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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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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以上是下周期中考試的範圍,大家好好準備,排名前三的和進步比較大的,我自掏腰包給你們買禮物。”

安若交代完期中考試的具體時間和考試範圍就出了教室,盡管已經下了懸賞,班內同學依舊死氣沈沈。

段識瑜輕輕闔上了自己的眼睛,回憶起上次月考時的成績,不由得悲從心頭起,嘎巴一下開始裝死。

沒過幾秒,他突然彈起來,轉向斜後方的方棠翊,“小棠翊,棠翊哥哥,你上次進步這麽大,有沒有什麽訣竅啊?”

方棠翊剛要開口,話茬就被江夏川截了過去,“訣竅肯定是有的,但總之不是每天早上遲到、上課睡覺,就連作業都要抄自己的帥哥後桌的這種訣竅。”

段識瑜聽到第一句時眼前一亮,後半句聽完,眼中慢慢染上絕望,最後攥著拳頭怒道:“靠,找打是吧,看我今天不制裁你。”

兩個人在課桌見鬧成一團,方棠翊拿著筆,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悄悄遠離了戰場。

白茗秋回頭和他對視一眼,無奈嘆氣,“又開始了。”

打鬧過後,段識瑜狼狽地趴在桌子上,嘴裏還哀嚎著“考試完蛋了”的字眼。

白茗秋當即賞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甚至還師出有名——說話不吉利,打一巴掌去去晦氣。

江夏川往身側一瞥,看見方棠翊正對著數學錯題皺著眉頭,還嘆了一口氣。

見狀他敲了敲方棠翊的桌沿,把自己的筆記本推了過去,“這個題型的解題思路我整理下來了,你可以看看,裏面還有一些別的題型,要是需要的話就借你了,應該會對你有幫助。”

方棠翊面露驚喜,收下了這本筆記,笑得眉眼彎彎,“謝謝。”

……

江夏川和往常一樣推著自行車走在放學路上,看到身旁的方棠翊比以前開朗了很多的眉眼,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累不累,要不要試試我的自行車後座,我載你。”

方棠翊稀裏糊塗地被拉上了車,在車子啟動的一瞬間失去平衡,下意識摟住了江夏川的腰,體溫透過校服布料傳到了指尖。

江夏川渾身一震,腰腹在一瞬間收緊,“坐穩了,要加速嘍!”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騎著車迎風而行,車鈴叮鈴鈴的響聲清脆細碎,沿途灑落在一整條街。

“多虧了你的筆記,那道題我已經懂了,還有幾道其他的題型,你的做題思路都很巧妙。”

江夏川握著車把的手一緊,要不是正騎著車,估計就要急得跳腳了,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謝我的筆記幹嘛?要謝也是謝我才對啊。”

方棠翊聞言笑了出來,兩人的身軀緊緊貼著,胸腔的震動一下下傳到了江夏川的後背上,竟震得他心跳都亂了幾分。

斜陽漸矮,兩個少年迎風而去,朝著太陽的方向,追著光。

原本不被夕陽眷顧的地方,終於破開一道縫隙,一株小草正頑強地汲取溫暖,蓬勃生長。

“明天考試加油。”

“好。”

……

這次期中考試不再是校內出題,而是聯合全市統一考試,一共持續三天。

看著最後一張答題卡被監考老師收走,教室裏的所有人,不論考的順利與否,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脫和放松。

課桌椅被一張張歸位,重新拼成平時上課時的格局。

江夏川扭頭看向自己的同桌,方棠翊恰好擡眼,沖他彎了彎嘴角。那抹笑意中藏著篤定與自信,江夏川一眼就看出來——方棠翊發揮得不錯。

今天考完試就直接放學了,天色還沒有暗下來。

回家路上,方棠翊突然提議,要帶江夏川去個地方。

江夏川雖然疑惑,但還是跟著方棠翊七拐八拐走進一個小巷。

巷子盡頭藏著一個廢棄的倉庫,推開門的瞬間,十幾只流浪貓齊齊望了過來,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發著光。

太不可思議了。

方棠翊居然在這裏養了這麽多的流浪貓。

江夏川跟著他走了進去,四下望去,可以看到倉庫並不是很大,但卻很溫馨,旁邊的架子可以供小貓爬上爬下,且都固定的很好,沒有什麽安全隱患。

地上用很多稻草將水泥地隔絕開來,最近天氣逐漸轉涼,這裏的環境給他們過冬倒是足夠了。

這些貓顯然和方棠翊很熟悉,有幾只膽子大的,見他進來立刻湊過來蹭他的褲腿,一點都不怕他,但對旁邊有著陌生氣味的江夏川卻十分警惕,好像他是一個很危險的存在。

有一只貍花貓弓著背,警惕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外來者,仿佛只要他敢輕舉妄動,就會立刻撲上來抓花他的臉。

“這裏是我的秘密基地,我還是第一次帶人過來呢。”

方棠翊從角落拎起一大袋貓糧遞給江夏川,示意他給這些貓貓們餵食。

江夏川在方棠翊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把貓糧倒在長條狀的貓碗中,流浪貓們聞到食物的味道,逐漸放松了警惕,紛紛過來吃飯。

有幾只膽子比較大的,居然直接湊到江夏川腳邊,開始聞他身上的氣味,好像是打算記住這個新來的仆人。

江夏川的心臟被狠狠擊中,一股柔軟在心底散開。

這也太幸福了吧!

趁其中一只大橘貓不註意,江夏川悄悄摸了一下他的尾巴尖,引得大橘頻頻哈氣,見狀只好雙手做投降狀,誠懇地向大橘道歉,這才被放過。

江夏川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氣,“我一直都很想養一只貓,可是我爸媽和我沒有充足的時間來照顧小貓,可是我真的好喜歡小貓啊。”

地上有一只白貓,尾巴尖卻是黑色的,此時正追著自己的尾巴繞著圈。

逗貓的間隙,江夏川擡起頭問方棠翊:“同桌,你為什麽喜歡貓啊。”

方棠翊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下,他好像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為什麽喜歡貓?

因為貓……簡單?

他們是這世界上最直白的生物,你對他好,他便會毫無保留地親近你,不會有覆雜的算計。

還沒等方棠翊組織好語言,江夏川就攤攤手,笑道:“誒呀,我問的什麽蠢問題啊,喜歡貓哪有那麽多覆雜的原因,不就是因為貓貓可愛嘛。這裏簡直就是貓的桃花源。”

看著在地上蹲著,和貓玩的不亦樂乎的江夏川,方棠翊輕快地笑了。

江夏川說得對,這裏確實是桃花源。

在這裏,沒有覆雜的人際關系,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只有一群可愛的毛茸茸,用最純粹的信任,回應著每一份溫暖的善意。

“江夏川。”

“嗯?”江夏川正在逗腳邊的三花,聽到方棠翊叫自己的名字,應聲擡頭道,“怎麽了?”

“沒事,就叫叫你,”方棠翊緩步走過來,在他身側蹲下。

指尖撥弄了一下身側小貓的耳朵,他的語氣溫柔,帶著幾分笑意,“這只三花貓脾氣最好了,怎麽逗都不哈氣。”

沒事,我只是覺得,真好。

江夏川挑了挑眉,“你這人,突然叫我名字,我還以為我臉上沾到貓糧了呢。”

順著他的話瞧了過去,方棠翊一楞,忍不住擡手掩住自己的口鼻,卻仍沒有攔住從指縫溢出來的笑意。

江夏川一頭霧水,隨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居然還真蹭到了一點碎屑。

看著方棠翊止不住笑的模樣,江夏川有些無奈,擡手作勢要掐他的臉,最後卻只是輕輕地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不許笑了,再笑我就全蹭到你臉上。”

方棠翊聞言趕緊兩只手疊在一起捂住自己的嘴,但他那彎彎的眉眼還是暴露了他真實的心理活動。

那只小三花聽不懂兩人的對話,蹲在兩人腳邊,用濕乎乎的鼻尖去碰江夏川的手腕,惹得他指尖一顫,剛剛離開柔軟臉頰的手又一次貼了回去。

江夏川後退半步,一把撈起這只不聽話的三花,用教訓小貓的舉動來掩蓋自己早已失衡的心跳。

……

天色漸晚,夕陽逐漸被地平線吞沒,只在雲層之上留下一片橘黃。

兩人一車,路燈小巷,信步閑庭。

突然,一滴冰涼的雨落在江夏川的指尖。

“下雨了。”江夏川喃喃道。

他擡手撐開傘,深靛色的內部傘面鋪展開,上面鋪滿了著細碎的星星,擡起頭就像看到了星空一樣。

江夏川想起兩人第一次淋雨的經歷,眸底一片溫柔,“這次,沒有人和我們搶雨傘了。”

方棠翊也想起那次落湯雞的經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嗯。”

江夏川平時就經常冒雨騎車,單手騎車對他來說早已得心應手,於是此時便可以看到江夏川左手推著自行車,右手撐著雨傘。

方棠翊第四次開口:“要不還是我來打傘吧,你專心推你的自行車就好。”

江夏川第四次拒絕:“真的不用,你看,我完全可以同時辦兩件事。”

在方棠翊打算第五次勸說的時候,江夏川搶先一步開口,“你今天帶我去的那個秘密基地,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那裏的?”

說到這個,方棠翊來了興致,話題也成功被轉移走,“我發現那裏的時候還是夏天,一開始就是跟著一只貍花貓一路過去,當時那裏只有一個母貓和三個小貓崽,母貓特別警惕,第一次見到我會沖我哈氣,還差點撓了我,還好那次我身上帶著一點吃的,分給他們後才對我放心。後來我就每周都過去看看,還準備了一大袋貓糧在那,時間長了,附近的流浪貓就都知道這裏有吃的了,慢慢地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方棠翊講著自己和貓的故事,語氣裏帶著開心,邊走邊踢著腳邊的石頭,“不過貓貓多了以後,貓糧就消耗得特別快,但我又不想花家裏的錢,所以我就找了份兼職,養了這麽一群小貓。”

原來,兼職是為了這群流浪貓。

聽著方棠翊的故事入了迷,江夏川一腳踩進了水裏,心裏卻偷偷計算著,這不是兩人第一次一起淋雨,卻是兩人第一次一起打傘。

心底一陣滾燙,江夏川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揚。

一擡頭又看見自己傘內部的星空面,突然停下腳步。

“同桌。”

方棠翊把頭轉過來看著他,“怎麽了?”

江夏川笑得恣意,眼底盛滿星光,“擡頭,看星星。”

方棠翊這才註意到傘底暗藏玄機,白色漆點大小錯落有致,給人一種很強烈的空間感,就好像兩人真的躺在草地上,看著晴朗的夜晚,星星點點。

走了許久,雨卻一直沒有大起來,反倒是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響越來越輕了。

視線從星空頂上移開,轉移到外面真正的天空,發現已然變得漆黑的天空下,居然真的有點點白色緩緩落下。

“同桌,下雪了。”

江夏川將傘收了起來,幾何空間構成的虛假的星空頂,驟然從頭頂移開。

這次是真正的天空與雪景。

如假包換。

方棠翊伸出手,感受著細雪緩緩融化在指尖,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興奮地快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並行的江夏川,於是站定回頭。

“江夏川。”

正在收雨傘的江夏川聞聲看去。

燈影昏黃下,清俊勝月華。

那道難題,他好像找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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