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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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上回書說道徐章二人出發鄰城,急不可耐,獨留沈璧呆在屋裏,夜深人靜間依然煩躁不已。

正當扳本勝疾,心脈重置期間,沈少俠胸口一團也熱火般嗚嗷嗚嗷著向全身泵血,雖得了徐拾錦靜置運功的吩咐,整個俠卻按捺不住在屋裏踱步打轉,越走越快,滿頭出汗,便拋了外衫,只著中衣將地板踩得嘎吱作響,很快,他又嫌長發披散礙事,又嫌他的玉冠太沈,忙遑遑急需找東西束發,終於是打開了儲物的櫃子。

櫃中包袱行李滿登登碼了幾摞,最上面兩個還是徐拾錦的。

鬼使神差間取了你懂的這兩個,東西剛拎上手,沈心便沈靜許多,他帶著暗做壞事的興奮與冷靜,將徐拾錦兩個包裹裏的東西盡數翻出,攤在床上一一細看,看徐新包袱裏的亂書稿,又看徐舊包袱裏的男裝衣,看過男衣看配飾,還拿在手裏細細觀瞧。

此時連沈璧自己都覺像一只偷吃臘腸的狗。

看著看著燈油燃盡,微光漸熄,沈璧懶得下床點燈,亦懶得收拾,隨性在一床零碎正中打坐起來。

徐拾錦所言不虛,花大力氣依次修整周身節點過的沈璧,幾經吐納天光地氣人煙精華,經絡順暢筋骨舒展之狀態已遠超常俠可有。如今只憑他自己運功已可定點調試脈絡,沖破內功關隘,他日若習得精妙武功招式及心法,推群獨步笑傲武林便是近在咫尺了!

就此時,卻聽房門吱呀輕響,又剎那停住,竟是有人推門進來了!

沈璧只緊張剎那,便暗叫奇怪:徐某人他們剛出去幾個時辰,怎麽會現在回來?屏息靜待許久,才又聽得門軸輕轉,一個腳步聲跨過門檻,躡躡入得房裏,步伐深沈,斷不是他那兩個自己人!

沈璧定神,悄悄捏了把鼻尖,假作疲倦聲音問道:“……回來了?”

那腳步沒想到沈璧醒著,頓時定在當場,黑暗房間死一般的寂靜。沈璧心下警鈴大作,接著,來人搶步近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借著窗戶漏進屋的一縷月光,沈璧看清來人,是洪俠士。

安穩日子過太久,居然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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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才抑住焦躁狀態,如今又遭洪某襲擊,沈璧心緒登時亂作一團,耳中突突搏動猶如蜩螗沸羹,顯然是翻湧的氣血沖上了頭。沈勉強先深呼吸,留了力,輕度掙紮幾下,試探對方的態度。

右手微微顫抖著從捂住沈嘴換成鉗住沈的下巴,洪俠士很是激動,嘴巴湊到沈璧耳邊,語調仿佛二人很是親近:“莫慌,阿璧……我很早就想這麽叫你了,你啊,為什麽就不肯給我一個笑臉呢?”

說話間沈璧扳本勝疾又有了進展,心脈上一個節點被內力更新,沈璧腦袋嗡嗡作響,洪的話語都像隔著一灣沸水模模糊糊傳到耳邊,他冷哼一聲表示拒絕,心下仍默默運功,想多少將腦鳴調整一些。

洪俠士早知到結果如此,事實上他進門被沈璧察覺時就已後悔了,但被沈拒絕,洪卻仍是憤恨難抑:“憑什麽?你居然敢如此侮辱我?!”

運功被擾,沈璧只聽嗡一聲,視野隨即黑了片刻,忍無可忍不禁翻個白眼:“……你走吧,就當今天無事發生。”

洪俠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受控嘶吼出聲:“明明是我先來你身邊!為什麽要和姓徐的女人親近?為什麽!你竟如此下 等!甚至願與胡俠士親近,和他共處一室!你!”咆哮間,竟大力鉗住沈璧雙腕,想要強吻他的嘴。

這哪得了!沈璧終於不再收勢,雙臂全力一掄,竟帶動洪俠士踉蹌栽倒。

洪摔在地上,瞪著眼睛,滿臉不可置信。轉念憶起第二章沈璧也有將人踢飛的神力,當時診斷是神經錯亂的緣故,雖有強悍但實不穩定,難稱戰力。思及此處洪俠士心裏稍安了些,竟起身再度逼近:“你以為自己有什麽了不起?只不過有一張臉!四肢都廢了,人還這麽裝!給誰看啊?”

沈璧自覺坐在床上的姿勢很是被動,心下打鼓,手一撐床板剛想起身,偶然竟按在一個熟悉的布包之上。

眼見洪俠士走到跟前。

突然間,沈璧身側寒芒一閃,提臂前刺,竟是稚子學劍的最基礎招式。洪俠士距離太近閃躲不及,被那寒光刺入側腹之中,未看清是什麽的武器沒入身體,只留沈璧掌中一截細細手柄。洪一楞,頓覺末日來臨,雖定定站立,腦中卻有天旋地轉之感。

沈璧仍是低聲:“給你一個面子,趕緊走,否則我大聲叫人,你的臉就別想要了。”

洪聽完整句,慢慢緩過神來發覺被刺傷口並無劇痛也未流血,想來不是殺人用的武器,心安了三分,氣卻壯了幾丈,反威脅道:“深夜與我共處只著寢衣,還一頭散亂發髻,若被其他人瞧見,沈少俠的臉也別要了!怎樣?嗯?還叫人嗎?”

沈璧身處險境本就氣血翻湧,聽了這話憤怒攻心,腦海中只剩一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霎時內力上溢,從丹田濺射四肢百骸,通身衣物隨之翻飛恨不得彈山壓海,一簇內力自指掌傳導手中利器在洪俠士腹中崩炸開來,將洪轟出許遠,撞在墻上又重重摔地!

那利器順勢拔將出來,握柄仍在沈璧手裏。

竟是徐拾錦一套六十四根不甚滿意的銀針中,那最誇張的兩尺長針!

洪俠士被摔得眼前一花,黑暗中識不出長針形狀,只看到一股混暗的寒光。而沈璧握著那細長利器,聲音比之寒光更冷幾分,道:“你在想什麽?沈某人的名聲在你們一個個嘴凈舌白裏不早就纏夾不清了!”

洪欲掙紮爬起,不想失敗,原地緩了幾緩才起得身,向門口走幾步又駐足回頭,再向床邊試探兩步。

沈璧頭發都要豎起來,躍下床,持著長針就要再刺。

洪終大駭,再顧不得疼痛,跑走了。

沈璧看著洪離開,耳內仍是嗡鳴不止,突然喉頭一陣熱湧,吐血後視線終於清明了幾分,沈璧擡袖子胡亂抹抹臉,再搬凳子抵住房門,手握那根兩尺長針站在門前深吸吐納,守了一宿。

沒有了洪俠士帶頭,沈璧屋中便是再大動靜也沒人前來查看,唯隔壁客房隱隱綽綽有些許洗滌之聲。一時間沈璧思緒喧囂,狂亂的恨意鋪陳開來,讓他恨上太多人,恨洪,恨惡徒,恨客棧裏所有的俠士,甚至恨徐拾錦。

直到兩個時辰後天色漸漸擦亮,四方響動漸始隔著墻壁門板傳來,沈璧才覺到半分心安。

日光照進房內,地上血跡已經幹透,沈璧呼口氣坐回床上,收拾那攤亂糟糟混在一起的小東西們。其他的整理妥當,最後才收起他的救命長針,想以後這根保不齊還要用在自己身上,不禁一股惡心,又起身找烈酒棉布,要擦幹凈再收起來。

此時他才發現,這兩尺針的尖端,竟斷了寸長的一小截。

頓時沈璧忘卻了憤怒,而萌生了心虛,那異常搏動的心脈也因之突得蒼勁又中空。沈不顧雅觀趴地查看,四顧八遍都沒找到斷掉這截。待他換了衣服,招小二打水擦地清掃,仍是不見那斷針尖。

怪不得徐拾錦紮他一向是莽撞裏面透小心……沈璧心裏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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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客棧漸漸喧囂,廊上眼睛們逐個蘇醒,沈璧疲乏至極,終於入睡,夢中很不踏實,各色妖魔鬼怪蚊蟲鼠蟻追殺自己,沈璧逃跑一陣,總是氣不過,返回身與它們戰作一團。

被吵醒時已是下午,徐拾錦和章師兄回了來,搞出好響的動靜。這倆大包上拴著小包,小包上捆著零碎,除卻藥材紙筆以及當地名產小孫燒雞,還給沈璧買了一身衣服。

徐拾錦何寧分,很難說是因為購物,還是因為一整天不用看各位俠士的嘴臉。喜氣洋洋抱怨嘴巴幹了,一邊嚷一邊找茶壺,沒壺就喊小二,再回屋繼續嚷,直到小二端了茶和點心,才有半分消停。

章師兄沒有這般從容,他本是存了心思,想在獨處過程中探一探徐的口風。哪曾想徐拾錦竟是傳說中的特種俠采買,十餘個時辰跑遍全城,半點看不出受過傷的體虛。反倒師兄,兩只腳上磨了三個水泡,累得直癱在太師椅上話都不會說了,如同霜打過的小白菜。

徐拾錦給自己倒一杯茶,喝了,爽,然後又倒一杯,還給章師兄也遞上一杯。轉頭看沈璧躺在床上看著他二人,神色懨懨,徐眉頭一擰:“做噩夢了?”

沈搖搖頭,沒出聲,昨晚洪俠士的事幾次到了嘴邊他說不出口。

徐捏著茶杯坐到床邊,手探進被窩找沈璧的腕子,靜靜把脈後瞟了幾眼氣色,撂下句“還成。”回座又給自己倒茶,發現壺都空了,覆起身再喚小二。

章師兄是真的累到師弟都顧不上了,還在望天。

沈璧看這倆,感覺自己心脈已然正常,想那扳本勝疾也幾近尾聲,漸漸地又睡過去,這次無夢。一覺到次日早,房中無人,倒留了一碟點心和兩個雞腿。

這是沈璧十八年來最油潤甜鹹的一頓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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