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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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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彈劾的風波在朝堂上鬧了三天,漸漸平息了。不是太子收了手,而是沈正源的反應讓所有人都覺得無趣。他不辯解、不反擊、不求饒,每天照常上朝、照常議事、照常回家。彈劾他的奏折堆了厚厚一摞,他連看都不看。皇帝不表態,朝臣們也不好再鬧。鬧了三天,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了。

但沈蘅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太子不會善罷甘休,他只是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或者一個更好的借口。

這天傍晚,秦昭來藥房的時候,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沈蘅正在整理藥材,看到他手裏的東西,楞了一下。“將軍,這是什麽?”

“桂花糕。”秦昭把食盒放在桌上,“我讓廚房做的。”

沈蘅打開食盒,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桂花糕,金黃色的,上面撒著幹桂花,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外酥裏軟,甜而不膩。

“好吃。”她說。

“你喜歡就好。”

沈蘅看著他,忽然笑了。“將軍,你今天怎麽想起給我帶桂花糕了?”

秦昭沈默了片刻。“今天是你的生辰。”

沈蘅楞住了。她的生辰?她自己都忘了。前世她過了二十二歲生辰,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人記得,沒有人來。她對著那碗長壽面,哭得吃不下。這一世,她連日子都記不清了,秦昭卻記得。

“將軍,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你父親告訴我的。”

沈蘅的眼眶紅了。父親。那個在朝堂上被人彈劾、被人質疑、被人圍攻的父親,還記得她的生辰。

“他還說,”秦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這是他給你的。”

沈蘅接過布包,打開來看。裏面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花瓣薄如蟬翼,栩栩如生。她認得這支簪子,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母親走後,父親一直把它收在書房裏,誰都不讓碰。現在,他把它給了她。

沈蘅的眼淚掉了下來。“將軍,我父親他……”

“他很好。”秦昭握住她的手,“他讓我告訴你,好好過日子,不用擔心他。”

沈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那支白玉簪,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

秦昭沒有說話,也沒有松手。他就那樣握著她的手,讓她哭。過了很久,沈蘅擡起頭,擦了擦眼淚。

“將軍,謝謝你。”

“不用謝。”

“也替我謝謝我父親。”

“你自己跟他說。”

沈蘅楞了一下。“我自己?”

“明天晚上,我請他來府上吃飯。”秦昭說,“我們一起陪他吃頓飯。”

沈蘅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將軍,你……”

“他是我岳父。”秦昭的聲音很平靜,“岳父過生辰,女婿應該請客。”

沈蘅楞了一下。“我父親的生辰?”

“你不知道?”秦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今天不只是你的生辰,也是你父親的生辰。”

沈蘅徹底楞住了。她和父親的生辰是同一天?她從來不知道。母親在世的時候,每年這一天,母親會給她做一碗長壽面,也會給父親做一碗。她以為那是母親的習慣,原來不是。原來這一天,也是父親的生辰。

“我從來不知道。”她低下頭,“母親沒有告訴過我。”

“也許她不想讓你知道。”秦昭說,“也許她想讓你覺得,這一天只是你的日子,不是別人的。”

沈蘅沈默了很久。“將軍,你怎麽知道的?”

“你外祖父告訴我的。”

沈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外祖父。那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也在惦記著她。

“將軍,我是不是很不孝?連父親的生辰都不知道。”

“不是。”秦昭看著她,“你不知道,是因為沒有人告訴你。現在你知道了,以後可以補上。”

沈蘅點了點頭。她低下頭,看著那支白玉簪,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笑了。“將軍,明天晚上,我們一起陪父親吃飯。”

“好。”

第二天晚上,沈正源來了。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青色長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了不少。沈蘅在門口接他,看到他,眼眶又紅了。

“父親。”

“哭什麽?”沈正源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你生辰,應該高興。”

沈蘅擦了擦眼淚,笑了。“父親,您也是。”

沈正源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知道了?”

“知道了。”

沈正源沈默了片刻。“是你母親不讓說的。她說,這一天是我們兩個人的日子,說出來就不靈了。”

沈蘅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忍住了。她扶著父親走進正堂,秦昭已經在那裏等著了。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兩碗長壽面。面是沈蘅親手搟的,細細的,長長的,一根就是一碗。

沈正源看著那兩碗面,沈默了很久。“蘅兒,你母親當年也喜歡做長壽面。每年這一天,她都會做兩碗。一碗給我,一碗給你。”

“我知道。”沈蘅扶他坐下,“父親,吃面吧。”

沈正源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慢慢吃了。沈蘅坐在他旁邊,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著。秦昭坐在對面,倒了兩杯酒,一杯推給沈正源,一杯推給沈蘅。

“岳父,我敬您。”

沈正源端起酒杯,看著秦昭。“秦昭,你叫我什麽?”

“岳父。”

沈正源沈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好。這個稱呼,我等了兩年了。”

他一飲而盡。秦昭也一飲而盡。沈蘅看著他們,嘴角帶著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她直皺眉。

“蘅兒,不能喝就別喝。”沈正源看著她。

“沒事。”沈蘅笑了笑,“今天高興。”

沈正源看著她,看了很久。“蘅兒,你長大了。”

“父親,我早就長大了。”

“在為父心裏,你永遠都是那個紮著兩個小辮子、追著為父叫‘爹爹’的小丫頭。”

沈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父親……”

“好了,不哭了。”沈正源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是你生辰,也是為父的生辰。咱們應該高興。”

沈蘅擦了擦眼淚,笑了。秦昭坐在對面,看著他們父女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夜深了。沈正源站起來,準備回去。沈蘅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手,不肯松開。

“父親,您要保重。”

“為父知道。”

“不管發生什麽,您都要好好的。”

“為父知道。”

“父親……”

“好了。”沈正源松開她的手,“回去吧,外面涼。”

他轉身,上了馬車。沈蘅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秦昭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

沈蘅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將軍府。月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像鋪了一層銀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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