓噪，難掩激動神情。
“肅王詐死, 犯了欺君之罪，如今又持兵戈上殿, 是要反嗎？”
沈尚書率先站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是林相一派，人多勢眾，他們忽然間又來了勇氣, 紛紛出列, 攔在了大殿之中。
青要滿目怒火, 卻並不理會他們, 一腳踹向還在押著長安的侍衛，那侍衛冷不防地挨了一腳, 當即滑向那眾大臣中間，口吐鮮血，染紅了大人們的官靴。
長安獨自起身，與青要交換了個眼神。
青要略一偏頭, 便有數十名精兵帶甲上殿將一眾大臣團團圍住。
“有人假冒王上，欲行不軌之事，今日本王便是要揭開這廝的面皮，讓諸位大臣瞧瞧，朝堂之中到底是誰在欺君罔上。”
說罷，青要便一步一個腳印地朝金座走去。
殿內眾人皆屏息凝神，有驚訝有憤怒有好奇，還有一絲隱隱之中的期待？
可長安卻註意到了青要那向來沈穩的步伐此刻卻是落地深淺不一，難道他受傷了？
金座之上的人只是動了動，見青要越來越近，當即起身，指著座下諸人道：“爾等還楞著做什麽？還不來護駕？”
他話剛說完，青要已近他身前，“刺啦”一聲，輕微的撕扯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似乎格外清晰，面皮之下是一張慘白冷峻的臉，眾人紛紛愕然。
“怎麽會這樣？”
“那真正的王上呢？”
“這真的是當年那個玄機嗎？竟這麽年輕？”
“說吧，你受誰指使行此悖逆之事？這或許是你最後的機會。”青要刀鋒出鞘，已經抵在了玄機的胸口之上。
玄機是走江湖出身，早已習慣在眾目睽睽之下雲淡風輕地變幻各種把戲，甚至有點享受看眾們因著他的表演而流露出來的驚訝恐懼驚嘆之色，是以方才那樣的場景之下他尚能做到臨危不亂。
但這些把戲在冰冷的鋒刃前一擊即潰，他當即便招了，“三年前我被太後捉回了宮中，此後一直關在密室裏，直到最近幾月太後才將我放了出來，命我扮作太監在暗處觀摩王上的一舉一動，幾日前太後忽然命我扮作王上，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眾人聞之愕然。
“這，這太後為何要如此做呀？”
“為了穩住大朔根基。”一深沈洪亮的女聲響徹大殿，隨之席卷而來的是一陣刺鼻的腥臭味道。
循聲望去，只見太後一襲白色素衣手持金色權杖走在最前列，後面跟著四個擡著床輿的內侍。
眾人見此紛紛掩鼻而退。
“你們不是要見真正的王上嗎？”
眾人皆不知太後這是何意，只見太後朝那幾個內侍吩咐道：“掀開來。”
比那難聞的味道更駭人的是那床輿上的屍身，只見那上面赫然躺著一個頭發烏黑、身穿明黃色服制的青年人，之所以說是青年人，只因此屍身已被泡得腫脹，青黑的面皮上是突出的眼睛，翻張的嘴唇，甚至難以辨認是男是女。
一個頭發花白，上了年紀的臣子問道：“太後，老臣鬥膽請問，這是？”
“玄兒命苦哇，幾日前出了宮，夜半都不曾回來，孤哪裏放心得下，只得派人去找，奈何走遍了大街小巷都不曾尋得。可孤哪裏敢伸張，只得找個人暫時代上去，待尋到王上再說。哪知今日在一處河畔尋到時就變成了這樣呢！”太後神色悲戚，撐著權杖的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來一般，容貞忙上前攙扶。
長安道：“太後，方才那玄機分明招供說您將他囚禁三年，半年前還令他特意模仿王上舉止神態，王上出事究竟是意外還是您蓄意為之？”
“你在說什麽？玄兒是我的兒子，我怎會害他？我之所以命玄機模仿他是因為……因為兒子大了，與我這個老母親總是意見相左，久而久之不知怎麽就生疏了，我便令玄機每日觀摩然後再模仿給我看，聊以慰籍罷了，誰成想有朝一日竟用在這上面，我的玄兒……”
太後潸然淚下，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
林相道：“太後是說王上是幾日前出的事嗎？”
太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眾人還尚在為這孤兒寡母的悲慘遭遇哭鼻抹淚，忽聽林相道：“那麽，敢問王爺又是何時回的朔城？”
此僚不愧為官三十載，當真是老奸巨猾，一句話便將矛頭調轉。
“林相這是何意？是在懷疑王爺嗎？諸位大人可別忘了現在是太後縱人假冒、惑亂朝綱，且太後已經承認，諸位大人不該先就此事問責嗎？”
長安語畢，覆又指了指地上泡發的屍身道：“再則，此人面目全非，只是身穿王上服制，如何能斷定他就是失蹤的王上呢？諸位會不會太過想當然，過於草率了一些呢？”
“而且眾大臣既不知曉王上出宮，想來王上他是微服尋訪，如此又怎會招搖過市穿此明黃服制呢？諸位大臣須知王上從來都是個謙和有禮之人。”
長安心中冷笑，看來太後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真把朔玄給殺了，思及此，她將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緊鎖向那素衣之人，卻並未註意到此刻青要那神色覆雜的眼神。
太後心痛道：“當娘的會不認識自己的兒子嗎？她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是麽？太後，您確定？”長安邊說邊靠近她，最後貼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什麽。
太後當即便暈倒在地。
這下朝堂徹底亂了。
“都別動！外面都是兵，諸位大人若想保命就安心些，留在大殿。”
原來青要是帶著一隊人馬在掩護下硬殺進來的，目下中門之外還有李生帶的人與衛戍帶的兵在與陸承淵的守衛軍搏殺。
朝堂上紛紛擾擾的這一會兒，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長安朝青要道：“我有辦法說服陸承淵讓他暫時休戰。”
雖然她聲音並不高，但此時的大殿之上早已風聲鶴唳，稍微一點動靜都足夠讓人神經警覺。在此緊要關頭誰都擔心一不留神，若漏掉哪些細節，致使說錯了話或站錯了隊，輕則遭貶流放，重則身首異處，更甚者或有滅門之災。
青要點了點頭，命內官們分別去尋太醫和仵作，一面為太後診治，一面去驗那屍身。
長安臨走時朝徐長峻躬身行了一禮，道：“禦史大夫糾察百官，維護朝廷綱紀，林相之事，還望您能秉公處理。”
徐長峻亦回一禮，長安稍稍放下心來，再不做盤桓，當即飛奔而出。
長安出了大殿卻並未沿著直線徑直去城門處，而是先去了倚梅閣，詢問了靈萱一些事情後，而後又讓其帶著她去找到了程知晴。
前殿鬧得動靜這樣大，饒是身居後宮的貴人們也多少知道發生了動亂，但是誰也不敢出去，如今聽長安這麽一說，一下子便六神無主慌了神，程知晴相比之下卻是穩重許多。
長安本想讓她親自去勸陸承淵休兵戈，減少不必要的傷亡，可這程才人也是個死腦筋，深受禮樂綱常教化，“你殺了我吧，我不會陷他於不義的。”
長安沒有空與她講道理，事急從權，只道：“這可由不得你。”
說罷，便將其挾持，一路來到中門。
長安沒指望僅僅一個程知晴就能使陸承淵善罷甘休，只因她知道此人年少成名，向來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只怕她的話他未必肯認真聽，所以才想讓程知晴幫她一二，最起碼能讓她將話說完。
豈止那陸承淵見了她兵刃下的程知晴，當即便命手下部眾停了手。
李生自然也聽長安的指揮，而衛戍早已被青要下令若他不在時一切聽從李生的指揮。
是以，兩方暫時休罷。
長安匆匆掃了眼戰況，心下已經有了個大概，她要求與那陸承淵借一步說話。
陸承淵瞪著此刻正挾持著程知晴的李生，一雙眸子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
他早看長安不順眼，二人積怨已久，但此刻他分明落於下風，又有軟肋在長安手裏，也不得不忍下動手的欲望，很不耐煩地吼道：“有什麽話要說快說。”
長安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你要效忠的王上已死，程才人按規矩是要殉葬的，你如今敗跡已現，拼死搏殺為的是什麽？”
陸承淵嘶吼，“你胡說！王上怎麽會死？”
“太後她老人家親自擡上大殿的，你可以遣一個士兵去問問我說的是否屬實，只須你休戰，我就能幫你保下程才人的性命，至於你自個兒，你應當知道你已是孤軍奮戰，若再這麽打下去，怕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好好考慮清楚。”
陸承淵似有猶疑，長安又道：“隨你怎麽考慮都可以，反正你敗局已定，若你忍心看著你麾下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與你一同葬身於此，那便當我沒說。”
說罷，長安根本不理會他，兀自翻身上馬，朝宮外奔去。
人要尋死她又能有什麽辦法，何況她料定他不會，因為若他是個死忠之人，便不會背叛曾經的青要。
待一個時辰之後，長安再回大殿之時，身邊多了一個人。
“這不是程太師嗎？”有一些老臣認了出來。
程太師是程知晴的祖父，曾是先王的老師，當初太後令他當朔玄的老師，他寧願請辭也不肯授命，便是因為他早早發現了朔玄並非先王親子。
“帶程太師來做什麽？”眾人不解。
當然今日她將程太師請來也不是要與他們說道的。
朔玄身份一事，既是國事，亦是家事，若能以小情解大義，何不嘗試呢？
是以先前大殿之上她對太後說的悄悄話便是她發現了朔玄與珠瑤的身世秘密，所以太後才會被嚇暈。
只是縱使她篤信如此，卻並沒有證據。
如今她借朔玄之死用程知晴與江山社稷請求程太師出面作證，想來會事半功倍。
去到後殿，太後果然已轉醒，令長安羞愧的是珠瑤也在裏面，她正冷冷地看著她。
“長安，這便是你今日讓我帶你進宮的目的嗎？”
長安無言以對，亦不敢看她，她確實利用了珠瑤，以極不光彩的方式。
珠瑤已被守衛拉開。
太後望了眼程太師，又看了看長安，眸光一片灰敗，“當年先王體弱，危在旦夕，恰逢我腹中胎兒出生，卻是個女嬰。可我還年輕吶，我不想，也不甘心就這樣碌碌無為地了此殘生。於是，情急之下便從外面抱養了個男嬰，將珠瑤換了出去，我本想將先王血脈重歸正統，這才迫使珠瑤與朔玄生下了章兒，沒想到瞞了半輩子的事情，竟被你發現了。”
長安無言，她當年的一念之差竟是改變了朔玄、珠瑤，青要他們三個人的命運。
太後也靜默半晌，最終緩緩吐出：“說吧，什麽條件。”
長安道：“我知道朔玄沒死，你沒忍心殺他，我可以說服王爺留他一命，也可以不把真相說出來，保全大家的體面，只要你下道懿旨：王上已逝，章兒年幼，傳王位給王爺。”
太後突然抓住了長安的手腕，力氣極大，“我要你用你大寧的江山子民起誓，永不傷害他們，珠瑤、朔玄、章兒，你一個都不能動，還有章兒，你必要善待他。”
長安在她耳畔輕聲道：“太後放心，他們我都會善待，只是您，該去找先王了。”
太後閉上眼睛，忽而笑了起來，道：“你，總有一天會和我一樣，變成孤家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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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肅王嗎？怎麽還活著？”
“他怎麽進來的？守衛軍都哪裏去了？”
“披甲上殿，肅王這是要真的反嗎？”
大殿之上有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方才那些叫嚷得最厲害的人則是害怕，誰都知道這肅王殺人不眨眼，如今朝殿之上這番情形, 王妃被這樣對待, 眾人難以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還有一部分中立派心裏默念著萬萬不要牽連到自己才好。
最後一部分則是早就接到消息的, 此刻見肅王如天神般降臨，內心鼓噪，難掩激動神情。
“肅王詐死, 犯了欺君之罪，如今又持兵戈上殿, 是要反嗎？”
沈尚書率先站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是林相一派，人多勢眾，他們忽然間又來了勇氣, 紛紛出列, 攔在了大殿之中。
青要滿目怒火, 卻並不理會他們, 一腳踹向還在押著長安的侍衛，那侍衛冷不防地挨了一腳, 當即滑向那眾大臣中間，口吐鮮血，染紅了大人們的官靴。
長安獨自起身，與青要交換了個眼神。
青要略一偏頭, 便有數十名精兵帶甲上殿將一眾大臣團團圍住。
“有人假冒王上，欲行不軌之事，今日本王便是要揭開這廝的面皮，讓諸位大臣瞧瞧，朝堂之中到底是誰在欺君罔上。”
說罷，青要便一步一個腳印地朝金座走去。
殿內眾人皆屏息凝神，有驚訝有憤怒有好奇，還有一絲隱隱之中的期待？
可長安卻註意到了青要那向來沈穩的步伐此刻卻是落地深淺不一，難道他受傷了？
金座之上的人只是動了動，見青要越來越近，當即起身，指著座下諸人道：“爾等還楞著做什麽？還不來護駕？”
他話剛說完，青要已近他身前，“刺啦”一聲，輕微的撕扯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似乎格外清晰，面皮之下是一張慘白冷峻的臉，眾人紛紛愕然。
“怎麽會這樣？”
“那真正的王上呢？”
“這真的是當年那個玄機嗎？竟這麽年輕？”
“說吧，你受誰指使行此悖逆之事？這或許是你最後的機會。”青要刀鋒出鞘，已經抵在了玄機的胸口之上。
玄機是走江湖出身，早已習慣在眾目睽睽之下雲淡風輕地變幻各種把戲，甚至有點享受看眾們因著他的表演而流露出來的驚訝恐懼驚嘆之色，是以方才那樣的場景之下他尚能做到臨危不亂。
但這些把戲在冰冷的鋒刃前一擊即潰，他當即便招了，“三年前我被太後捉回了宮中，此後一直關在密室裏，直到最近幾月太後才將我放了出來，命我扮作太監在暗處觀摩王上的一舉一動，幾日前太後忽然命我扮作王上，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眾人聞之愕然。
“這，這太後為何要如此做呀？”
“為了穩住大朔根基。”一深沈洪亮的女聲響徹大殿，隨之席卷而來的是一陣刺鼻的腥臭味道。
循聲望去，只見太後一襲白色素衣手持金色權杖走在最前列，後面跟著四個擡著床輿的內侍。
眾人見此紛紛掩鼻而退。
“你們不是要見真正的王上嗎？”
眾人皆不知太後這是何意，只見太後朝那幾個內侍吩咐道：“掀開來。”
比那難聞的味道更駭人的是那床輿上的屍身，只見那上面赫然躺著一個頭發烏黑、身穿明黃色服制的青年人，之所以說是青年人，只因此屍身已被泡得腫脹，青黑的面皮上是突出的眼睛，翻張的嘴唇，甚至難以辨認是男是女。
一個頭發花白，上了年紀的臣子問道：“太後，老臣鬥膽請問，這是？”
“玄兒命苦哇，幾日前出了宮，夜半都不曾回來，孤哪裏放心得下，只得派人去找，奈何走遍了大街小巷都不曾尋得。可孤哪裏敢伸張，只得找個人暫時代上去，待尋到王上再說。哪知今日在一處河畔尋到時就變成了這樣呢！”太後神色悲戚，撐著權杖的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來一般，容貞忙上前攙扶。
長安道：“太後，方才那玄機分明招供說您將他囚禁三年，半年前還令他特意模仿王上舉止神態，王上出事究竟是意外還是您蓄意為之？”
“你在說什麽？玄兒是我的兒子，我怎會害他？我之所以命玄機模仿他是因為……因為兒子大了，與我這個老母親總是意見相左，久而久之不知怎麽就生疏了，我便令玄機每日觀摩然後再模仿給我看，聊以慰籍罷了，誰成想有朝一日竟用在這上面，我的玄兒……”
太後潸然淚下，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
林相道：“太後是說王上是幾日前出的事嗎？”
太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眾人還尚在為這孤兒寡母的悲慘遭遇哭鼻抹淚，忽聽林相道：“那麽，敢問王爺又是何時回的朔城？”
此僚不愧為官三十載，當真是老奸巨猾，一句話便將矛頭調轉。
“林相這是何意？是在懷疑王爺嗎？諸位大人可別忘了現在是太後縱人假冒、惑亂朝綱，且太後已經承認，諸位大人不該先就此事問責嗎？”
長安語畢，覆又指了指地上泡發的屍身道：“再則，此人面目全非，只是身穿王上服制，如何能斷定他就是失蹤的王上呢？諸位會不會太過想當然，過於草率了一些呢？”
“而且眾大臣既不知曉王上出宮，想來王上他是微服尋訪，如此又怎會招搖過市穿此明黃服制呢？諸位大臣須知王上從來都是個謙和有禮之人。”
長安心中冷笑，看來太後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真把朔玄給殺了，思及此，她將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緊鎖向那素衣之人，卻並未註意到此刻青要那神色覆雜的眼神。
太後心痛道：“當娘的會不認識自己的兒子嗎？她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是麽？太後，您確定？”長安邊說邊靠近她，最後貼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什麽。
太後當即便暈倒在地。
這下朝堂徹底亂了。
“都別動！外面都是兵，諸位大人若想保命就安心些，留在大殿。”
原來青要是帶著一隊人馬在掩護下硬殺進來的，目下中門之外還有李生帶的人與衛戍帶的兵在與陸承淵的守衛軍搏殺。
朝堂上紛紛擾擾的這一會兒，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長安朝青要道：“我有辦法說服陸承淵讓他暫時休戰。”
雖然她聲音並不高，但此時的大殿之上早已風聲鶴唳，稍微一點動靜都足夠讓人神經警覺。在此緊要關頭誰都擔心一不留神，若漏掉哪些細節，致使說錯了話或站錯了隊，輕則遭貶流放，重則身首異處，更甚者或有滅門之災。
青要點了點頭，命內官們分別去尋太醫和仵作，一面為太後診治，一面去驗那屍身。
長安臨走時朝徐長峻躬身行了一禮，道：“禦史大夫糾察百官，維護朝廷綱紀，林相之事，還望您能秉公處理。”
徐長峻亦回一禮，長安稍稍放下心來，再不做盤桓，當即飛奔而出。
長安出了大殿卻並未沿著直線徑直去城門處，而是先去了倚梅閣，詢問了靈萱一些事情後，而後又讓其帶著她去找到了程知晴。
前殿鬧得動靜這樣大，饒是身居後宮的貴人們也多少知道發生了動亂，但是誰也不敢出去，如今聽長安這麽一說，一下子便六神無主慌了神，程知晴相比之下卻是穩重許多。
長安本想讓她親自去勸陸承淵休兵戈，減少不必要的傷亡，可這程才人也是個死腦筋，深受禮樂綱常教化，“你殺了我吧，我不會陷他於不義的。”
長安沒有空與她講道理，事急從權，只道：“這可由不得你。”
說罷，便將其挾持，一路來到中門。
長安沒指望僅僅一個程知晴就能使陸承淵善罷甘休，只因她知道此人年少成名，向來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只怕她的話他未必肯認真聽，所以才想讓程知晴幫她一二，最起碼能讓她將話說完。
豈止那陸承淵見了她兵刃下的程知晴，當即便命手下部眾停了手。
李生自然也聽長安的指揮，而衛戍早已被青要下令若他不在時一切聽從李生的指揮。
是以，兩方暫時休罷。
長安匆匆掃了眼戰況，心下已經有了個大概，她要求與那陸承淵借一步說話。
陸承淵瞪著此刻正挾持著程知晴的李生，一雙眸子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
他早看長安不順眼，二人積怨已久，但此刻他分明落於下風，又有軟肋在長安手裏，也不得不忍下動手的欲望，很不耐煩地吼道：“有什麽話要說快說。”
長安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你要效忠的王上已死，程才人按規矩是要殉葬的，你如今敗跡已現，拼死搏殺為的是什麽？”
陸承淵嘶吼，“你胡說！王上怎麽會死？”
“太後她老人家親自擡上大殿的，你可以遣一個士兵去問問我說的是否屬實，只須你休戰，我就能幫你保下程才人的性命，至於你自個兒，你應當知道你已是孤軍奮戰，若再這麽打下去，怕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好好考慮清楚。”
陸承淵似有猶疑，長安又道：“隨你怎麽考慮都可以，反正你敗局已定，若你忍心看著你麾下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與你一同葬身於此，那便當我沒說。”
說罷，長安根本不理會他，兀自翻身上馬，朝宮外奔去。
人要尋死她又能有什麽辦法，何況她料定他不會，因為若他是個死忠之人，便不會背叛曾經的青要。
待一個時辰之後，長安再回大殿之時，身邊多了一個人。
“這不是程太師嗎？”有一些老臣認了出來。
程太師是程知晴的祖父，曾是先王的老師，當初太後令他當朔玄的老師，他寧願請辭也不肯授命，便是因為他早早發現了朔玄並非先王親子。
“帶程太師來做什麽？”眾人不解。
當然今日她將程太師請來也不是要與他們說道的。
朔玄身份一事，既是國事，亦是家事，若能以小情解大義，何不嘗試呢？
是以先前大殿之上她對太後說的悄悄話便是她發現了朔玄與珠瑤的身世秘密，所以太後才會被嚇暈。
只是縱使她篤信如此，卻並沒有證據。
如今她借朔玄之死用程知晴與江山社稷請求程太師出面作證，想來會事半功倍。
去到後殿，太後果然已轉醒，令長安羞愧的是珠瑤也在裏面，她正冷冷地看著她。
“長安，這便是你今日讓我帶你進宮的目的嗎？”
長安無言以對，亦不敢看她，她確實利用了珠瑤，以極不光彩的方式。
珠瑤已被守衛拉開。
太後望了眼程太師，又看了看長安，眸光一片灰敗，“當年先王體弱，危在旦夕，恰逢我腹中胎兒出生，卻是個女嬰。可我還年輕吶，我不想，也不甘心就這樣碌碌無為地了此殘生。於是，情急之下便從外面抱養了個男嬰，將珠瑤換了出去，我本想將先王血脈重歸正統，這才迫使珠瑤與朔玄生下了章兒，沒想到瞞了半輩子的事情，竟被你發現了。”
長安無言，她當年的一念之差竟是改變了朔玄、珠瑤，青要他們三個人的命運。
太後也靜默半晌，最終緩緩吐出：“說吧，什麽條件。”
長安道：“我知道朔玄沒死，你沒忍心殺他，我可以說服王爺留他一命，也可以不把真相說出來，保全大家的體面，只要你下道懿旨：王上已逝，章兒年幼，傳王位給王爺。”
太後突然抓住了長安的手腕，力氣極大，“我要你用你大寧的江山子民起誓，永不傷害他們，珠瑤、朔玄、章兒，你一個都不能動，還有章兒，你必要善待他。”
長安在她耳畔輕聲道：“太後放心，他們我都會善待，只是您，該去找先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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