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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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晨光熹微，透過陸煜朗公寓厚重的遮光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線。
龍歆漾在斷斷續續的淺眠中醒來，頭痛欲裂。
陸煜朗不知何時已離開主臥門口，客廳裏傳來他壓低聲音講電話的動靜，內容似乎與公司業務有關，語調冷靜而高效。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昨夜的恐懼和噩夢像一層粘稠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但白溪那通絕望的電話和自身肩負的責任，像一劑強心針，迫使她將那些負面情緒強行壓下。
她不能倒下去。
簡單洗漱後，她換上自己昨天的衣服走出臥室。
陸煜朗剛結束通話，正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疲憊的側影，額角的紗布依舊刺眼。
“醒了？”他聞聲回頭，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帶著探詢，“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龍歆漾搖搖頭，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一些：“沒事了。公司那邊……情況怎麽樣？”她心裏有不祥的預感。
朱花被保釋，梁有軍未被批捕，對手的反撲絕不會僅限於一個恐嚇快遞。
陸煜朗走到中島臺，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不太好。輿論炸了。”
他拿出自己的平板，解鎖，點開幾個頁面，遞給龍歆漾。
屏幕上，觸目驚心的詞條高懸熱搜榜首：
#三真網絡龍歆漾自導自演#
#血手快遞系炒作博同情#
#蓉大梁院長疑遭構陷#
點開詞條，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條匿名爆料貼，圖文並茂：
幾張明顯是偷拍的、角度刁鉆的照片：
一張是龍歆漾昨晚在物業辦公室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樣子（被解讀為“演技浮誇”）；
一張是她撲進陸煜朗懷裏哭泣的背影（配文：“哭戲感人，尋求富二代庇護？”）；
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她家門口地上那個被警察收走的快遞盒局部照片（被惡意打碼成“道具粗糙”）。
文字更是極盡煽動和汙蔑之能事，直指龍歆漾因調查梁有軍案受阻，為博取公眾同情、制造輿論壓力，不惜自導自演“恐嚇事件”，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媒體敗類”。
帖子下面，充斥著大量不堪入目的辱罵和人身攻擊。
更火上澆油的是，一家與梁有軍關系密切的本地知名媒體，在早間黃金時段發布了一則措辭“嚴謹”的“澄清聲明”。
聲明引用“知情人士”和“內部消息”，質疑白溪直播內容的真實性，暗示存在“剪輯拼接”、“誘導性提問”、“當事人精神狀況存疑”等可能。
文章還極其陰險地影射龍歆漾與梁有軍可能存在“私人恩怨”，暗示她利用媒體公器進行“報覆性構陷”。
最後，以“呼籲公眾理性看待，等待官方調查結果，勿被不實信息煽動”收尾，占據道德高地。
而剛剛被保釋出來的朱花，也迅速接受了另一家媒體的采訪。
鏡頭裏的她，頭發淩亂，雙眼紅腫，哭訴著“家門不幸”、“丈夫一生清譽被毀”、“女兒前程盡毀”，將龍歆漾描繪成一個“為了流量不擇手段、毀人家庭的惡毒女人”。
“無恥。”龍歆漾氣得手指發抖，平板差點脫手。
一夜之間，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追尋真相的人成了“炒作敗類”。
這顛倒黑白的操作，讓她感到一陣惡心和窒息。
陸煜朗及時扶住她的手臂，拿回平板，沈聲道：“這只是開始。對方在利用輿論反撲，試圖將水攪渾，把臟水潑到你身上，瓦解公眾信任。”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龍歆漾放在沙發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無數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和短信轟炸。
短信內容充斥著汙言穢語和死亡威脅：
“炒作婊去死！”
“誣陷梁教授，你會有報應的！”
“等著收屍吧賤人！”
“……”
與此同時，汪晶的電話也打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憤怒：“歆漾，別來公司，千萬別來，門口全是人……”
“什麽人？”
“不知道哪裏來的，舉著牌子，喊著口號，說我們造謠生事，要求我們道歉關門，還有人往裏扔臭雞蛋和爛菜葉，保安快攔不住了，申行雲差點被推倒，戴總……戴總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更大的嘈雜聲，隱約能聽到戴中拔高的、帶著破音的怒吼，接著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龍歆漾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公司……汪晶他們……
陸煜朗當機立斷，抓起車鑰匙，“我送你過去。秦方會帶人先到。”
“不行，”龍歆漾立刻反對，眼神銳利地看著他額角的紗布，“你的傷……而且對方現在像瘋狗，你出現在三真，只會讓輿論更覆雜，說你財閥施壓。”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我自己去。你安排人在外圍接應就行。”
陸煜朗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攔不住她。
他沈著臉，迅速撥通秦方電話，語速極快地部署安保。
然後抓起一件自己的薄外套，強硬地披在龍歆漾肩上：“穿上，小心點。”
三真網絡辦公室。
往日雖小卻還算整潔的辦公區，此刻一片狼藉。
破碎的雞蛋液和爛菜葉黏糊糊地濺在玻璃門和地板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門外，幾十個情緒激動的人舉著“造謠可恥”、“三真道歉關門”的簡陋牌子，在幾個帶頭者的煽動下，不斷沖擊著保安組成的人墻，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在人群外圍上躥下跳。
汪晶、歐倩倩、申行雲三人臉色蒼白地躲在辦公區最裏面，緊張地看著門口。
汪晶的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歐倩倩氣得渾身發抖。
申行雲眼鏡歪了，衣服上似乎也沾了點汙漬，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戴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像一顆憤怒的炮彈沖了進來。
他手裏還抓著一個被砸變了形的鍵盤—顯然是他剛在門口“自衛”的武器。
“反了天了！”戴中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把破鍵盤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汪晶三人一哆嗦，“堵門扔雞蛋？罵我員工？當我戴中是死的嗎？！”
他叉著腰，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暴走：“老子就想安安穩穩當條鹹魚！混吃等死！招誰惹誰了？”
“搞調查是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自己熱血上頭要幹的，現在捅了馬蜂窩，屎盆子扣老子頭上了！”
他的怒吼聲幾乎蓋過了門外的喧囂。
汪晶嚇得縮了縮脖子，歐倩倩咬緊了嘴唇，申行雲默默扶正了眼鏡。
戴中猛地停下腳步，手指顫抖地指著門外，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三人臉上：“看看外面！這就是你們要的真相？這就是你們要的正義？差點把自己都賠進去！”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一個文件夾又想砸，最終還是忍住了，重重拍在桌子上：“老子當初就不該心軟收留你們，就該讓你們去喝西北風。”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只有戴中粗重的喘息聲和門外隱隱傳來的叫罵。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時刻，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龍歆漾裹著陸煜朗的薄外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沈靜，逆著光站在門口。
她身後，是秦方帶著幾名身著便裝、但氣息精悍的男子，迅速而無聲地隔開了門口混亂的人群，清理出一條通道。
戴中看到龍歆漾，那滔天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個具體的靶子，剛要再次噴發—
龍歆漾卻先一步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戴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公司，連累了大家。”她對著汪晶三人也點了點頭，“連累你們了。”
她的目光坦然而平靜，沒有辯解，只有承擔。
戴中那沖到嘴邊的怒罵，被這直白的道歉噎了一下。
他看著龍歆漾蒼白卻倔強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又想起她昨晚遭遇的恐嚇……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憋屈。
他煩躁地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發，一屁股癱坐在他那張破舊的老板椅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嘟囔著：“道歉有個屁用……道歉能讓外面那群王八蛋滾蛋嗎？能讓網上那些噴子閉嘴嗎？能把這破公司起死回生嗎？”
汪晶三人擔憂地看著龍歆漾，又看看仿佛瞬間蒼老頹喪的老板。
龍歆漾走到辦公區中央，環視著狼藉的四周和驚魂未定的夥伴，最後目光落在癱在椅子上的戴中身上。
龍歆漾正要開口—
癱著的戴中猛地坐直。
那雙平時懶散的眼睛此刻銳利得驚人。
他拿起沾著蛋液的“澄清聲明”覆印件，看了很久。
“行。”他放下紙，聲音異常平靜，“逼我是吧。”
他站起身，不再是暴跳如雷的樣子，而是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靜。目光掃過四人：
“真當我這些年白混的？”
他拿起座機，撥通號碼：“老陳，我，戴中。”
“幫我查點東西……對，就現在。”
“另外，幫我聯系趙律師，說我有事找他。”
掛斷電話，戴中轉身面對下屬。
他踢開腳邊的爛菜葉，語氣平淡：“既然退路沒了，那就往前走吧。”
“準備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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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昨夜的恐懼和噩夢像一層粘稠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但白溪那通絕望的電話和自身肩負的責任，像一劑強心針，迫使她將那些負面情緒強行壓下。
她不能倒下去。
簡單洗漱後，她換上自己昨天的衣服走出臥室。
陸煜朗剛結束通話，正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疲憊的側影，額角的紗布依舊刺眼。
“醒了？”他聞聲回頭，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帶著探詢，“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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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她家門口地上那個被警察收走的快遞盒局部照片（被惡意打碼成“道具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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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還極其陰險地影射龍歆漾與梁有軍可能存在“私人恩怨”，暗示她利用媒體公器進行“報覆性構陷”。
最後，以“呼籲公眾理性看待，等待官方調查結果，勿被不實信息煽動”收尾，占據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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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追尋真相的人成了“炒作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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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收屍吧賤人！”
“……”
與此同時，汪晶的電話也打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憤怒：“歆漾，別來公司，千萬別來，門口全是人……”
“什麽人？”
“不知道哪裏來的，舉著牌子，喊著口號，說我們造謠生事，要求我們道歉關門，還有人往裏扔臭雞蛋和爛菜葉，保安快攔不住了，申行雲差點被推倒，戴總……戴總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更大的嘈雜聲，隱約能聽到戴中拔高的、帶著破音的怒吼，接著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龍歆漾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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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龍歆漾立刻反對，眼神銳利地看著他額角的紗布，“你的傷……而且對方現在像瘋狗，你出現在三真，只會讓輿論更覆雜，說你財閥施壓。”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我自己去。你安排人在外圍接應就行。”
陸煜朗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攔不住她。
他沈著臉，迅速撥通秦方電話，語速極快地部署安保。
然後抓起一件自己的薄外套，強硬地披在龍歆漾肩上：“穿上，小心點。”
三真網絡辦公室。
往日雖小卻還算整潔的辦公區，此刻一片狼藉。
破碎的雞蛋液和爛菜葉黏糊糊地濺在玻璃門和地板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門外，幾十個情緒激動的人舉著“造謠可恥”、“三真道歉關門”的簡陋牌子，在幾個帶頭者的煽動下，不斷沖擊著保安組成的人墻，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在人群外圍上躥下跳。
汪晶、歐倩倩、申行雲三人臉色蒼白地躲在辦公區最裏面，緊張地看著門口。
汪晶的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歐倩倩氣得渾身發抖。
申行雲眼鏡歪了，衣服上似乎也沾了點汙漬，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戴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像一顆憤怒的炮彈沖了進來。
他手裏還抓著一個被砸變了形的鍵盤—顯然是他剛在門口“自衛”的武器。
“反了天了！”戴中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把破鍵盤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汪晶三人一哆嗦，“堵門扔雞蛋？罵我員工？當我戴中是死的嗎？！”
他叉著腰，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暴走：“老子就想安安穩穩當條鹹魚！混吃等死！招誰惹誰了？”
“搞調查是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自己熱血上頭要幹的，現在捅了馬蜂窩，屎盆子扣老子頭上了！”
他的怒吼聲幾乎蓋過了門外的喧囂。
汪晶嚇得縮了縮脖子，歐倩倩咬緊了嘴唇，申行雲默默扶正了眼鏡。
戴中猛地停下腳步，手指顫抖地指著門外，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三人臉上：“看看外面！這就是你們要的真相？這就是你們要的正義？差點把自己都賠進去！”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一個文件夾又想砸，最終還是忍住了，重重拍在桌子上：“老子當初就不該心軟收留你們，就該讓你們去喝西北風。”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只有戴中粗重的喘息聲和門外隱隱傳來的叫罵。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時刻，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龍歆漾裹著陸煜朗的薄外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沈靜，逆著光站在門口。
她身後，是秦方帶著幾名身著便裝、但氣息精悍的男子，迅速而無聲地隔開了門口混亂的人群，清理出一條通道。
戴中看到龍歆漾，那滔天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個具體的靶子，剛要再次噴發—
龍歆漾卻先一步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戴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公司，連累了大家。”她對著汪晶三人也點了點頭，“連累你們了。”
她的目光坦然而平靜，沒有辯解，只有承擔。
戴中那沖到嘴邊的怒罵，被這直白的道歉噎了一下。
他看著龍歆漾蒼白卻倔強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又想起她昨晚遭遇的恐嚇……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憋屈。
他煩躁地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發，一屁股癱坐在他那張破舊的老板椅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嘟囔著：“道歉有個屁用……道歉能讓外面那群王八蛋滾蛋嗎？能讓網上那些噴子閉嘴嗎？能把這破公司起死回生嗎？”
汪晶三人擔憂地看著龍歆漾，又看看仿佛瞬間蒼老頹喪的老板。
龍歆漾走到辦公區中央，環視著狼藉的四周和驚魂未定的夥伴，最後目光落在癱在椅子上的戴中身上。
龍歆漾正要開口—
癱著的戴中猛地坐直。
那雙平時懶散的眼睛此刻銳利得驚人。
他拿起沾著蛋液的“澄清聲明”覆印件，看了很久。
“行。”他放下紙，聲音異常平靜，“逼我是吧。”
他站起身，不再是暴跳如雷的樣子，而是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靜。目光掃過四人：
“真當我這些年白混的？”
他拿起座機，撥通號碼：“老陳，我，戴中。”
“幫我查點東西……對，就現在。”
“另外，幫我聯系趙律師，說我有事找他。”
掛斷電話，戴中轉身面對下屬。
他踢開腳邊的爛菜葉，語氣平淡：“既然退路沒了，那就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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