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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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上一章說了眾俠開會議事,如今帶過,只說解散後沈少俠與章師兄忐忑回房,但見空空人影無蹤,唯有床鋪血跡刺眼。忐忑下樓再去師兄房間,才見徐某人發辮整齊,面具戴好,衣衫潔凈,如今安靜打坐,兩腳放得板板正正。

他倆這才放下心來,沒說話,只搬了椅子在旁陪同。

兩炷香後,徐拾錦吐息收功,沈璧倒茶遞過:“我們正派的武林盟主龍老俠要親自來這裏,接我去他門中療傷習武,一應安排完畢,只等約十五日後到達。”

章師兄眼皮一跳,心說“我們”正派?莫非還是個邪派恩公。

徐拾錦卻淡定啜茶:“嗯。”

沈璧亦楞怔,本料想以徐方才風吹草動就鉆進被裏之熊樣,此時該慌裏慌張收拾東西準備逃跑才是?沈將收在懷裏的盟主親筆信掏出,遞予徐過目,同時直盯著徐想探其反應。

徐拾錦接了信,應付掃過一眼,敷衍說了句:“挺好。”

“你……什麽打算?”

“打算啊,”徐拾錦起身,放下茶杯擡臂抻了抻筋,便拉起沈少俠的手往門外去:“打算咱們出門溜溜,你也該活動腿腳了。”

章師兄兩個眼皮跳得此起彼伏:哎呀得趕緊跑啊!哎呀這可怎麽跑呀!哎呀愁死人了!

自打沈璧“獲救”,各路俠士就觀察著全城動態,更不論徐某現身之後明裏暗裏難免都有眼睛。哥倆至今不敢讓恩公輕易落單,就是怕他被下黑手之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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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的鬧市街上,遠看是青年愛侶攜手同逛,其實是徐拉著沈璧暗自運功——一股來自徐的妖異內力將二人經絡強行接通,掌心對掌心,經脈通經脈,步伐引步伐的在沈體內有的放矢。

沈少俠渾身感官放大幾倍,徐的內力引導著他自身開始修覆和調試,同時邁步行走的感覺都變陌生,還是在大街上眾目睽睽中要控制著外部的動作表情,不讓人覺出異樣。

沈璧頭一次這般,登時僵硬難以應對,徐某人耳畔提醒:“不必緊張,咱們只需邁步,向前走,其他交給我。”

“咱們回客棧吧?”

“不行,要大步走上幾個時辰。”

“那咱們出城,去沒人的地方好不好?”

“我不敢。”

“……”沈璧是擔憂又添無語,張望四周,既恐自己被人跟蹤,又想為恩公謀出逃路線,結果自然是被輕聲呵斥:“專心!……要麽把眼睛閉上,跟著我帶你得了。”

“……”他不懂他良苦用心,他亦不覺得他能閉眼盡信。

繞城第一圈,徐說你現在感受一下步行時周身氣息的運轉,是否順暢,後來進市集買了筆墨紙硯。

繞城第二圈,徐說你現在感受一下大地傳導的熱力能否自腳底進入,後來進市集給自己抓了一副補藥。

剛出得藥鋪,章師兄迎面走來,兄弟倆交換個眼神後,章擡手遞來一包東西“徐恩……兄,裏面是銀票和一些碎銀,還有幹糧,城北驛站訂了一匹馬,你現在就離開。”

“啊?”徐見其嚴肅神情,兀自消化片刻,回說:“我沒必要逃跑。”見沈璧不解,覆補充:“先給你徹底治好罷,我有計劃,這筋骨要重鍛一番,再養護幾個月,就能養成不世出的奇才!中途放棄太可惜了。”

沈璧一時語塞,章師兄則熱淚難抑:“恩公,你這又是何苦!這多餘的恩情,我,我,師弟,無以為報啊!我們怎麽才……”

“你把東西幫我拿著,”徐拾錦指了指那包財物,“待會去將馬匹退了。好啦,咱們繼續。”

三人繞城第三圈,徐說你感受一下腳底傳入的這些能否已經運轉自如,再由頭頂傳向天際。待後來進市集,沈璧靈臺已是前所未有的清澈與輕盈,徐則乏力塌肩,未顧旁人,只輕聲:“回去吃飯罷。”

“好。”

“難得出來,咱們晚飯去那邊酒樓吃!他家的蓮羹據說齒頰留香,嘗過的俠士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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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徐拾錦和章師兄先一步進得酒樓,這回是沈璧不管旁人,獨自拐進對面鋪子,嘰嘰咕咕半天又空著手出門進店。

酒樓小二已得了吩咐,招呼沈往樓上包間,推門,就見徐、章二人直楞楞盯來,似被推門聲嚇到。菜品已上,筷子未動,面色慌張。

沈璧剛要狐疑,又聽得隔墻聲音傳來:“……看著冰清玉潔,其實不是啥好人。之前他失蹤,在客棧被發現,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什麽都沒穿。結果呢?沒事人一樣,轉頭就搭上個姑娘!”

沈璧放松,嗐,他還當什麽事呢。落座間又聽見:

“……就看他那個細腰,那個翹臀!哪裏說不定早都用爛了!”

章顯然不覺這是小事,起身拍師弟的肩,臉色慘青,“瞎胡說的,你不是這樣的人,大家都知道,你……”

“你局部狀態好的很。”徐拾錦也跟著安慰,然他勞累半天,此時更加粗通人性。

“齁——”師兄弟倆人直截兩口老痰險些嗆死自己。

莫非是嗆得太厲害,屋頂一震,幾個瓦片刷拉拉滾下屋檐,啪的摔在街上。響動太大,隔壁包間都停止了談話,推門推窗向外觀望。

“真的,我扒開過。”徐拾錦仍不以為意,滿臉單純。

“徐姑……恩公……兄,啊……你!”章師兄嗓音失控劈叉,心說這安慰的意思他們自是懂的,但這說法……也忒……

“患者昏迷,就須得確認周身。如果嘴裏實在沒法灌藥,可以走谷道。”

張師兄偷眼看沈璧,果然是瞳孔震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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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頓晚飯,倒吃得人心各懷思慮,屋頂漏下天光。

哥仨回到客棧頂樓的天字號客房,老遠就見走廊上等著一個俠士。此俠姓胡,今日沈璧為掩護徐某人假裝柔弱摔倒之時,這人就在前排眼神直釘著他。當時顧不得許多,現在看,是又出了一點副作用。

“在下有事與沈少俠相談,二位可否先行回避?”胡一抱拳。

徐拾錦確實累了,只擡眼一打量,稍作判斷便推門進了屋。章師兄跟在其後走幾步又停下轉身,一個眼神與沈璧交流,一個眼神予胡兄警示,隨後也進屋。至於二人關門後立刻趴著偷聽,那是後話。

沈璧留在門外走廊,類似場景他往日也不少應付,輕車熟路只是內心腹誹:一次賣弄便惹麻煩,煩死人也。

胡俠士踟躕:“沈……少俠,你……”未曾想話語剛開就聽見一聲輕響,胡俠士頓時戒備擡頭,死死盯著屋頂,手指不自覺捏索起來。

“怎麽了?”沈璧問。

“沒什麽……”胡俠士連忙搖頭,頓了頓又道:“你……與那徐姓女子,你喜歡她嗎?”

竟如此直接!問得沈璧猝不及防甚至後退一步,幾乎同時,就聽見門板後磕碰一聲,想必是徐某人與師兄正隔墻偷聽,如今這情勢自然不能否認,承認也……實在為難。

“……”

眼見平日冷美人臉色變幻嘴唇微顫吐不出半個字的模樣,胡俠士自顧自“明白”許多,不禁著拳憤憤“竟被個村野潑婦拔了頭籌!是我,是我先,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可惡!”

沈璧無奈,順著對方的話不置可否:“你與他不同……”

“她可以的我也可以,那人武功平平,姿色普通,脾氣古怪,行為不端,哪裏比得上我胡某人?”

“不一樣的……”

“如何不一樣?我也可以讓你……哼!”

“啊?!!”沈大驚無語,但,突然又轉念覺察說得有理——不能因為他沈璧長得好看,就認為自己一定是被這樣或者那樣的!此種想法非常片面,實不可取!如此一想,又覺胡俠士此人他雖然不能接受,但確是思路寬廣不拘於行持平待人氣度非凡,倒襯洪俠士等人淺薄。雖然他不能接受。

胡俠士一通表白自己也鬧個紅臉,然就此時屋頂又有挪動之聲,沈璧耳力也是頂好,躲不過胡俠士的自然也瞞不了他。眼看見胡俠士再度擡頭盯向屋頂,心想著今日亂事樁樁件件又添當前這一出,沈璧只覺情勢詭異,走為上計。

見沈璧扭頭要走,胡俠士這才回神一著急伸手拉其手臂,想沈莫要離開。

沈璧見勢立刻皺眉甩開胡俠士,臉上熟稔擺出一副受到冒犯又隱隱壓抑的表情,以往經驗告訴他,如果拒絕時太過冷硬反容易被人記恨。然愁容剛掛三分,還不待後續表演,沈璧腦中突然嗡的一聲憶起酒樓隔壁“看似冰清玉潔”的話音——同行中有人已對他編排頗多,如今這胡俠士和那些可有沒有關系?

這麽一楞,沈璧只覺臉上皮肉僵住,一時信息過載,甚至天地旋搖,自己如今哭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撇下胡俠士逃也似沖回房中。

推門就對上趴墻偷聽徐拾錦的一雙眼。

沈璧第一個反應:他又是如何想我的?

隨即,手腕被徐拾錦一把捉住。

“我……其實……”沈璧狀態調節失敗,僵著方才楚楚可憐的表情回不了神。

不想對方捏著手腕開始把脈,同時章師兄推門而出,與胡俠士周旋去也。

屋中安靜,落針可聞,良久,待沈璧脈搏隨情緒緩緩平穩下來,徐才疑惑問說:“這也沒吃壞啊……你是怎麽了?”

沈璧啞然,這到底算關心還是不關心,徐某其人他搞不懂。他盯著對方,探問的聲音居然有些沙啞,令自己也為之驚訝:“你,想要什麽?”

徐稍怔,半晌才懵懂答說:“……鎮紙?方才忘記買了,不過這玩意沒有也行……嗨,再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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