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又走了很久。

久到清輝都快分不清時間，只知道公路還在延伸，荒原依舊沒有變化，暮色永遠停在那個將暗未暗的刻度。

她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清漪額角的汗更密了，呼吸也帶著輕不可尋的急促，只是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腳步依舊很穩。

“清漪同學，停下來。”清輝突然說。

“怎麽了？”

“停下來休息。”

“不用，我不累——”

“清漪同學。”清輝打斷她，語氣很認真，“停下來。”

清漪看著她的表情，沈默了一秒，最終還是松開了推手，走到輪椅前面，直接在柏油路面上坐了下來。路面還留著白天太陽曬過的餘溫，暖融融的。

清輝也從輪椅上站起來，在她身邊並排坐下。

兩人靠著輪椅的輪子，仰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天上什麽都沒有，可清漪看得很認真，像是要從那片單調的顏色裏，找出什麽星星來。

“清輝同學，對不起。”她突然開口。

“為什麽道歉？”

“因為我沒有讓清輝同學看到盡頭。”

“你沒有做錯什麽，不用道歉。”清輝說，“這條路本來就沒有盡頭，是我自己要走的。你推了我這麽久，我該謝謝你才對。”

“真的嗎？”

“真的。”清輝點頭，“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更不會對你失望。”

“清輝同學，”清漪說，“你知道嗎，你這樣說，我會更想一直推著你走的。”

“……為什麽？”

“因為清輝同學太溫柔了。”清漪輕聲說，“溫柔到我想一直推著你，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到你分毫。”

清輝的耳尖又紅了，慌忙移開視線：“我沒有那麽溫柔。”

“有。”清漪說，“只是清輝同學自己不知道而已。”

清輝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低下頭，看著兩人並排放在一起的運動鞋。過了幾秒，她突然開口：“清漪同學，你要喝水嗎？”

清漪楞了一下：“嗯？”

“你出了很多汗，該補充水分。”

“清輝同學，這是夢，夢裏不會脫水的。”清漪笑了。

“但你還是會累。”清輝看著她，“累了就要休息，渴了就要喝水，不管是不是在夢裏。”

“清輝同學，”清漪害羞地說，“你真的好溫柔。”

清輝把臉轉開，假裝看路邊的野草，又重覆了一遍：“你到底要不要喝水？”

“要。”清漪的聲音裏滿是笑意。

清輝這才反應過來，兩人身上都沒有包，沒有口袋，根本沒地方裝水。她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有水。”

清漪笑了，再次伸出手，掌心朝上。銀白色的微光再次亮起，流動匯聚間，一瓶冰鎮的礦泉水出現在她手裏，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

她把水遞給清輝。

清輝接過來，擰開瓶蓋，又遞了回去。

清漪接過，喝了一小口，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清輝同學。”

“不客氣，這是你變出來的。”

“但清輝同學給我擰開了瓶蓋。”清漪說得理所當然，“所以就是清輝同學給我的水。”

清輝看著她，覺得這個邏輯好像哪裏不對，卻又挑不出錯來，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好吧。”

清漪又喝了一口，把瓶子遞給她：“清輝同學也喝一點。”

“我不渴。”

“走了那麽久，怎麽會不渴。”

“是你推的我，我又沒走路。”

“但清輝同學一直在想路有沒有盡頭。”清漪微笑著，“想事情也很累的。”

清輝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接過瓶子喝了一小口。水是涼的，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味，像清晨的露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松快了。

“好喝嗎？”清漪問。

“好喝。”

“那就好。”清漪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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