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星星越來越密，天空徹底沈成了墨色，只有星光和江面的波光亮著，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水流聲。

清輝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漫天星河，清漪坐在她身邊，安靜地看著她的側臉。

“清輝同學，困了嗎？”

“還好。在夢裏也會困嗎？”

“會。”清漪說，“現實的困是身體累了，夢裏的困，是心累了。”

清輝想了想：“那我的心，現在需要休息嗎？”

“需要的。”清漪的目光溫柔得能淌出水來，“清輝同學的心，從來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你怎麽知道？”

“因為夢是心的鏡子啊。”清漪說，“你的心是什麽樣子，夢就是什麽樣子。我在這裏等了多久，就看了多久。”

清輝看著江面上的星光，沈默了一會兒：“那我的心，是什麽樣子的？”

清漪看著她的側臉，聲音輕而堅定：“很安靜，很亮。像深夜的江面，表面看著平靜，底下一直有水流在動。”

清輝轉過頭，正好撞進她的目光裏。清漪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真的看得到？”

“看得到。看了很久很久了。”

清輝沒再說話，轉回頭看向對岸的青山，過了一會兒，輕聲問：“清漪同學，江對面是什麽？”

空氣突然安靜了。

清輝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轉頭看她，只見清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藍眼睛裏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像被一層薄霧遮住了。

“清漪同學？”她又叫了一聲。

清漪回過神，重新笑了起來，可那笑容裏帶著明顯的躲閃，再也沒有剛才的暖意。

“江對面，是夢的邊界。”

“邊界那邊是什麽？”

“另一個夢。”清漪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也可能……是醒來。”

清輝看著她，輕聲問：“你不想讓我去，對不對？”

清漪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指節上輕輕畫著圈，兩人的手不知何時早已十指相扣。

“清輝同學，你想去嗎？”她反問。

“有點好奇。”

清漪沈默了很久，再擡起頭時，藍眼睛裏情緒覆雜，有溫柔，有不安，還有清輝讀不懂的、深深的恐懼。

“如果清輝同學想去，我就帶你去。”她說得很平靜，可清輝清楚地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清輝看著那只發抖的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它，把它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不用了。”她對著清漪笑了笑，很輕，很軟，“今天累了，下次吧。不是說好了來休息的嗎？江對面的事，以後再說。”

清漪看著她，眼睛裏的光一點點亮了起來，那些不安和恐懼瞬間散去，只剩下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她反手握緊了清輝的手，這一次，她的手再也不抖了。

“好。”她笑著說，“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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