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江面上的光越來越柔，太陽慢慢沈到了對岸的山後，天空被染成了一幅流動的水彩——靠近地平線的地方是濃烈的橘紅，往上暈成淡紫，再往上，已經是浸著星光的深藍。

第一顆星星亮在了天邊，很淡，像針尖在藍布上戳出的一個小孔，漏出一點微光。

清輝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清漪坐在她身邊，兩人的肩膀只隔著一拳的距離。

“清輝同學，你喜歡這裏嗎？”清漪先開了口。

“喜歡。”

“那就好。”

江風漸漸帶了涼意，吹起了清輝的裙擺，她伸手按住，清漪立刻就註意到了。

“冷嗎？”

“還好。”

話音剛落，清漪就從竹籃裏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棉麻外套，抖開之後，輕輕披在了清輝的肩上。外套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還有清漪身上獨有的、青草混著檸檬的香氣。

“謝謝。”清輝攏了攏外套。

清漪沒有立刻收回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散在肩上的頭發，像在確認它的柔軟，才慢慢收了回去。

清輝側頭看她，正好看見她手臂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你的外套給我了，你不冷嗎？”

“不冷。”清漪說得坦然。

“騙人。”清輝看著她的手臂。

清漪低頭看了眼，不好意思地笑了：“被發現了。”

清輝沈默了一秒，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展開之後，重新披在了兩人身上。一半蓋著自己的肩，一半蓋著清漪的肩。外套不算大，兩人不得不靠得更近，肩膀貼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清輝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過來，暖得發燙。

清漪僵了一下，沒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和她分享同一件外套，看著江面上的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

“清輝同學。”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江風吹散。

“嗯？”

“謝謝你。”

清輝轉頭看她，星光落在清漪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角翹著，像在笑，又像在忍著什麽情緒。

“沒什麽好謝的。”清輝說，“你冷了，我總不能看著。”

“清輝同學對誰都這麽好嗎？”

“不是。”清輝想了想，認真地說，“只對對我好的人好。”

清漪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藍眼睛在星光下發著亮：“那我呢？我是對你好的人嗎？”

“你是。”清輝毫不猶豫地回答。

清漪的眼睛裏瞬間泛起了水光，像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蕩開。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連聲音裏都帶著笑意：“那就好。”

兩人沒再說話，就靠著彼此，看漫天星光落滿江面，把江水變成了流動的銀河。遠處傳來一聲低沈的船鳴，像大提琴的琴弦被輕輕撥動，在江面上飄了很遠。

“清漪同學。”清輝又開口了。

“嗯？”

“你說這裏是休息的地方，那你休息了嗎？”

清漪沈默了幾秒：“休息了。”

“騙人。你一直在照顧我，給我拿水，給我披外套，幫我擦手，自己什麽都沒顧上。這裏是夢裏，你不用什麽都做的。”

清漪楞了很久，才輕聲說：“清輝同學，照顧你，就是我的休息。”

清輝沒說話，只是把外套往清漪那邊又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蓋得嚴嚴實實。

“那你就繼續照顧吧。”她輕聲說，“但至少別著涼。”

清漪低下頭，看著肩上的外套，笑了。那是一種從心底裏漫出來的笑，亮得像江面上碎開的星光。

“好。”她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