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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絕處逢生 “你也可以參與規則的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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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絕處逢生 “你也可以參與規則的制定………

又是一波沸反盈天。

而長安也不出面, 就這樣任由他們一直議論,與其對峙的軍隊亦是巋然不動。

時間久了,不知是累了還是餓了, 他們也漸漸不吵了。

其中一些人眼見著這樣耗下去也討不到便宜, 於是便生了離開的念頭。

恰這時,方才隨著府衙離開的那幾個老實本分的人作證回了來。

裏面隨大流鬧事的人見帶頭的人被抓了去,也漸漸偃旗息鼓下來, 而外面的這些人見長安他們行事果決, 賞罰分明, 心中也不免對那告示又信了幾分。

原本他們也是聽了一些流言,說朝廷表面修路,實際是關停煤礦, 讓他們這些賣力氣的人將來無處謀生,這才商量好了, 今日一早, 成群結隊的前來抗議。

如今見這工程浩大,此處光修驛站的民夫就有這麽多,又聽說後面還要塹山堙谷, 所需的勞力還要更多, 且那幾個老實本分的人得了長安的好處, 也出來幫著游說, 一些人便也沒有了鬧的心思。

經此一事,不光化解了民憤, 前來報名的人反而多了不少。

長安朝青要得意道:“你說錢萬年這會子是不是已經氣炸了?”

“氣不氣炸不知道,不過他這會兒應該是不太有空管這邊的事。”

原來昨夜聽曹行之說錢家近日來張燈結彩後,青要當即便派了一個善於刺探消息的手下出去,就在長安找李沐商議之時, 那手下已將消息帶回。

“你說沈若儀要出嫁?嫁給誰?”靜芙驚訝。

王庭花園裏,靜芙正與一個綠衣女子悠閑地賞著秋菊,那女子頭上挽著一個百合髻,妝容樸素,卻難掩清麗。

“是,與同州錢家聯的姻。”說話的綠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林清婉。

靜芙之前還惋惜像沈若儀這樣一個既有才學又有容貌的女子無端被毀了容,往後的日子要何去何從,沒成想其家中已為她做好了打算。

可林清婉卻說:“還真有她的,絕境中還能給自己找出生機來。”

靜芙不明所以,林清婉繼續道:“她那個嫡母呀,最是霸道,起先我也以為是她嫡母為了眼裏清靜,扔給了族內哪個不成器的子弟做妾室,可一打聽才知道,竟是嫁予錢家做正頭夫人,以後就該叫她嫡母為姑母了,乍一聽我是不信的,可想到近日來沈美人臉上那喪氣的表情,便知這消息八成是錯不了了。”

林清婉講這話時,語氣雖為平淡,卻難掩神采奕奕之色,一副頗為自豪的樣子。

靜芙不由好奇問道:“你二人冰釋前嫌了?”

下一秒,林清婉臉上的不屑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過半晌後,她還是說出了真心話,“她若逆來順受,我倒要小瞧她了。”

靜芙照例還是每日一課,不過相較之前,她如今在宮中待的時間要更長一些,因著後宮中的幾個仍是她的學生,還會時常請教她一些問題,而她也樂得在這些人之間周旋,於不經意間獲取一些她想要的信息。

不過,她心裏對她們也是真心實意的,盼著她們能越來越好。

她道:“你如今怎樣?”

聞言,林清婉臉上神情一黯,她是這後宮中最不可能得寵的一人。因著她的父親,朔玄便不可能信任於她,而她也早已在父親拒絕為她與陸承淵的婚事奔走時,便已看透了一切。

“呵,他們男人怎麽那麽自信呀,憑什麽理所當然地將女人們視為他們的附庸。”

靜芙道:“所以這才是王妃創辦理商閣的意義,女子可以有自己的姓名,有自己的官職,而不是誰的女兒,也不是誰的夫人,或是誰的祖母。”

“呵,我以前也這樣想,可還不是旁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我扔進了這後宮?先生,你知道的,後宮女人不得幹政,我還有機會嗎?”

相較於之前臉上的黯淡,林清婉此刻的眼裏更多了一絲幽怨。

“清婉,自開天辟地、朝代更疊以來,古今帝王向來皆以‘臣不結黨、舉賢避親、忠君無二’為綱紀,嚴令臣下恪守。然而,君主自身卻熱衷於開拓勢力,常懷猜忌之心,善施制衡之術。

規則如何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你在規則的哪一邊。”

“是呀,既得利益者總是善於制定有利於自己的規則。”清婉感慨。

“或許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參與規則的制定,誰又能說的準呢?”靜芙拍了拍她的手,莞爾一笑。

“我真的可以嗎?”林清婉的眼裏閃過一抹亮色。

“事在人為!若儀尚且為自己博得了一線生機,你又何嘗不能呢?”

畢竟是帶了許久的學生,靜芙自是知道如何才能更大程度地激發她的鬥志。

雖然她也知道,道理誰都懂,張張嘴只是上下兩片嘴皮子碰碰的事兒,真正難的是身在地獄的那個人,心中依然有光不熄不滅。

但哀莫大於心死,像林清婉這樣正值妙齡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般,還未經綻放便枯萎那才是人間唏噓,她不願意看到她這樣。

人說絕處逢生,想必到了絕境之處,只有心中尚還懷有一絲信念與不甘的人,才能抓住那渺茫的生機吧。

銅鏡中的人已經照著這張臉整整看了三個月,按道理本該習慣了,可是無論看了多少次,心口還是如被鈍刀子割似的,陣陣發疼。

鏡中的這張臉,皮膚滑嫩,五官標致,原本最是端莊周正不過的模樣,卻被一條細長如蜈蚣似的疤痕撕裂了。

這道疤從額角斜劈而來,越過眉骨穿過鼻梁,直至到右面豐盈的臉頰,任誰看了都觸目驚心。

如果僅僅是為了阻止她進宮,何至於做的如此狠。

她試著對鏡子扯了扯嘴角,那臉上的蜈蚣卻像活了一般,開始蠕動起來。

這三個月以來縱使她心中再恨、再怒,面上卻不敢有任何表情。

倒不是怕被人瞧見,而是只要一動,便會牽扯到傷疤,需知剛剛新結的血痂還很脆弱,稍有不慎便會有新的血液湧出來。

那時她不敢洗臉,也不敢見人,就由著蓬頭垢面的模樣過了兩個月。

只是越是到後面,便越是難捱,新肉躍躍欲試向上生長,抓心撓肺,像是那條蜈蚣無數條腿在臉上爬,細細的,慢慢的,窸窸窣窣。

眼裏瞧著,心裏恨著,卻又無可奈何。

縱使她知道就算如此小心,容顏也再難恢覆如初,大夫曾說這條疤怕是要伴她一生了。

可以後的路還長,她又怎能自暴自棄,誰的生活不是縫縫補補,只要盡力彌補總是比放任不管的要強,不是嗎?

終於,新肉頂破舊痂,生長了出來,一條不規則的,與周邊格格不入的白色取代了那條血痂。

還是很可怖,這張臉就連她看了都覺得不適,遑論別人。

記得剛出事那天,她被劃傷了臉,卻沒有哭也沒有鬧,就連臉上的血痕也未擦,胸前素錦緞面上的荷花也已被鮮血染的斑斑駁駁,不成模樣。

這本是預備進宮的新衣,這下也用不著了。

她近乎癡傻地望著窗外,看著園外的景色,想到那一年的夏天,也是這樣的夜色,她被父親抱著,池中的荷花骨骨朵朵,像是在繈褓中睡覺,安然自得,清涼的夜風拂過,吹著母親的笑聲像悅耳的風鈴聲一般好聽。

那樣的日子只存在於遙遠的記憶裏。

“嘎吱”一聲,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徑直走了過來。

這男人只粗粗在她臉上掠了一秒,便不再直視,兀自向前走了幾步,頓住,背對著她站著,不發一言。

“父親。”她規矩起身行禮。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他是從正屋那邊過來的,想必已經知道了種種。

但她希望他能說些什麽,對那毒婦的咒罵、對她的關懷與惋惜、或者是他的自責。

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

她盯著這個背影,燭火照著他的臉,她卻看不到,只能看到那燭光在他身後留下的陰影。

屋外蟬鳴聲此起彼伏,屋內燭火劈啪作響。

良久,她才聽他嘆道:“唉,若儀呀,你是知道的,為父一直苦心栽培你,望你有朝一日能光耀沈家門楣,讓世人知道我沈家的庶女尚且才高八鬥,巾幗不讓須眉,如今可好,剛在太後與王上跟前得了臉。”

旋即,終於轉過了身,手指著她臉,怒道:“卻搞成這個鬼樣子,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這個鬼樣子?呵!

她倒是想他好好看看如今她的這幅模樣,她這副拜他心肝寶貝似貢著的夫人所賜的鬼樣子。

於是她挺直了腰桿,目光直直望向他,道:“是嫡母,她……”

“夠了!”

一聲喝止打斷了她剛出口的話。

呵!他現在連看她一眼都不敢,這可是他好夫人的傑作呀!

他一屁股坐在了她的繡椅上,“你嫡母素來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知道她心情不好,你躲著點便是,偏生往槍口上撞,如今可好,好好的一盤棋被你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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