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她們就坐在歪脖子樹下，等著夢自己更疊。

天始終沒有黑下去，暮色永遠停在那個將暗未暗的刻度，像時間徹底停住了。雲層的形狀沒有變，橘紅的邊緣沒有擴散，也沒有褪色，天空真的像一張定格的照片。

“清漪同學，”清輝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天，“夢裏的時間會動嗎？”

“會，但和外面不一樣。”清漪想了想，“有時候很快，有時候很慢，全看夢的主人想不想讓它走。”

“夢的主人，是我？”

“嗯，這是你的夢。”

清輝沈默了一會兒：“那我為什麽控制不了它？路會變，時間不走，我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清漪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很輕：“因為清輝同學的心，還沒有完全打開。”

“什麽意思？”

“夢是心的鏡子。”清漪擡起頭，藍眼睛在暮色裏像深海裏的寶石，“清輝同學的心裏，有不想去的地方，也有不想回的地方。所以路會繞圈，所以時間會停住。”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在你的夢裏，等了很久很久。”她說，“等了多久，就看了多久；看了多久，就懂了多少。”

清輝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你到底等了多久？”

“不記得了。”清漪笑了笑，“在夢裏，時間不是一條直線。可能是幾年，可能是幾十年，也可能，只是你閉眼睜眼的一瞬間。”

“你不覺得無聊嗎？一個人等這麽久。”

清漪搖了搖頭，眼裏沒有半分委屈，只有滿滿的認真：“不會。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需要我。”清漪看著她，目光溫柔，“清輝同學看起來很堅強，很獨立，對所有人都禮貌周到，從不給別人添麻煩。可你的心裏，有一個洞。”

清輝沒有說話。

“那個洞很大，大到你自己都不敢仔細看。你只是覺得累，覺得很多事都沒意思，覺得醒著和睡著，好像沒什麽區別。”風吹起她的長發，落在清輝的手背上，軟軟的，“但我看到了。所以我在這裏。”

清輝沈默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

“你在這裏，能填上那個洞嗎？”她問。

清漪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藍眼睛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我不知道。”她說得坦誠，“但我可以試試。試多久都行。”

她握緊了清輝的手，力道很輕，卻很堅定。

清輝看著她，終究沒有抽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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