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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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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洪俠士打聽了雅致小院的方位,直奔而去欲找沈璧,

真是湊巧,難得沈璧半天的課程全數取消,又偶然添得一重心事,茫茫然只提著一柄長劍怔楞發呆。洪俠士老遠走近,便看見那沒關的院門像一幅畫框,沈璧正困其中。不知站了多久,腳邊堆有許多天將入秋的最虛弱的簇新落葉。

只見沈璧微微偏頭,嘴唇輕抿,視線惆悵著沒有焦點,涼風胡亂吹動,將沈璧半披的散發拂起,打著轉兒去戳他臉頰。發絲在白玉鼻梁上屢次打滑,幾番徒勞,這風又去撥拉,試圖將幾縷發絲再掛到沈璧的眼睫毛上。

沈璧無所謂之風,也任由胡鬧,只麻木出神。

先前聽到徐拾錦自白,原來他心存嫉妒,每每見了沈璧都添許多內心折磨。光風霽月沈少俠何曾聽過這般負面評論,一時無法,只轉身離開,所幸一路未撞得熟人,沒有太過狼狽。

這路上再想他與徐之種種,終於悟得徐拾錦此前幾番回避的真意。再想二人來正派明明同住小院,徐卻一改熬夜習慣,每日晝伏夜出與沈璧作息完全錯開……其實躲他避之不及,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些天見徐拾錦又換做與本派一天生隱疾的馬姓弟子走得很近,雖連吃對方許多白眼,仍無怨無悔至今,甚至拿了葉堂主許可,幾次參與診治,據說已親手為其下針!

沈璧仿佛受了拋棄,姓馬的新人看不出哪裏比他強,卻眼看著要將自己取而代之,令人生恨。

徐拾錦這個家夥沒有心,也恨!

怨!啊,恨!

正值沈璧心情覆雜的當口,佇立門邊許久的洪俠士終於站在檻外,禮貌擡手敲了敲門。

沈璧擡眼看來人,仿佛從天而降般又激起他許多不快的回憶。然這一次沈璧沒有厭惡,而是產生了恍如隔世的悵然,皺皺眉而已,再未作什麽大的反應。

又如同是畫中美人般,在靜態中蓄了動勢,心平氣和的安之若素。

洪俠士本有些忐忑,見沈璧沒有反感,心中很是驚喜。趕忙清了清嗓子,假裝自己夜襲沈璧反被刺傷之事從沒發生過一樣,抱拳行禮道:

“沈少俠好久不見!在下今日來貴門派,上報俠士連環失蹤案之相關情況,聽說你的住所就在附近,便前來拜訪,不知少俠近來身體可好?”

“……”沈璧走近兩步擋在門前,面無表情看著洪俠士。

“呃……近來俠士連續失蹤案又有新狀況,在下收到各位俠士兄弟的消息,事關重大,於是趕來正派向獠機堂主葉奇俠匯報。”

“又出什麽事?”沈璧聽其說話一動不動,隔著門檻,全沒有讓身請進的意思。

“自咱們上次分別之後,幾名俠士就在城門之外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洪俠士這又感到了些許尷尬,只得將失蹤案之事再講一遍,其中重覆以及自我凸顯部分若幹,這裏略過不提。

沈璧諷刺微笑,聽得倒很認真。想今日著實精彩,一天將將過半就湊了四章劇情,從早起了就聽得每個人都在講話,承前啟後,怕還不止於此。見話頭將盡,又主動發問:“失蹤幾人?”

“失蹤六人!”洪得了關註自然很是高興,又要彰顯起來:“各派消息都有遞送到我手上,目前失聯六人便動身來報,至於具體名單要過幾天,收的最新消息才能再報。”

“嗯。”沈璧說:“這邊不便相送,洪俠士請自行回吧。”隨後關上了門。

洪俠士出其不意,見狀趕忙一伸手,想擋住門勢,不想沈璧力量比預料大出許多,門扇生生夾在他的手上,不禁“嘶”一聲呼痛。

看著半合不合兩扇門之間伸出的那只青筋爆綻的手,沈璧皺眉,收了力量,卻沒有開門,就任由洪俠士被那般夾著。

洪俠士一時無法,只好又找了話頭:“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沒有,不送。”話雖如此,沈璧卻又加了力度,可能是真想將洪手夾斷,隨即關門。

“我!我近來也有好消息!沈少俠不想聽來幫我參謀一下?”

“沒。”沈璧不耐煩。

“前幾日我收到了黃俠士的禮物,他……對我很是親善。還送一件金線劍穗予我。”說著話,洪俠士用力將佩劍柄插進門縫,展示柄端一個銀絲金線墜紅瑪瑙的黃色劍穗,同時也暗暗抵住門扇,減輕了手上的受力。

黃俠士乃是某中大型門派掌門的獨子,長得極漂亮,受盡全門派寵愛,自小舉上下之力傳授以該派最經典精深之武學,培養至今年十八歲,武功已超然於同齡人之上。甚至一年多後的地表最強少俠大會,這位黃俠士也是奪冠的熱門人選,當前賠率江湖第二。

曾有評論稱其為江湖希望,將來定能執掌該派,成武林中流砥柱,施展一番作為。

“這個劍穗上的瑪瑙,是黃俠士前往南域諸國派交流切磋時重金購置,他將其親手辮在劍穗裏,貼身保存。三個月前,黃俠士帶領二百青年豪傑圍剿魔教殘部,抽出時間親登我派,將劍穗送來。”這番話說得很是心機,字字句句想要勾著沈璧在心裏與黃俠士較量高低,進而將他洪俠士當作是二人角逐的標靶。

若是以往,沈璧年輕氣盛,即便對洪俠士沒有興趣,僅對黃俠士這個天之驕子的形象,也難免要暗暗較勁一番。然他當下厭惡洪俠士已極,這時候沾帶上的黃俠士,便沒有比較,只餘晦氣了。

可憐黃俠士與沈素昧平生,只一番夾鉤帶拐的閑話就讓人對他有了成見。待一年以後,沈璧初次見他本人仍覺抵觸,始終不願親近,二人也因此終生沒有交情。此為後話,按下不提。

“……只他送劍穗來時,我正四處尋找你的下落……黃俠士與少俠同歲,我對他並沒那般心動感覺,只憐一片真心誠意……唉!”

沈璧見夾斷洪手無望,本想無動於衷,但沒來由的廢話聽到耳朵裏,竟又想起徐拾錦來了。還想起徐某其人有一特長,便是叫人生氣,於是福至心靈,按照徐的語氣來了句:“挺好的啊,你加油。”

那邊聲音一滯。

“……可我拒絕了他的邀請,獨自來正派,”洪俠士果然被這話噎到,咽了咽喉嚨,勉強又作傾訴,“我的舊傷還沒有痊愈,每逢陰雨側腹都要隱隱作痛。郎中說可能有兵刃碎渣留在體內,如今已然長進血肉裏面。”

沈璧猜想是那柄斷了尖的二尺長針。

那天洪俠士趁徐拾錦和章師兄不在,深夜潛入沈璧房間。沈為防身持長針刺洪,又因一時激動,內力溢出由長針傳導至洪俠士腹中,在他體內崩炸開了。後來發現長針斷開,針尖多日尋找不到,原來是遺落在洪俠士體內,還留下後遺癥狀……雖然不打算讓徐知曉此事,但一聽到疑難雜癥,就難免思考這傷病若交給徐拾錦醫治,能幾時醫好?

“普通的郎中沒有辦法治療,只有江湖最知名的醫者和博學家,或許可以嘗試……你是哪位?”

說話間聽到背後腳步聲響,洪俠士轉頭,就和徐拾錦四目相對。

而徐拾錦內心一震,他老遠看到個華服男子趴在門板上,姿勢非常詭異還有些滑稽,就忍不住湊近,想多看幾眼。待那人轉過頭來,才發現是洪俠士。

沒想到一會兒功夫,這人居然就換了衣服來找沈璧了。

徐拾錦這邊剛有打怵,沈璧那邊聽到聲音,便把門開了。二人隔著門縫與洪俠士,遙遙四目相對,隨後一同怵怵然釘在當場。

兩個腦袋裏一萬個計算輪轉,徐拾錦這會才看見洪俠士的手從門縫抽出,由白轉紅,想來待會就要腫起。才明白方才趴在門上那憋屈好笑的姿勢是怎麽回事,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洪俠士的臉登時變得難看,瞪著打量徐拾錦,斟酌是否發作。

徐拾錦身在正派,去掉易容,狗仗人勢,有恃無恐,只彎彎眼睛打量回去。

沈璧想喊徐拾錦快點進門,又怕出聲反給杵在眼前的洪俠士會錯意的機會。無奈的白玉臉上垂下了桃花眼,挑挑下巴,示意徐拾錦快進門別廢話。

徐會意,樂呵呵:“借過。”

洪俠士聽得為之一驚,皺眉看沈璧,確定二人果真親近如此,想眼前這人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徐師兄,才勉強讓出絲絲空隙。隨後眼巴巴看著徐拾錦從他身側經過,剛邁得門檻,繞過門縫,就有沈璧“砰”一聲趕緊關門,險些轟到洪俠士的鼻子。

接著傳來落栓上鎖的聲音。

但這一次,洪俠士只皺眉慍了剎那,接著就驚瞪起雙眼。

這間小院之所以取名擔得起雅致二字,其中一點就是小而精巧,窄門高檻,內裏反卻別有洞天。也因此,徐拾錦與洪俠士在門前方寸之地錯身而過,難免要擠得近了,由肩膀挨著胳膊擦將過去。而這一下,叫洪俠士以親身做為參照,發現這師兄之身量竟與當時的徐姑娘完全一樣!

再回想二者體型,哪還有半分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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