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兩人走了很久，穿過原野，蹚過一條淺淺的小溪。溪水清冽，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清輝脫了鞋光腳踩進去，水涼颼颼的，漫過腳踝，舒服得讓人瞇起眼。

清漪也脫了鞋，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腳印留在溪邊的軟泥上，一深一淺，緊緊挨在一起。

過了小溪，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是花。漫山遍野的花。

不再是星星點點的點綴，是大片大片的花海，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紅的、粉的、紫的、黃的、白的，像有人打翻了上帝的顏料盤，肆意潑灑在綠色的畫布上，濃烈又鮮活。

清輝站在花海邊緣，瞬間楞住了。

“這是……”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花。”清漪站在她身邊，聲音裏帶著笑意，“清輝同學要的，有花的地方。”

“怎麽會這麽多？”

“因為清輝同學的心，想要很多花。”清漪看著她，“清輝同學的心，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清輝的耳尖瞬間紅了：“我沒有不誠實，我只是說想要有花的地方，沒說要這麽多。”

“那也是想了。”清漪笑著，沒有再逗她。

兩人走進了花海。花很高，沒過膝蓋，清輝蹲下來，湊近看一朵紅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蟬翼，邊緣帶著細細的褶皺。她把鼻子湊過去聞了聞，卻沒有聞到香味。

“沒有香味。”她說。

“嗯，夢裏的花，大多沒有香味。”清漪也蹲下來，“因為清輝同學沒有想過香味是什麽樣的。”

“我沒想到。”

“所以沒有。”清漪說，“但如果清輝同學想要的話——”

“不用。”清輝打斷她，笑著搖了搖頭，“這樣就好，已經很好看了。”

她站起身，繼續往前走。清漪跟在她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花海無邊無際，她們走了很久，也沒走到盡頭。可清輝一點都不著急，在這裏，時間好像被放慢了，每一秒都拉得很長，長得足夠看清每一朵花的紋路，每一片葉的弧度。

“清漪同學，你最喜歡什麽花？”她邊走邊問。

“清輝同學送我的花。”清漪毫不猶豫地說。

清輝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滿眼錯愕：“我什麽時候送過你花？”

“在學校。”清漪說，“清輝同學幫我拿掉了頭發上的櫻花花瓣，那是我收到的第一朵花。”

清輝看著她，她站在五顏六色的花海裏，淺粉色的裙擺被風掀起，發間落了幾片細碎的花瓣，眼裏滿是認真。

“那不是送，只是幫你拿掉。”

“可清輝同學沒有扔掉，把它放在了桌上。”清漪笑著說，“那就是送給我了。”

清輝張了張嘴，耳尖更紅了，最終只憋出來一句：“那不算。”

“算。”清漪依舊笑著，語氣篤定。

清輝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彎腰摘了一朵白色的五瓣小花，花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她走回來，把花遞給了清漪，耳尖紅紅的。

“給你。”她說，“這個才是送的。”

清漪看著那朵花，楞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舉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謝謝清輝同學。”她的聲音有點啞。

“不客氣。”清輝轉身繼續往前走，不敢看她的眼睛，“走吧，還沒看完呢。”

清漪跟在後面，把那朵小白花，小心翼翼地別在了耳後。白色的花瓣襯著淺亞麻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好看得晃眼。

清輝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嘴角卻忍不住悄悄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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