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考試結束了。試卷被收走，老師的模糊身影離開了教室，學生們陸續起身，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散去。

教室裏很快只剩下清輝和清漪兩個人。

清輝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坐了一整節課，裙子上壓出了淺淺的褶皺。

“清漪同學，”她轉頭看向清漪，“今天謝謝你。”

清漪剛把鉛筆放回筆袋，聽到這話擡起頭。

“不客氣，清輝同學。”她說著，也站了起來。

她走到清輝面前，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歪掉的蝴蝶結。指尖在蝴蝶結上停留了一瞬，輕輕滑過清輝的鎖骨，帶著點微涼的觸感。

“這樣就好了。”她說。

“謝謝。”清輝往後退了一步，心跳又快了幾分。

清漪笑了笑，沒有追上去。

她們走出教室，走廊裏空蕩蕩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清晰回響。夕陽從窗口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

清輝走在前面半步，清漪跟在她身側半步，不遠不近。

“清漪同學，”清輝開口，“你住在哪裏？”

“學校的宿舍。”清漪說，“夢裏的人都有自己的住處。但我很少回去。”

“為什麽？”

“因為，”清漪加快腳步，走到她身邊，側過頭看她，眼裏盛著夕陽的光，“我想多陪陪你。”

清輝看了她一眼，錯開了視線：“你不用一直陪著我的。”

“可是我想。”清漪堅定地說。

她們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草坪的聲響，跑道邊的櫻花樹排成一排，粉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像下了一場雪。

清漪走在她身邊，手臂偶爾會碰到清輝的手臂，每一次碰到，她的嘴角都會悄悄翹一下。清輝註意到了，卻沒有躲開。

“清輝同學，”清漪突然開口，“你喜歡花嗎？”

“喜歡。”清輝說。

清漪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完整的櫻花花瓣，遞到清輝面前。

“送給你。”

清輝接過花瓣，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兩人都頓了一下。清輝小心地把花瓣放進了校服口袋裏。

“謝謝你。”她說。

清漪看著她的動作，藍眼睛彎成了月牙。

“清輝同學，”她說，“你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清輝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做普通的事。”

“對別人來說是普通的事，”清漪看著她，“但你做起來，就很溫柔。”

清輝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操場中央的時候，清漪突然停住了腳步。

“清輝同學。”她叫住了她。

清輝回過頭。

清漪站在夕陽裏，長發被風吹得輕輕飄起，裙擺也在膝蓋處微微晃動。她看著清輝，藍眼睛裏映著漫天暮色和飛舞的櫻花，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緊張。

“我可以……”她頓了頓，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牽你的手嗎？”

清輝楞了一下。

“為什麽想牽手？”

“因為，”清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輕得像風，“在夢裏，走路的時候，想和喜歡的人牽手。”

清輝的心跳瞬間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看著站在夕陽裏的清漪，看著她緊張得微微蜷縮的手指，看著她藍眼睛裏的期待和不安，像個在等審判的孩子。

她走了回去，走到清漪面前。

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清漪的手。

是很普通的掌心貼掌心的握法，清漪的手是溫熱的，指尖帶著一點薄汗，果然很緊張。

“這樣嗎？”清輝問。

清漪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楞了兩秒，才擡起頭，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嗯。”她的聲音有點啞，“就是這樣。”

清輝點了點頭，松開了手。

“那走吧。”她說著，繼續往前走。

清漪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被松開的手，指尖還留著她的溫度，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這一次，她走得很近，近到手臂一直貼著清輝的手臂，再也沒分開過。

她們並肩走過操場，走到校門口。身後是空蕩蕩的校園，頭頂是漫天飛舞的櫻花。

“清漪同學。”清輝開口。

“嗯？”

“明天……還是學校嗎？”

清漪想了想：“清輝同學想換嗎？”

“不。”清輝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只是隨便問問。”

清漪笑了。

“清輝同學，”她說，“你明天還會來嗎？”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做夢。”

“那我會等你的。”清漪說，“不管你來不來，我都會在這裏等你。”

清輝看了她一眼：“你不覺得，這樣很浪費時間嗎？”

清漪搖了搖頭。

“等你的時間，”她看著清輝的眼睛，說得無比認真，“不是浪費。”

清輝沒有回答，只是放慢了腳步，讓清漪能和她並肩，一直走到夢境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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