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她們在花海裏走了很久，直到太陽開始偏西。天空從澄澈的淺藍，慢慢暈成溫柔的淡紫，白雲被染成了粉色，連帶著整片花海，都從鮮艷濃烈的色彩，變成了暖融融的柔和光景。

清輝累了，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坐了下來，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投下一片陰涼。清漪挨著她坐下，兩人的肩膀緊緊貼在一起。

“清輝同學，累了嗎？”

“有點，但是很開心。”

清漪笑了，眼裏盛著落日的金光。

兩人靠著樹幹，安靜地望著花海。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無邊的花海染成了金紅色，風停了，花也靜了，整個原野安靜得像一幅凝固的油畫。

“清漪同學，我們明天還會來這裏嗎？”清輝輕聲問。

“清輝同學想來嗎？”

“想。”清輝點頭，又有點猶豫，“可這裏太漂亮了，每天都來，會不會膩？”

清漪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清輝同學每天都不一樣，所以花海每天也都會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清輝同學的心情不一樣。”清漪看著她，“心情不一樣，花就不一樣。今天的花，是清輝同學今天想看到的；明天的花，是清輝同學明天想看到的。”

“那今天的花，是什麽心情？”

清漪望向落日下的花海，聲音溫柔得像風：“是開心的心情。清輝同學今天很開心。”

清輝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輕“嗯”了一聲：“很開心。”

風又吹了起來，花海發出沙沙的輕響，幾片粉色的花瓣被風卷著，飄過來落在了清輝的發間。她自己沒有發現。

清漪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絲，拿掉了那片花瓣。

清輝轉過頭，正好撞進她的目光裏。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藍眼睛裏，完完整整的自己。

夕陽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清漪的臉上描出柔和的金邊，她的藍眼睛裏，盛著落日，也盛著清輝。

“清輝同學，”清漪輕聲說，“你知道嗎，你每次看我的時候，我都想……”

她沒有說完。

“想什麽？”清輝輕聲問她。

清漪看著她，藍眼睛裏的光輕輕顫動著，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風停了，花海靜了，整個原野像是屏住了呼吸，連天邊的落日都仿佛停住了腳步。

清輝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耳後別著的那朵小白花，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指尖。

“我知道。”清輝說。

清漪楞住了：“你知道？”

“嗯。”清輝點頭，“從江邊就知道了。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裏有……”

她沒有說完，因為清漪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淚毫無預兆地從藍眼睛裏滑出來，順著臉頰滴在粉色的裙擺上。

“對不起。”清漪慌忙擦掉眼淚，卻對著她笑了，“我太高興了。我一直怕清輝同學不知道，又怕清輝同學知道了，就再也不來了。”

清輝看著她，心裏又酸又軟：“我不會不來的，我說過了。”

“嗯，清輝同學說過了。”她點了點頭，眼淚卻還在掉，“可我還是怕。”

清輝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發抖的手。

“那你想讓我做什麽，才不會怕？”她問。

清漪看著她，藍眼睛裏的光深得像海：“清輝同學什麽都不用做，你在這裏，我就不怕了。”

清輝看著她，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了清漪的手背上。

很輕，像花瓣落在水面上，驚起一圈溫柔的漣漪。

清漪整個人都僵住了。

“清輝同學……”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清輝擡起頭，看著她，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樣呢？還怕嗎？”

清漪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笑得無比燦爛，像落日下盛放的花海。

“不怕了。”她說，“一點都不怕了。”

清輝的耳尖紅透了，慌忙轉開臉，卻沒有松開握著她的手。

夕陽慢慢沈了下去，天空從淡紫變成了深紫，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了起來。

“清輝同學，”清漪輕聲說，“你知道嗎，這個夢，是我做過最好的夢。”

“為什麽？”

“因為清輝同學在這裏。”清漪握緊了她的手，“清輝同學在，就是最好的夢。”

清輝沒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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