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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生面的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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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生面的試鏡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滾著露珠的鮮妍花束插在瓶中,清淡馥郁的香氣悠悠彌散,華美奢侈的水晶吊燈將光輝鋪滿整間大廳,通透明亮。

第三軍團駐中央星的代表卡諾身著筆挺軍禮服,挺拔站立於中心的圓形舞臺上,微帶笑意地致辭,“……再次感謝諸位賞光《鐵血軍雌煉成記》的慶功酒會……今夜,讓我們同飲美酒,分享歡樂,共度美好時光。”

話畢,卡諾舉起手中酒杯,敬與臺下眾蟲,一飲而盡後,從容退場,融到蟲群之中。

納維爾和劇組蟲員一起待在舞臺最前邊,他忽略周遭投來的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面上專註地聽著卡諾的謝語,“閣下,你也是電影成功的重要功臣之一,第三軍團全體對你不勝感激。”

“職責所在而已,卡諾先生言重了。”納維爾面色淡然回道。

不失禮節地,和向他道賀、誇讚見面會辦得很成功的劇組眾蟲寒暄一番,納維爾便借口饑餓,得以脫身,去到了自助取餐臺。

隨意選了一些食物後,他將餐盤放置在無蟲的小餐桌上,把燕尾禮服的後擺輕輕向腰間一撫,置身下坐於侍者拉開的餐椅,從容享用佳肴。

端起一杯香檳,優美纖長的郁金香形水晶杯中,綿密細膩的氣泡在燈光下顯得晶瑩而活躍,充滿了難言的美感。

納維爾微微晃了晃杯,醉心於酒液流金般的澄凈色彩,啜飲了一小口,感受著清爽富有層次的味蕾體驗。

待香檳的豐富餘韻消散,弭入舌尖,他叉起白嫩蝦肉送入嘴裏,此時一位中年雌蟲突然徑直而來,毫不見外地一下坐在了對面的位置,“納維爾閣下,夜安。”

來蟲嘴上說著問候之語,目光卻是肅然而審視的。

這位面對而坐的雌蟲,一頭淩亂的棕色及肩半長發,面容消瘦,長眉高鼻,眼眶陷得很深,眼下兩團從皮膚裏透出來的青黑,顯示出他的深深沈郁,搭在桌上的手指指尖被煙頭熏地發黃,很濃的一股不羈藝術家氣質。

納維爾繼續不緊不慢地,將柔韌彈牙的蝦肉放入口中,輕輕咀嚼,享用它鮮美清甜的味道,待食物吞咽下去後,他方才撚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擡起墨色眼眸,直視對方,禮貌回應,“夜安,斯皮爾曼閣下。”

斯皮爾曼——曾任職於第七軍團宣傳部文藝工作團,星歷5386年也就是今年,第七軍團秋季征兵電影《B9星系百年戰史》名義上的總導演,第七軍團征兵率再創新低的明面上的罪蟲,引咎辭職後淪為現今的無職業者。

“上等香檳的釀成,絕非一件容易之事,不是嗎?”斯皮爾曼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年輕雄蟲手邊的酒杯,用黯啞的煙嗓問道。

“當然,尤其是對於這樣昂貴的單一年份香檳而言,當年收成來的葡萄的質量,雨水的多少,調配師個蟲的品味都至關重要。”

雄蟲舉杯,細細觀察了杯中酒液好一會,優雅地飲用了一口,感受著入喉的那股微妙的甘美,然後才接過話頭,肯定地回答道。

聞聽此言,那道冷靜而肅然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更冷,更鋒銳了,仿佛要穿透納維爾的皮肉,挖掘出他的靈魂似的。

這位面容還保留著些許少年感的雄蟲,在如此的目光壓迫下卻仍是不為所動,淡然以對。

少頃,春風化雨般,始終嚴肅的中年雌蟲斯皮爾曼神情一下子柔和下來,綻開一抹欣賞的笑意,他舉起香檳作敬酒狀,“納維爾閣下,你比安和麗所說的還要更符合角色。”

是的,這是一場有點別開生面的雙向面試。

地點在第三軍團駐中央星的辦事大樓,宴會廳,晚會時間。

面試官同樣也是應試者——斯皮爾曼,目前無疑是第七軍團秋季征兵失利推出來的替罪羊,辦公室政治鬥爭的落敗者,但他此刻坐在這裏的原因,還在於他也自有璀璨光輝過往,四溢才氣傍身。

總結安和麗老師的介紹和網絡上公開的信息,斯皮爾曼和桑特蒙畢業於同一所頂尖學府的同一專業,中央星第一軍校,戲劇影視導演專業。

他在校期間就籌拍出了兩部備受業內蟲士好評的實驗性短片,入職第七軍團後也產出了數部頗有亮點的主旋律佳作。

兩者雖然並非同一屆,但也自有一番校友之誼,且都是該專業的佼佼者,獲優秀畢業生榮譽,以至於雖身處劃分為“楚漢”之勢的兩大軍團中,他們亦有著暗中的惺惺相惜。

掛了個斯皮爾曼名頭,實際卻並非出自他之手的《B9星系百年戰史》,上映後外界反響平平,加之對家出品的《鐵血軍雌煉成記》如螣蛇化龍,引發波瀾甚巨,這雙重的鮮明對比之下,出身普通,毫無背景且為蟲較為剛硬的斯皮爾曼招致了軍團內部的強烈批評,進一步造成了他拿了少量遣散費辭職的下場。

或許搞藝術的大都有顆不在意世俗名利的純粹之心?納維爾在聽完安和麗老師講述的來龍去脈後,不由得生出了這樣的疑問。

受他蟲擺布的替罪羔羊,斯皮爾曼,並沒有沈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中,反而覺得掙脫了無形的枷鎖。

他從第七軍團離開後有不少熟知他性格和內情的蟲來詢問狀況,以期慰藉,結果卻得知了他打算拍攝一部電影的最新計劃,該劇本已構思多年,現在正迎來了好時機,等待攝制班底的加入。

六人定律在星際也同樣適用,一番輾轉,幾蟲交接,由現今幾乎承擔了納維爾經紀蟲職責的安和麗從中穿針引線,便誕生了如今兩蟲互相面試的場面。

斯皮爾曼認為,宴會是個評估劇中主演候選蟲的絕佳場合,於是他拒絕了安和麗私下的相約,把兩蟲的第一次會面安排在了今天。

不動聲色之間,一場不見刀光的交鋒在堂皇富麗的宴會廳中率先上演。

一聲象征和平的清脆碰杯聲之後,年齡差距不小的兩蟲四目相對,卻勢均力敵。

此時安和麗手舉酒杯,雅致的面容呈現出恰到好處的熱絡笑意,翩然而至。

“看來你們聊得還不錯嘛。”安和麗一邊落座一邊說著,柔和的褐色眼眸向納維爾發出詢問,得到了平靜的目光回應。

“聊得還行。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納維爾閣下應對宴會的禮儀和風度,高雅而自然。坦白講,不太符合他的出身,和如此年輕的年紀。”

年長者用他那藝術家所特有的敏銳直指出不合常理之處,極探究地、充滿興味地註視著納維爾。

年輕的雄蟲嘴角勾起一抹上揚的弧度,舉杯示意,“我姑且把這當作閣下的誇獎,多謝讚賞。”

“對周圍蟲的關註,也是那麽的習以為常,舉重若輕。”

斯皮爾曼環視著廳內,視線掠過一道道,衣冠楚楚之下,以此處為圓心匯集而來的,欣賞的、熱切的、好奇的、垂涎的、惡意的各色目光。

“不得不說,你目前呈現出的種種素質,讓你成為了幾位候選蟲中最合適的蟲選。”

“但,你還需要一道關卡,需要跨過。”

他頭顱微偏,飽含深意地說道,無機質般的灰色瞳仁映照出納維爾背後一道行來的優美身影,那抹風姿淩蟲,步態優雅的亮色正越來越近。

瞬息而已,一陣如高山雪蓮的清雅香風飄至鼻尖,自進入大廳後,便奪去場中半份註意力的雄蟲款款行來,隨著香氣越發濃郁,一張容色奪目的臉龐現於納維爾眼前。

他五官精致,一雙偏長的鳳眼似笑非笑,身材高挑出眾,一舉一動自有風度,將名門世家百年底蘊養成的優雅姿態展露無疑。

“希爾,也就是納維爾,是吧?最近你的名字幾乎到處都聽得見呢。”那是一道低沈悅耳的嗓音,一字一頓吐字分外清晰,又暗藏著貴族特有的俯視之態。

極有眼色的雌蟲侍者上前拉開座椅,來蟲悠然落座,嫣紅的唇瓣如美杜莎吐信,露出幾分若隱若現的敵意。

“給我來一份一樣的餐食。”坐下後的雄蟲對著殷切的侍者吩咐道,下巴擡了一下指向納維爾的餐盤。

這是一張會讓蟲驚艷,且值得細品的美麗容顏。

納維爾沈靜的眼神落在對方的臉上,“繆讚而已,請問閣下是?”觀此君形貌,心中已自有答案浮現。

“迪蘭珂。斯皮爾曼先生,安和麗先生,夜安。”他逐一對在座之蟲微微頷首,那份遲來的略顯高傲的問候,在他身上卻顯得那麽理所當然,甚至讓蟲有受寵若驚之感。

“迪蘭珂閣下夜安。”先後兩道禮貌性回應響起,定力非凡的兩蟲神情淡淡,皆顯出或濃或淡的看戲意味。

斯皮爾曼雙目如同鷹隼,緊盯著兩位姿容絕世的年輕雄蟲,對於他們的眼神姿態給予精準評估。

“你知道嗎,希爾曾經是我的角色?”品著侍者以極快速度呈上的同款香檳,迪爾珂拋出了一個略含攻擊意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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