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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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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那邊廂勤奮練武,這邊俠當然也是。自沈璧刑滿出關後,白天學習武功,晚間則消化地牢所學至融會貫通,雖每日仍是吐血,卻也片刻不肯松懈。

這一日,正是給報名大會之弟子們專開的一項,名為黑陰招防禦術的實踐課。痛定思痛沈少俠學得很是認真,課後一起切磋的幾個師兄們問他:“師弟行李準備如何了?”

沈璧尷尬抿唇,至今他只精心準備了幾身瀟灑逼人的衣裝,其它一概沒有進展,被問起來才覺頭痛。

“哎呀,”那師兄見狀意會,“可得抓緊了,這次大會據說是例外的準備倉促。以往咱門派都是弟子自行組織隊伍分批動身,偶爾還有開賽前一天才到場的,或者昏迷中被旁人運送到場的,總之從來沒這麽著急過,竟要全員一起提前三個多月就出發,這路上只消幾十天而已,到得會場怕不是架子都沒搭好。”

“莫非是征咱們去做勞力?畢竟當屆盟主龍老俠就是咱們師祖。”另一師兄皺眉。

“也可能是為了安全,那個葦教主不是還沒落網嘛。”

“嗯。”沈璧悶悶懷中掏出一包蜜棗,塞兩顆入口慢慢咀嚼,隨後擡擡手:“師兄們吃棗?”因他整日吐血的頑疾,牛師兄便時常三蒸三曬許多蜜棗給他食補,時間一長,少俠也養出了吃零嘴的習慣。

“不必了~”鏡花水月般的美人卻做如此接地氣之舉動,著實可愛無匹,師兄萌見狀心都要化了。

一來二去又些日子過了,嚴陣以待葉奇俠扮上易容,和包括沈璧在內的報名與會弟子共二十三人並十五個後勤,提前三個月動身上路。之前各項準備事項不提,實是因為沈璧心不在焉。

除了比賽他現在只在乎一件事情,就是葉奇俠告訴他:徐拾錦雖不參賽,但也會到場。

沈璧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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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隊人大張旗鼓繞遠路,在各種山間轉悠。起初還遇過一些襲擊,後來消息傳得飛快,全江湖的劫道山賊都收斂在窩,寧可挨餓也不敢出門。奇俠無奈這才走了大路,終於在腂渡城外遇上結伴同行的陶女俠和朱二妖。

朱二妖武功稍淺,總窩在嫣紅紗簾裝飾的豪華馬車裏,但見了葉奇俠,也上馬與他們三人三騎並向而行,嘀嘀咕咕聊得很是愉快。

沈璧心中有些悸動,四顧過後又向馬車偷瞧,二妖隨行的每一個人或物都用眼神細細篩過,確定沒有徐拾錦藏在其中,於是悶氣頓生。

然這口氣又無處可撒,沈璧素知奇俠此舉自有打算。這一年半載,正派眾人始終追查葦教主卻始終不得下落。於是奇俠女俠才易容作普通的年輕弟子模樣,一路拖沓將路程拉長,全程高調行跡奪目,都猜沈璧行蹤或可引其上鉤。只可惜葦教主果然謹慎,仍是不肯露面出來。

沈璧只能順從被擁在隊伍正中,又憋兩個月悶氣,期間整隊俠士在大會周邊城鎮繞圈轉悠,還住遍所有叫得出名的大小客棧。

待全隊人一無所獲,慢悠悠到達會場,已是大會開幕前五天。此時正邪共聚,半個江湖的精英都在這裏,只待正式開賽後,分別在擂臺上下揮灑各自的熱情。

參與人員太多,設施就難免簡樸。舉辦場地除擂臺等必須施工的硬性設施之外,都是白線劃分的整齊空地塊配以主辦方提供的帳篷等物資,供各門派自行搭建安營。

而主角所在之名門正派雖為一大勢力,但作為盟主本家被安排在正派集群的邊緣地帶搭帳,並美其名曰“武功越高責任越大”,望該派弟子自行攬下保衛正邪邊緣秩序安全的責任為盼。

這一番話邏輯清晰冠冕堂皇,若隔壁不是以“混亂中立武功稀松”之理由同樣被強按邊緣的妖醫邪派,聽起來倒真有些許可信。

此時葉奇俠也稍作打扮,將路上故意搞出的風塵仆仆的衰相梳洗掉,現出一股大巧不工的優雅。沈璧硬生生搶下最邊緣的帳子,才迆迆然換了衣衫,隨奇俠到處串門拜訪他派前輩,氣氛如同正月拜年。

各派前輩嘛,自然是要誇獎年輕人:“好啊,都是大高個兒,你這就是沈璧啊,好啊,英雄出少年,嗯……好!”

砸洞解救眾俠士後沈璧聲名大噪,真的假的聯想的許多花邊緋聞也跟著名聲一起傳遍了全江湖的各年齡層。有人豎大拇指,就有人點食指,還有人側身外圈小聲議論的,其中以年輕俠士為多。

只是這些說酸話的年輕俠士各個抱團,氣質也多少都有些陰鷙柔戾。

此前江湖連環失蹤案起,不少門派唯恐男徒遇害,不約而同將人捂在門中嚴禁外出,葦教主事發後逃逸法外沒有落網,這些門派加倍緊張,更是要求男俠門深居簡出,除非獲有長輩陪同。

時間一長,本屆的男俠多是性格扭捏,反倒女俠們各個大方頗有英雌風貌,也嶄露不少出挑人選。

沈璧隨意掃視,見洪俠士竟也混在人群中死死盯向自己,神情很是不甘。見此狀,視線沒作片刻停留,沈只道這武林局勢已變,接下來要讓所有人看到他的鋒芒。

頭先一個,就屬徐拾錦!

然拜訪到了妖醫邪派大帳周圍,葉奇俠卻擺擺手,帶人直接略過去了下面一家。不知是避嫌,還是太熟了沒必要客套,亦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沈璧抻長了脖子張望也徒勞,沒看到徐拾錦的人影,卻教妖醫邪派的好幾位識別出來。好邪派,擅行動,簇來朱二妖領頭,追隨其後紛紛殺將過來,將沈璧團團圍在正中,一脈相承的開始興奮參觀。

“三師兄,你看,他就是吐血的那個沈少俠!你看他腿型,絕不絕?”梅妖醫也沒了往日的高端,擡手比劃起來。

“哎呦,嘖,不錯哦。”

沈璧垂眸不語,凝神屏氣,絕不肯在這個關頭配合著他們當真吐上一口。

只這動員大半的妖群裏,仍然不見徐拾錦的人影。此時的徐某人作為一介小弟子,正與師祖萬老妖蹲在帳中,鼓搗針對說書寫作等從業者專項研發的傳奇新藥“耕心補腦丸”。目前制藥進度七成有餘,卻卡在個小小環節上多日不見進展,教這祖孫恨不得鉆進牛角壺裏,全然不聞窗外事,更何況一個被徐揉捏慣了的沈璧呢。

偷偷的情緒波動一下就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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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被眾妖醫圍觀許久才得解脫,走出幾步,就見斛州十八峴的章師兄遙遙站在人群外,眼巴巴看著他,視線相會那一刻,開心樂出兩排白牙。

閉關一年後,轟靈月影的功法雖盡數洗掉,但沈璧經歷過真正的高手對決,切身的體驗了頂級的戰力,心態已然變化,看待人事的角度也隨之提升。再者黑暗中運功一整年的雙眼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調養,沈璧視力和眼光同步變強,如今只靠目測,便能判斷俠士的數值屬性。

再看眼前的章師兄,便欣然發覺他一年不見進步非凡,武功已是判若兩人的精進了。

章師兄歡歡喜喜看沈師弟,也得規規矩矩先拜葉奇俠,並鄭重感謝堂主前輩為十八峴弟子提供的武功典籍。

奇俠也笑:“此前多有書信,今日便不必再客氣,本堂今日見你,知道那些典籍沒有白費,便滿意了。”

章師兄再拜:“不止我一人,十八峴眾弟子幸獲典籍後日夜修習,都有極大精進!以往大會我派只敢出兩個弟子重在參與,這次卻來了五個,方才與他派俠士們場外切磋過,戰績很是不錯,努努力也許能進個前百也未可知。這都要謝堂主前輩和沈師弟照拂!”

末流小派弟子也能有如此意氣風發,可稱得逆天改命,功臣沈璧微微一笑,心中微微得意。

再隨奇俠繼續拜會一圈,歸來天色擦黑,已是傍晚。沈璧再邀章師兄飯後去帳中一敘,本是計劃私下切磋敘舊,未曾想二人剛回營地邊緣,就叫他楞在當場。

就在不遠處妖醫邪派劃地中,終於看到久違了的徐拾錦坐在個小板凳上,挨著篝火的光,專心致志閱讀一本名為《酢者節草的人工種植與養護技術(第二版)》的綠皮書冊!

心跳漏了一拍,沈璧就那麽定定看著徐拾錦,而徐就那麽定定看著書冊然後皺眉,然後撇嘴,然後撓頭,然後翻白眼……終於把書頁折了一角,想來是沒看出個明白。

不過沈璧也終於明白,當年山路上那惡徒為何要忌憚徐拾錦了。

定睛觀瞧能看出徐拾錦武功平平,天資也一般,通身邪派屬性略顯神秘,彎眉圓眼之間卻籠了股不得志的淡淡戾氣,反有一種無可所謂的氣焰。這感覺如同山谷間一條微毒的細蛇,如無必要確是不惹為妙。

與此同時,正緩緩收起白眼的徐拾錦餘光裏瞥見一點異樣,再定睛,就和沈璧對上了眼神。

沈璧下意識一凜,接著才心如擂鼓,那一刻周圍的嘈雜都不覆存在,沈璧曾想過一萬種言語控訴對方寡淡,卻不想徐拾錦只楞怔片刻便一把拋卻了手中的書冊,向自己顛顛跑來。

見此情景沈璧又覺心動神搖,誠幸福了,徐拾錦看他如此要緊,即使久不聯絡也一定是有他的苦衷,微毒蛇蠍又如何啊?根本不叫事兒嘛!

直到徐拾錦跑近前來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沈璧的手腕,開始切脈。

沈璧:“你……好久不……”

徐拾錦:“噓!”然後又抓另一只手。

“……”氛圍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覺,安靜半晌後,理論上的激情澎湃也給瓦解了幹凈。

挨過許久徐拾錦才得擡頭,目光堅定的仿佛要加入點什麽組織一般,語氣卻輕飄飄如同街坊問好:“許久不見,我聽說你在吐血!”

沈少俠的眼神犀利了起來。

所幸再旁的章師兄反應不同,師兄安靜觀察許久,此時才出聲打破緊張,溫聲道:“你果然是徐姑娘。”

“!”

沈璧很是震撼,積攢多時的森森鬼氣一瞬間都驚而消弭:“師兄你……發現了?”

“認不出來才奇怪吧,連姓都沒改。”章師兄無奈。

“認不出來的才是多數,包括洪俠士,前些天名門正派沒到場,他們就來這邊駐地敲打我的口風了。”徐拾錦本就是自來熟,如此這般更是放松:“就昨天,那塊地方,還有人特地找來我面前,議論那被拋棄的徐姑娘。”

一代好人章師兄也難得呵呵兩聲,沒有找補。

沈璧驚訝當場,卻不為徐拾錦,而是眼前這熟識多年的師兄,其實比自己印象裏的要聰明得多。這些年下來總覺他憨直,一是師兄多年讓護驕寵,二是只要守著沈璧便有各種事端接踵而來,教人總是睡眠,反應自然也因此變慢。

而這真實的章師兄,心思細密意氣進取。便是不入流的武俠小故事,也不會僅教主角一人有得成長。

只是這邊廂沈璧心思百轉,那邊廂徐拾錦樂呵呵放松下來,隨後又想起一事,抻脖向遠幾望,覆扭回頭問曰:“你們馬俠士來了嗎?”

沈璧頓住,硬邦邦答:“來了。”

“行,”徐拾錦說話間視線又掃全場,“我待會去找他。”此前葉奇俠來信通知,說徐拾錦作品的出版事項暫交由馬俠士代為與刻印商對接,奇俠還叮囑切不要信商人們如何欣賞你的鬼話,語氣杜鵑啼血,教徐拾錦加倍重視。

但沈璧不知這麽一出,只聽得“馬俠士”三字便胃部一緊,率先反應是那人年輕營養好得不得了,一年半不見又長高了,若叫徐拾錦見了可怎麽把持得住哇?

沈璧惆悵,但還是故作鎮定欲說還休:“你……還……”

正值此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是營帳那邊有人呼喚:“徐拾錦你師祖喊你回帳吃藥!”

“哦哦,”徐拾錦回頭應聲,隨後與兩位一擺手,道聲失陪:“走了啊,回見!”當真就往回去也。若細究其背影腳步,還是有那麽一絲局促的端倪未掩飾住。

可沈少俠也關心則亂,看他不出,只在當晚夜深人吵的帳子中,孤零零思考起了人生的意義。

思至濃時甚至找了鏡子,點燈自顧,焦慮難平。都怨這冤家怪胎,驚世美人居然難得也沒了幾分底氣。

所幸他沈璧不僅貌美,體質也是公認一等一的奇才。據江湖各界的誇讚原文,是十年內難有匹敵,十年之後長成既有美貌又具風韻的二十九歲美熟男,誰又能比他得過?

怕是再來十年也……屆時再議罷,叫姓徐的且走著瞧!嗯?什麽動靜?隔壁馬俠士那邊?難道嗚……先熄燈,躡步,探頭,誒?哦……嗐,聽錯了。

接著再點燈,再攬鏡,再擦嘴,再換衣,翻來覆去沈少俠,可嘆吔一宿沒睡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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