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青草沒過小腿，走起來沙沙作響，腳下軟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風從背後吹過來，把兩人的頭發吹到一起，黑色與淺亞麻色的發絲纏纏繞繞，又被風輕輕分開。

“清漪同學，這裏沒有路。”清輝說。

“嗯。”清漪點頭，“這裏不需要路。”

“為什麽？”

“因為在這裏，去哪裏都可以，不需要方向，也不需要終點。”

清輝轉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連皮下細細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嘴角始終翹著，藏不住滿心的歡喜。

“你很開心。”清輝說。

清漪轉過頭，眼裏的笑意更濃了：“嗯，因為清輝同學在這裏。”

清輝的耳尖悄悄紅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棵樹。樹不算高大，卻枝繁葉茂，嫩綠色的新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樹下鋪著一層粉色的花瓣，像櫻花，卻比櫻花更小巧精致。

清輝走到樹下坐下來，軟草墊著花瓣，坐上去舒服得讓人想嘆氣。清漪在她身邊坐下，肩膀緊緊挨著她的肩膀。

“清輝同學，累了嗎？”

“不累，就是想坐一會兒。”

“好。”清漪笑著應了。

兩人就這麽靠著樹幹，望著無邊的原野。風從遠處吹過來，草浪層層疊疊地翻湧，露出底下成片的白色小花。白雲在天上慢慢飄，影子在草地上緩緩滑過，像一艘慢悠悠航行的船。

“清漪同學，你之前來過這裏嗎？”清輝輕聲問。

“來過。”

“什麽時候？”

“清輝同學說想要春天的時候，我就來了。”清漪說，“來看看這裏有什麽，花、草、樹、風，都記下來，等清輝同學來的時候，才能帶你去看最好看的風景。”

清輝看著她，問：“你每次都這樣嗎？我要去的每一個新地方，你都先去看過？”

清漪想了想，點了點頭：“山我去過很多次，因為路每次都不一樣；村莊也去過很多次，那裏危險，要提前找好安全的地方。”

“寺廟呢？”

“寺廟只去過一次。”清漪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藍眼睛裏盛著化不開的溫柔，“因為寺廟是清輝同學的心，不需要我提前去看。”

清輝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聲音有點輕：“清漪同學，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

“清輝同學什麽都不用做。”清漪打斷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清輝同學能來，就夠了。”

清輝擡起頭，撞進她盛滿溫柔的目光裏。

“清輝同學，”她輕聲說，“你來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從第一天開始，每一天都是。”

“每一天？”

“嗯，每一天。”

清輝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藍眼睛裏映著春日的原野，映著流雲，映著嫩綠的樹葉，也映著小小的、穿著白裙子的自己。她慌忙移開視線，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來。

“走吧。”她的聲音有點飄，“還想看看別的地方。”

清漪笑著也站起來，握緊了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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