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清輝睜開眼睛，眼前是一條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縫隙裏嵌著鮮綠的青苔。兩側是木結構的老房子，深棕色梁柱配著粉白墻壁，屋檐下掛著未點亮的紅燈籠，暖紅的燈身在午後的暖陽裏暈開一片溫柔的光暈。

空氣裏漫著江水的氣息，濕潤的、帶著淡淡的水腥氣，清輝深吸了一口，只覺得渾身都松快了下來。

她低頭看自己，米白色棉麻長裙，裙擺垂到小腿中間，腳上是一雙輕便的草編涼鞋，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下意識摸向手腕，那條紅繩還在，銀珠子的涼意順著指尖漫上來，成了她和這個夢境最踏實的聯結。

“清輝同學。”

熟悉的溫柔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輝轉過身，清漪就站在不遠處。她穿一條淡紫色的及踝連衣裙，長發散著，發間別了一顆小小的珍珠發夾，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腳上也是一雙草編涼鞋，和清輝的款式相近，像特意配成了一對。

她手裏拎著個竹編小籃，裏面裝著兩瓶水和一個牛皮紙袋。

“這裏是哪裏？”清輝問。

“江邊小鎮，夢裏專門用來休息的地方。”清漪走到她身邊，藍眼睛在晨光裏清透得像溪水，“清輝同學走了太久了，學校、居民區……該歇一歇了。”

清輝環顧四周，石板路蜿蜒向前，老房子安靜地立著，遠處隱約傳來江水流動的聲響，像大地平穩的呼吸。

“好。”她輕輕點頭。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前走，兩側的房子大多開著門，能看清裏面的櫃臺與桌椅，像是茶館，又像是小吃鋪，卻都空無一人。整個小鎮安靜得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畫。

“這裏沒有人嗎？”清輝問。

“有，只是現在是午睡時間，他們都歇著了。”

“夢裏的人也要午睡？”

“嗯。”清漪笑了，“夢裏的人最喜歡午睡了，睡著的時候，就能做夢中夢。”

清輝想了想，沒追問這個有點繞的邏輯，目光被前方的小石橋吸引了。

橋下是一條窄窄的河道，水清得能看見底下圓潤的鵝卵石，幾尾紅魚在水裏慢悠悠地游，尾巴一擺，就在水面劃出細碎的波紋。清輝趴在石欄桿上，盯著魚看了很久。

“清輝同學喜歡魚？”清漪站在她身邊，也跟著看向水裏。

“喜歡。小時候家裏養過，後來死了，就再也沒養過。”

“在夢裏可以養，不會死的。”

清輝轉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上次說要養貓，這次說要養魚，你是不是想在我的夢裏開個動物園？”

清漪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原來清輝同學也會開玩笑啊。”

清輝轉回頭繼續看魚，耳尖悄悄泛紅，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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