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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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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樣也不錯

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江夏川又一次失眠了。

思緒被牽扯著,飄回上個月看的那場電影——一提到同性之間的感情,江夏川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從前聽說這種事情的時候,江夏川都只是走馬觀花,也從來沒有想過這類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現在……他想起兩個男主吻在一起的那一幕,腦中居然第一時間浮現出了方棠翊的臉。

不行。

江夏川想著,臉又隱隱有些發燙,把腦袋蒙進被子裏無聲尖叫。

他蜷著身子把被子裹得死緊,心想自己是不是跟方棠翊待在一起時間太久了,隨便聯想一場電影畫面都能代入方棠翊的臉。

他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企圖將腦中紛亂的思緒壓下去,可越是閉上眼睛,腦海中有關方棠翊的畫面就越發清晰。

江夏川避重就輕地想了半天,從平時的籃球比賽到食堂搶飯,再到今天的期中考試,結果最後還是繞回了這個問題。

淩晨三點,房間內的燈熄滅了,床上卷成一團的不明物體自暴自棄般攤開,終於承認了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的事實。

操。

更睡不著了。

……

“快來,這邊的雪還是幹凈的。”

雪下了整整一夜,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還有些越下越猛的勁頭。

運動場上積滿了厚厚的雪,往常體育課上打籃球的那群男生,今天集體改了主意,義無反顧地加入了打雪仗的大軍。

不遠處的段識瑜吸引了一大波的仇恨,險些被一連串的雪球淹沒,此時正奮力扒拉著雪堆反擊。

他一邊扔著雪球,一邊還朝這邊揮手,“快來個人幫我一下,老江!”

江夏川昨天很晚才睡著,狀態不佳,並不打算加入戰場。

哪怕段識瑜喊得嗓子都快劈了,他也還是站在原地袖手旁觀。

只見他輕輕擡起一只手,委婉謝絕了對方的挨打邀請,安靜地站在一旁劃水看熱鬧。

白茗秋看到雪有些興奮,但她實在是懶得動,幹脆蹲在地上,在雪上輕輕戳了幾個小坑,“這是今年的初雪欸。”

方棠翊挨著她站著,聞言輕輕點頭,表示讚同。

靠在一旁籃球架上的賀雨聲正靜靜地看著她,微微低頭,圍巾遮住了他上揚的嘴角,眼底藏起一抹笑意。

江夏川把她和方棠翊的互動看在眼裏,偷偷撇了撇嘴。

才不是。

昨夜那場才是今年的初雪,挨到天明,便不算數了。

那是獨屬於他們的初雪,淋在身上,像締結了一場溫柔的誓約。

江夏川在心裏暗自較勁,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方棠翊那邊飄。

對方此時正靜靜地站在白茗秋身旁,聽她碎碎念著一些沒有營養的閑話,眉眼溫柔,充滿耐心。

平日裏關系不錯的白茗秋,這會卻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一片小雪花緩緩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了方棠翊溫柔的眼角,好像給他點了一顆白色的淚痣。

那片雪花很快就被體溫融化,連一秒鐘都沒有留下,但那短暫的冰涼還是刺激得方棠翊眨了下眼,水滴緩緩滾落,眼角微紅,像是落下了一滴淚。

江夏川呼吸一窒,站在原地足足楞了兩秒鐘,深吸一口氣緩過神來,喉結輕輕滾動。

方棠翊扭頭,註意到平時最愛熱鬧的江夏川此時一言不發,不由得有些納悶,剛要出聲詢問,一個雪球猛地襲來,恰好砸在了二人的腳邊。

只見段識瑜被十幾個人同時追殺,卻還仍不忘挑釁他們。

江夏川仿佛抓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轉開頭,發絲搖晃,遮住了有些發紅的耳尖。

他從地上捧起一團雪握成球,嘴角翹起一個邪惡的弧度,加入了廝殺的隊伍。

不知是誰的手失了準頭,砸中了隔壁班的“大塊頭”,伴隨著一聲震天響的怒吼,班級內部的群毆驟然變成了兩個班之間的大戰,雪球飛來飛去,操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這個時候,這群男生打籃球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他們飛快握好一個雪球,手上很有準頭,瞄著剛剛砸過來的方向就扔了過去。

江夏川混入其間,顛了兩下手上的雪球,瞄準段識瑜就砸了過去。

對方此時正苦苦招架面前三四個人的連環組合攻勢,對後方的偷襲早已無力招架。

雪球咻的一下飛過來,準確無誤地砸在了他的脖子上,隨即散開,碎雪順著衣領滑了進去。

“嗷——”

一聲慘叫響徹操場,眾人的目光紛紛投來,頓時有些遺憾——若是有幸能親眼目睹這一大快人心的時刻,不知道該有多身心舒暢。

段識瑜彎下腰,把腦袋倒過來搖晃,試圖將那一大團雪倒出來,卻忽略了四周有一大堆人正對他虎視眈眈,蓄勢待發。

那群人此刻正瘋狂往手裏刨雪,在他毫無招架之力的時刻將他一舉擊倒,七八捧雪就這樣被塞到段識瑜的領子裏,冰得他嗷嗷直叫。

段識瑜瞅準一個間隙突圍而出,無視了周圍的一切攻擊,一味朝著江夏川瘋狂輸出。

戰場逐漸偏移擴大。

江夏川剛才活動了兩下,此時全身都熱了起來,朝著手中的雪球吹了口氣,卯足了勁往段識瑜的方向扔去。

奈何對方早有準備,閃身躲過,但他使的力氣實在太大,雪球並沒有停下,朝著他剛剛劃水時呆的籃球架就飛了過去。

“小心!”

方棠翊眼前白色逐漸擴大,好在他提醒得還算及時,擡手擋在了眼睛前面,卻還是在臉頰上蹭上了一些碎雪。

江夏川走過去,想要幫他把臉蹭幹凈,卻忽略了自己打了半天雪仗的手比雪還要涼的事實。

冰得方棠翊瞇了瞇眼。

短暫的休息讓他們忘記了危險的存在,只聽身後一聲暴喝,鋪天蓋地的雪紛湧而至——段識瑜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個盆,在裏面裝滿了雪,在原地轉了整整一圈,平等地潑了他們所有人。

江夏川聽到聲音回頭看去,看清狀況後瞳孔微縮,反應迅速,卻也只來得及擋住自己對面的人,自己的脖子則被雪灌了個通透。

原本一直在劃水的白茗秋終於被拖下了水,頂著頭上小小一灘雪,和周圍被點滿了憤怒值的人一起沖上去,奪下了段識瑜的裝備,把他埋進了雪裏。

等到白茗秋發洩完畢,賀雨聲才追了上去,“別動。”

他目光專註,輕柔地將她頭上的雪拂去。

白茗秋第一次認識到,對面這個男生,居然比她高了整整一頭,現在又突然靠得這麽近,兩人之間的空氣被急劇壓縮,非常有壓迫感。

白茗秋眼睫顫了顫,雙手握拳心跳加速。

緊接著……

一拳掄在了賀雨聲的腰腹。

媽的,長得高了不起啊。

白茗秋威脅地朝賀雨聲揮了揮拳頭,揚長而去。

只留下站在原地捂著肚子地賀雨聲暗自咬牙。

江夏川則被方棠翊拉到安靜處,按著他坐到了一個臺階上。

他小心地解下江夏川的圍巾,幫他把裏面的雪抖幹凈,還特意將洇濕的那一部分轉到外面,才又給他戴了回去。

動作間,指尖輕觸少年的脖頸,引得一陣震顫。

“我自己來吧,”江夏川不想自討苦吃,接過自己的圍巾就往脖子上戴,“謝謝啦,同桌。”

這一場戰爭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段識瑜才重獲自由。

他從半人高的雪堆裏爬出來時,特別像游戲裏從墳頭爬出來的僵屍。

一同回教室時,段識瑜還錘了江夏川肩膀一下,“老江,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結果又挨了一頓揍。

……

上課鈴還沒響,昨天期中考試的答案卻已經抄了滿黑板。

方棠翊對著答案,發絲隨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動作輕輕晃著,耳垂上的紅痣在其間若隱若現。

江夏川盯著看了許久,熱意逐漸漫上臉頰,這顆痣他倒是第一次發現……

方棠翊看著自己的試卷,研究許久,突然轉過頭來,似乎有話想說。

卻在對上江夏川視線的那一刻,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流鼻血了。”

一陣兵荒馬亂。

江夏川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前方,鼻子裏塞上了一團幹凈的紙,因為剛剛的出糗,氣場有些沮喪,似乎有一朵小烏雲正在他的頭頂上飄啊飄。

沒關系。

往好處想,至少他冷靜下來了。

突然想起什麽,他坐起來轉向方棠翊,“對了,你剛才是不是想跟我說話來著。”

方棠翊點點頭,對上他探究的視線,“這道立體幾何我又錯了,我剛剛想讓你幫我看一下。”

江夏川把他的卷子拿過來看了看,略作思考,抽出自己的鉛筆開始講解,“這道題我們可以從題幹上給的條件出發,已知這兩組邊互相垂直,我們要想辦法建立它們之間的關系……”

沒一會,方棠翊便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是我鉆牛角尖了。”

看著方棠翊高興的側臉,江夏川突然感覺,一直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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