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又爬了半個小時，清輝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真的脫了力。她的呼吸又重又急，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砸在腳下的石頭上。

“清輝同學，快到了。”清漪扶著她的手臂，聲音放得很輕。

清輝擡頭望，山頂真的近了，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路的盡頭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能看到樹梢後面露出的、澄澈的藍天。

“好。”她咬著牙，應了一聲。

她靠著清漪的手臂，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然後，她們站在了山頂。

山頂是一塊籃球場大小的平地，地上鋪著矮矮的青草，軟軟的，沒有一棵樹，只有漫到腳邊的雲，和一望無際的天。

清輝站在山頂的邊緣，看著眼前的風景，瞬間楞住了。

不是漫山的花，是雲海。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雲海，白茫茫的一片像凝固的大海，厚實綿軟的雲層鋪向天際，遠處的山尖從雲裏探出來，像散落在海裏的小島。天空是透明的淺藍色，從地平線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沒有盡頭。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雲海照得發亮，像鋪了一層流動的碎銀。

風從山谷裏吹上來，掀動兩人的衣角和頭發，雲海在腳下緩緩流動，像大海的潮汐。

清輝站在那裏，看了很久很久。

“好看嗎？”清漪站在她身邊，輕聲問。

“好看。”清輝的聲音有點啞，“太好看了。”

“這就是清輝同學的心情。”

清輝轉過頭看她：“我的心情？”

“嗯。”清漪點頭，看著她的眼睛，“清輝同學的心，就是這個樣子的。”

清輝回頭望向雲海，沈默了一會兒：“很空，什麽都沒有。”

“不是空，是安靜。”清漪說，“清輝同學的心很安靜，像這片雲海——表面看著什麽都沒有，可底下有山，有樹，有最真實的清輝同學。”

清輝看著她：“你怎麽知道底下有山？”

清漪笑了，眼裏盛著漫天的雲海和天光：“因為我看到了。看了很久很久了。”

清輝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望向腳下的雲海。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拂過清漪的肩膀，兩人就這麽並肩站著，安安靜靜地看著雲卷雲舒。

“清漪同學。”過了很久，清輝開口。

“嗯？”

“謝謝你。”

清漪轉過頭，看著她：“不客氣，清輝同學。”

清輝看著她，看著她被風吹亂的碎發，看著她眼裏映著的雲海和天光，剛想說什麽，卻突然頓住了。

她看見清漪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晶瑩的水珠。

不是汗，是淚。很輕，很淡，像霧氣凝結在花瓣上的露水。

“你在哭？”清輝輕聲問。

清漪楞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那滴水的時候，動作頓住了。

“沒有。”她慌忙搖頭，卻掩飾不住眼裏的慌亂。

“清漪同學？”

清漪擡起頭，對著她笑了笑，眼眶卻有點紅：“沒什麽，可能是風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清輝看著她。山頂的風很軟，一點都不大。

可她沒有拆穿，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巾——不知道什麽時候放進去的，或許是清漪悄悄變出來的——遞到了她面前。

清漪接過，輕輕擦了擦眼角，聲音有點啞：“謝謝清輝同學。”

“不客氣。”

她們重新望向雲海，誰都沒有再說話。

可清輝的手，一直牢牢地牽著清漪的手，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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