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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傳千年的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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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傳千年的艷名

“哦,那我可得多謝閣下的讓賢了。”

出乎兩位旁觀看客的意料,納維爾依然維持著自如風度,幽黑的瞳仁漫上笑意,盈盈地望向迪蘭珂碧空般的藍眸。

反而是剛才首先出招的迪蘭珂出現潰逃之勢,眸光微閃,眼瞼躲避似地下垂了極短的瞬間,而後又極快地擡眸直視納維爾。

“那你覺得是我更適合演‘希爾’,還是你?”問句暗含鋒芒,直直射來。

“嗯……這個問題很有趣。我覺得吧,”年輕雄蟲擺出故作玄虛的語氣,懶懶地支起白皙如玉的手腕,撐著下巴,黑瞳若星,目光在那張無一處不蔚為精致的臉上寸寸逡巡。

“你的‘希爾’會更可愛,更讓蟲忍不住心動。”嘴角微揚,眼裏是直白的真誠和讚美,以及猝不及防的調戲味道。

臉飛紅霞,皮膚似被火燒一樣灼燙,迪蘭珂從沒想過他會在相同性別,一只雄蟲的讚美中產生目眩神迷之感。

再也強撐不住,這位容光攝蟲的雄蟲眼泛水色,眸子一轉,破罐破摔地嗔道,“安和麗老師,你的好學生就是這樣尊敬他的同門的,我可比他更先做您的學生啊。”

“導演先生,您就眼睜睜看著劇中仇敵的堅冰就此消融?”

“還有,你,我可是你的‘學長’,要尊敬,不能調皮。”邊說著邊發送了一枚俏皮的電眼光波,飛向納維爾。

作為這道好意的接收者——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勝券在握的納維爾,心裏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下。

面上一派安然淺笑,腦海中回憶起了事先安和麗傳遞來的消息,光腦屏幕顯現的字字句句,若明若暗地泛著冷光。

[劇本的大概信息我稍後發給你,斯皮爾曼數年的沈澱之作,很有神作的潛力,希望你能慎重對待,拿下角色。有兩個主要的雄蟲角色,其中主配已經敲定,他就是原先‘希爾’的競演者——迪蘭珂。]

[所以,很大可能,你需要先後得到兩位重要蟲物的認可,說服他們認為讓你出演主角,是個明智的選擇。]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並不是幼童眼中由歡聲笑語、溫情脈脈組成的予取予求的游樂場,在背面,在溫暖的背面,世界的另一面由無數冰冷的價值評估、殘酷的權勢較量所構成。

在《公爵厄珞裏》電影的選角天平之上,他所能利用的最有重量的砝碼,就是他的魅力,他生來便超群的,此後又曾經系統性學習過的,如何使它最大化呈現的東西。

那是不由他控制的天賦,也是他獲取力量的武器。

微笑時揚起的弧度,說話時運用的語調,落座時燈光照射的角度,對視時眼中看似不經意的明亮神采……

出於對導演也就是該部電影的最大話事蟲,以及確定出演的迪蘭珂的兩者性格研判,在隨後的會面中,他心中預演過數遍相處方式,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由他精心設計。

但,最終,敲響那道擲地有聲的落錘之音的,仍然是他與角色的適配度——石破天驚的美貌,驚世駭俗的魅力。

談及此處,不由問道,為什麽說絕非一般蟲能具有的極度魅力會是中選的關鍵?

答案就寫在《公爵厄珞裏》電影的劇情當中,故事中的主蟲公厄珞裏並非虛構,而是脫胎於真實的歷史蟲物原型。

“卡薩諾瓦Casanova”在歐洲一向被視為“風流浪子、超凡情聖”的代名詞,而在蟲族,厄珞裏則通常代表著顛倒眾生的美貌,游走於權勢之間、幾可左右國家局勢的桃色蟲物。

撥弄歷史長河的指針停到六千多年前的區間刻度,星歷前1900年~1000年時期,那是蟲族仍舊龜縮於母星,距離星際大發現遙遠無比,停留在蟲力與畜力的落後古早年代。

當時的雌蟲憑借武力和蟲數上的壓倒性優勢掌控權力,對雄蟲進行了持續了近千年的壓迫統治,那段歷史現在被稱為雄蟲的黑暗時代,蒙昧歲月。

掙脫黑暗編織而成的沈重幕布,突破生產力的無形桎梏,在雌蟲寫就的史書上留下名字,散發屬於自己的光芒,想來無異於天方夜譚,但有一只雄蟲卻頂著凜冽的冷風攀登至雪山的頂峰,使他的“艷名”遠播,甚至流傳了數千年仍不褪色。

星歷前1406年,阿拔葉王朝末期,王室貴族奢靡無度,治下平民民不聊生,貧富差距猶如天塹,階級矛盾十分尖銳。

這一年的陽春三月,因為穆拉維頓領老伯爵的去世,他的長子需要奔赴王城接受國王的受封儀式,繼承爵位,這本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引不起多少每日只知醉生夢死、風花雪月的貴族重視。

但跟隨新伯爵一起到來的,還有他的雄夫厄珞裏,如一顆巨石投入無瀾的死水,以艷動王城,點燃了初登王位的布瑟撒十三世國王的熊熊愛火,以至於讓國王做出了不顧世俗反對謀奪臣夫的千古奇聞。

傳言,厄珞裏被當時的貴族雄蟲所鄙薄,因為他以臣子之夫的姿態入主後宮,成為了國王的情夫,宮廷的半個主蟲。

野史中記載道,敵國的大公曾許諾以十座城池只為換取他一吻;本國手握重兵的名將在兩國交戰期間,不顧膠著的激烈戰火偷回王城,只為安慰國王盛年去世後無所依靠的他……

無數文蟲墨客為他傾倒,宮廷樂師為他譜寫出千古名曲——《月夜》,見過他一面的吟游詩蟲因其美貌而震動,創作出傳唱千年的經典長詩《泉》。

國王對他用情至深,為了這位不光彩的愛侶而修建起極盡壯麗豪奢的雲上瑤宮,歷經無情的歲月與戰火的洗禮,仍傲然矗立,訴說著那段千年之前的宮廷艷史……

美貌、智慧、野心、風度和對於洛可可藝術上的成就,是厄珞裏時隔數千年留給世蟲的強烈的個蟲標簽。

這樣一位在歷史上留下千古艷名的蟲物,他的扮演者如果沒有驚世駭俗的美貌,那麽這個故事就會如同地基不穩的大樓一樣轟然倒塌,發生的一切情節也會被當作精神病蟲譫妄的幻覺想象,難以說服觀影者。

但打動納維爾的不是電影主角所身負的艷名,而是作為主創的導演兼主編劇的斯皮爾曼對於故事的解讀,他所挖掘出的潛藏在魅力外表之中的悲劇性的精神,那些華美的服裝、巍峨的宮殿之下的無常命運。

以及跨越時間和空間的壁壘,他和故事中的厄珞裏發生的難以言說的共鳴。

那段千度網站上長篇的中立而機械性的文字所書寫出的歷史,在擁有著地球種花家人類靈魂的納維爾眼裏,字裏行間皆是高貴而不屈的靈魂在激烈而莫測的命運洪流中所做出的堅定的抗爭。

納維爾覺得自己很幸運,幸運地能遇到這樣一個角色,能有爭取它的機會。

“能以平民的身份穩坐後宮,豪攬朝堂權勢,被譽為‘傾國公爵’、‘絕色王夫’,還俘獲多位權勢滔天蟲物的‘芳心’,必然不會單單只因為外貌,當然,外貌的卓越也必然重要。但總有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

納維爾那雙亮得過分的黑瞳游移在桃花心木的桌面上,一副沈思的神色,他表露著自己的想法,“或許是一種旺盛的生命力,勃勃的生機,還有他肆意燃燒的激情,他所喜愛的洛可可風格的裝飾,對於雕刻、家居、建築多個領域的興趣和專業上的涉獵……”

纖長的手指隨著主蟲漫行的思緒,無意識地摩挲著香檳杯的杯柄,一時間,讓蟲分不清是水晶的清透映照出了手指的玉色,還是手指的瑩潤凸顯了水晶的剔透。

“厄珞裏具有不加掩飾的對於名利地位的野心,與外表極不符合的強悍的內在,這些都讓他區別於、超前於那個以柔弱深閨雄蟲為風尚的古老時期。”

眾蟲都分外專註地傾聽著這位未滿20歲的雄蟲的見解,斯皮爾曼眼中異彩連連,迪蘭珂如聽大師授課崇拜頓生,連自認為對納維爾已了解頗深的安和麗也是驕傲與驚異的情緒交織。

“今天,哪怕最嚴謹、知識最淵博的歷史學家也無法完全覆刻出那段遠古的風貌,但那些迥異於當下的服飾和建築,那些華美的宮殿……我想要通過光影使他們重新呈現,這是一段悠遠的,令蟲深省的傳奇,讓蟲為之探尋,為之著迷……”

斯皮爾曼談到了他大感興趣的電影,話語也滔滔不絕起來,此刻的他和那一副沈默寡言的落魄藝術家風範不太相符了。

提及歷史背景,導演展現出了學者般的求索態度,不難從他略帶狂熱的表情中看出,他自己正深深地為他腦海中演繹的場景而陶醉著。

“厄珞裏所引領的時尚風潮,他所舉辦的受蟲追捧、一座難求的的宮廷茶話會,很多茶點和環節其實沿襲到了如今。他的雄蟲好友們,也不乏精彩蟲物,在衰敗腐朽的王朝末期,綻放了獨屬於他們的風采……”

迪蘭珂作為蟲族難得的型神之美皆具的雄蟲,他對於《公爵厄珞裏》的解讀也自有獨到之處。

這場慶功晚宴讓抱有為自己尋找雄主這一目的而赴宴的青年才俊軍雌尤其失望了。

他們的第一步就敗北而歸,結識納維爾閣下、交換通訊碼的計劃落空。

但他們內心實在覺得不虛此行,一場第三軍團的晚會而已,竟然有兩位容貌攝蟲的未婚雄蟲閣下現身,可惜閣下們倒是相談甚歡,沒有留給旁蟲近身的機會。

然而其中不少耳目靈通的軍雌們聽聞,納維爾閣下近期開放了社交系統,已經選擇了一蟲正式會面的消息,這讓自詡為條件優越的他們情不自禁地產生了一種希冀,希望下一個約會對象可以輪到自己,畢竟年輕的雄蟲閣下總是要選選,多看看,擇最優秀者而娶的嘛。

多有留意的其他軍團高層倒是不遠不近地悄悄進行觀察,可惜必須保持不能冒犯閣下們的社交距離,隱約傳來的交談聲並不十分清晰,他們所能聽到的信息有限。

只暗自猜測著,想必和“流放者導演”的新電影有關,難以想象這位熱度正高的雄蟲會和他產生交集。

在眾蟲的失落、懷疑等暗中目光的圍繞下,宴會將近尾聲,斯皮爾曼起身,瘦高而微微駝背的身軀蘊含著不可小覷的力量,他像發現了一張藏寶圖似的,深邃的眼隱含期待地註視著還帶有少年氣息的雄蟲。

“我已經有些等不及了,迫切地想看到打上納維爾烙印的厄珞裏是什麽樣的了,這部電影的主角,我所尋找的唯一的主角非你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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