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她們就並排坐在公路中間，靠著輪椅的輪子，安安靜靜地待著。

暮色沒有變，公路沒有變，荒原也沒有變。可清輝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或許是風裏的涼意淡了，或許是心裏的石頭落了，或許是，她終於不用再執著於“盡頭”兩個字了。

“清漪同學，”她輕聲開口，“這條路，你真的從來沒有走到過盡頭嗎？”

“沒有。”

“那你想走到盡頭嗎？”

清漪想了想，輕聲說：“想過。很久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走過很多次，每次都走不到頭。”

“為什麽？”

“因為路的盡頭，是夢的邊界。”清漪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邊界的那邊，可能是……醒來。”

“醒來。”清輝替她說完了這句話。

清漪沈默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

清輝看著她，她正望著前方無盡的公路，側臉在暮色裏顯得有點孤單。清輝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有點疼。

“你害怕我醒來？”她問。

清漪點頭：“清輝同學，你醒來之後，會記得我嗎？”

清輝毫不猶豫地回答：“會。”

“真的嗎？”

“真的。”

清漪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有人在她眼底點燃了一盞燈，連灰藍色的天空，都好像跟著亮了幾分。

“那你會想我嗎？”她又問，聲音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輝看著她，沈默了幾秒，認真地點了點頭：“會。”

清漪笑了：“那就夠了。”

清輝看著她的笑容，剛想再說點什麽，周圍的世界突然開始變了。

不是崩塌，是像用橡皮輕輕擦掉鉛筆痕跡。白色的車道線從邊緣開始模糊、消失，深灰色的柏油路面慢慢褪成淺灰，再變成幹凈的白色，像被水浸濕的水彩紙，一點點暈開。

兩側的荒原也在變。枯黃的野草從邊緣開始泛綠，一點點暈開，變成鮮嫩的青草；光禿禿的歪樹冒出了嫩芽，再長出滿枝的綠葉，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聲響。

天空的灰藍色從地平線開始褪去，澄澈的淺藍色從頭頂蔓延開來，暮色像被拉開的窗簾，一點點退去，露出了幹凈明亮的天。

清輝站起身，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有點驚訝：“這是……夢換了？”

清漪也站起身，站在她身邊，握緊了她的手。

“嗯。夢換了。”

“怎麽會突然換了？”

“因為清輝同學的心不累了。”

清輝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啊，不累了。

那種找不到終點的疲憊，那種對未來的不安，那種怕失去的惶恐，全都消失了。腿不酸了，心不沈了，連呼吸都變得輕松了。

“是因為我說了‘會’嗎？”她問。

清漪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朝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清輝同學，想知道新的夢是什麽樣子嗎？”

清輝看向遠處，綠色的草地盡頭，能看到白色的墻壁、紅色的屋頂，像童話裏的小房子，在陽光下亮得暖融融的。

她回頭看向清漪，笑著握緊了她的手。

“我們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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