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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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查沈正源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朝堂上迅速傳開。最先發難的是禦史臺的幾個言官，他們聯名上了一道奏折，彈劾沈正源“結交商賈，以權謀私，有辱斯文”。措辭不算激烈，但意思很清楚——沈正源不是清流，他的根是臟的。
沈正源站在朝堂上，聽著那些彈劾，面無表情。他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裏，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鬧劇，始終沒有開口。等禦史們說完了，他才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沈正源的事，朕知道了。退朝。”
沒有處置，沒有調查，甚至沒有表態。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說，比說了更可怕。不說，意味著他在等。等沈正源自己露出破綻，或者等更多的人站出來。
秦昭站在武將行列中，看著沈正源的背影。那個老人站得筆直，肩膀沒有垮，脊背沒有彎。但他註意到，沈正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退朝後，秦昭追上沈正源。“岳父。”
沈正源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看了秦昭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叫我什麽？”
“岳父。”
沈正源沈默了片刻。“你以前不這麽叫。”
“以前是以前。”
沈正源看著他，目光覆雜。“秦昭，你是在可憐我？”
“不是。”秦昭的聲音很平靜，“我是在叫您。”
沈正源沈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好。有什麽事，回去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宮門。陽光很好，照在宮墻的金頂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沈正源上了秦昭的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秦昭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
馬車走了很久，沈正源才開口。“秦昭，你怕不怕？”
“怕什麽？”
“怕我倒了，連累你。”
秦昭看著他。“您不會倒。”
“你怎麽知道？”
“因為您不是那種人。”
沈正源睜開眼睛，看著秦昭。他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淚。“秦昭，你比我女兒更了解我。”
“蘅兒也了解您。只是她不說。”
沈正源沈默了片刻。“她像她母親。有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不讓人看出來。”
“她不像她母親。”秦昭說，“她比她母親更堅強。”
沈正源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很了解她。”
“她是我妻子。”
沈正源看著他，看了很久。“秦昭，我以前看不上你。覺得你是個粗人，配不上我女兒。現在我知道了，你比她父親強。”
秦昭沒有說話。馬車在將軍府門口停下，兩人下了車。沈蘅站在門口，看到父親和秦昭一起回來，楞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
“父親，您沒事吧？”
“沒事。”沈正源拍了拍她的手，“就是有點累。”
沈蘅扶著他走進正堂，讓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沈正源接過茶，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蘅兒，為父今天在朝堂上，被禦史彈劾了。”
“我知道。”沈蘅在他對面坐下，“太子的人做的？”
“嗯。”沈正源放下茶杯，“他們查不到什麽，就開始造謠。說我結交商賈，以權謀私。說我當年科舉舞弊，是靠柳家的錢買來的功名。”
“父親，您怎麽辯解的？”
“沒有辯解。”沈正源看著她，“辯解了，他們就說你心虛。不辯解，他們就說你默認。說不說都一樣。”
沈蘅沈默了片刻。“那父親打算怎麽辦？”
“等。”沈正源站起來，“等他們自己鬧夠了，鬧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父親，您不怕嗎？”
沈正源轉過身，看著她。“蘅兒，為父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說‘靠岳家發跡’。為父花了三十年，才讓那些人閉嘴。現在他們又要翻舊賬，為父不怕。因為為父沒有做過那些事。”
沈蘅的眼眶紅了。“父親……”
“好了。”沈正源拍了拍她的肩膀，“為父回去了。你們好好過日子。”
他轉身，走出了正堂。沈蘅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秦昭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你父親不會有事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有我們。”
沈蘅擡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堅定，堅定得讓她想哭。
“將軍，謝謝你。”
“不用謝。”
晚上，秦昭照例來藥房坐了一會兒。沈蘅在寫字，他在旁邊喝茶。兩人誰都不說話，但誰都不覺得尷尬。過了很久，秦昭放下茶杯。
“沈蘅，你父親今天在朝堂上，站得很直。”
沈蘅擡起頭，看著他。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低頭，他沒有。他站在那裏，像一棵樹。風吹不倒，雨沖不垮。”
沈蘅的眼淚掉了下來。“將軍，你是在誇我父親？”
“不是誇，是說實話。”
沈蘅低下頭，擦了擦眼淚。“我父親這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名聲。他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活。”
“我知道。”
“將軍，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是你父親。”
沈蘅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將軍，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秦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跟你學的。”
夜深了。秦昭站起來，走到門口。“沈蘅，明天我還會來。”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燈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帶著笑。她低下頭，繼續寫字。寫的是給柳如煙的信。先告訴她京城的事，然後問她嶺南的天氣怎麽樣，顧言之的教書先生當得開不開心。最後寫了一句：“如煙，我和將軍都很好。你們也要好好的。”
她寫完信，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明天讓青禾寄出去。她吹滅燈，躺在榻上，閉上眼睛。窗外有蟲鳴聲，細細密密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她聽著那些蟲鳴，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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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查沈正源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朝堂上迅速傳開。最先發難的是禦史臺的幾個言官，他們聯名上了一道奏折，彈劾沈正源“結交商賈，以權謀私，有辱斯文”。措辭不算激烈，但意思很清楚——沈正源不是清流，他的根是臟的。
沈正源站在朝堂上，聽著那些彈劾，面無表情。他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裏，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鬧劇，始終沒有開口。等禦史們說完了，他才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沈正源的事，朕知道了。退朝。”
沒有處置，沒有調查，甚至沒有表態。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說，比說了更可怕。不說，意味著他在等。等沈正源自己露出破綻，或者等更多的人站出來。
秦昭站在武將行列中，看著沈正源的背影。那個老人站得筆直，肩膀沒有垮，脊背沒有彎。但他註意到，沈正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退朝後，秦昭追上沈正源。“岳父。”
沈正源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看了秦昭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叫我什麽？”
“岳父。”
沈正源沈默了片刻。“你以前不這麽叫。”
“以前是以前。”
沈正源看著他，目光覆雜。“秦昭，你是在可憐我？”
“不是。”秦昭的聲音很平靜，“我是在叫您。”
沈正源沈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好。有什麽事，回去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宮門。陽光很好，照在宮墻的金頂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沈正源上了秦昭的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秦昭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
馬車走了很久，沈正源才開口。“秦昭，你怕不怕？”
“怕什麽？”
“怕我倒了，連累你。”
秦昭看著他。“您不會倒。”
“你怎麽知道？”
“因為您不是那種人。”
沈正源睜開眼睛，看著秦昭。他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淚。“秦昭，你比我女兒更了解我。”
“蘅兒也了解您。只是她不說。”
沈正源沈默了片刻。“她像她母親。有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不讓人看出來。”
“她不像她母親。”秦昭說，“她比她母親更堅強。”
沈正源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很了解她。”
“她是我妻子。”
沈正源看著他，看了很久。“秦昭，我以前看不上你。覺得你是個粗人，配不上我女兒。現在我知道了，你比她父親強。”
秦昭沒有說話。馬車在將軍府門口停下，兩人下了車。沈蘅站在門口，看到父親和秦昭一起回來，楞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
“父親，您沒事吧？”
“沒事。”沈正源拍了拍她的手，“就是有點累。”
沈蘅扶著他走進正堂，讓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沈正源接過茶，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蘅兒，為父今天在朝堂上，被禦史彈劾了。”
“我知道。”沈蘅在他對面坐下，“太子的人做的？”
“嗯。”沈正源放下茶杯，“他們查不到什麽，就開始造謠。說我結交商賈，以權謀私。說我當年科舉舞弊，是靠柳家的錢買來的功名。”
“父親，您怎麽辯解的？”
“沒有辯解。”沈正源看著她，“辯解了，他們就說你心虛。不辯解，他們就說你默認。說不說都一樣。”
沈蘅沈默了片刻。“那父親打算怎麽辦？”
“等。”沈正源站起來，“等他們自己鬧夠了，鬧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父親，您不怕嗎？”
沈正源轉過身，看著她。“蘅兒，為父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說‘靠岳家發跡’。為父花了三十年，才讓那些人閉嘴。現在他們又要翻舊賬，為父不怕。因為為父沒有做過那些事。”
沈蘅的眼眶紅了。“父親……”
“好了。”沈正源拍了拍她的肩膀，“為父回去了。你們好好過日子。”
他轉身，走出了正堂。沈蘅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秦昭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你父親不會有事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有我們。”
沈蘅擡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堅定，堅定得讓她想哭。
“將軍，謝謝你。”
“不用謝。”
晚上，秦昭照例來藥房坐了一會兒。沈蘅在寫字，他在旁邊喝茶。兩人誰都不說話，但誰都不覺得尷尬。過了很久，秦昭放下茶杯。
“沈蘅，你父親今天在朝堂上，站得很直。”
沈蘅擡起頭，看著他。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低頭，他沒有。他站在那裏，像一棵樹。風吹不倒，雨沖不垮。”
沈蘅的眼淚掉了下來。“將軍，你是在誇我父親？”
“不是誇，是說實話。”
沈蘅低下頭，擦了擦眼淚。“我父親這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名聲。他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活。”
“我知道。”
“將軍，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是你父親。”
沈蘅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將軍，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秦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跟你學的。”
夜深了。秦昭站起來，走到門口。“沈蘅，明天我還會來。”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燈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帶著笑。她低下頭，繼續寫字。寫的是給柳如煙的信。先告訴她京城的事，然後問她嶺南的天氣怎麽樣，顧言之的教書先生當得開不開心。最後寫了一句：“如煙，我和將軍都很好。你們也要好好的。”
她寫完信，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明天讓青禾寄出去。她吹滅燈，躺在榻上，閉上眼睛。窗外有蟲鳴聲，細細密密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她聽著那些蟲鳴，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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