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清輝睜開了眼。

陌生的深灰色天花板，像被煙熏透的巖石，刻著她看不懂的紋路。那些紋路正緩慢蠕動，如同活過來的藤蔓。

她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巨大的床上。黑色鐵藝床柱雕成荊棘的模樣，深紅色絲絨床幔垂落，將她半裹在其中。空氣裏混著蠟燭燃燒的焦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塵封已久的塵土氣息。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睡衣，是一條白色長裙，裙擺繡著的銀線在昏暗裏泛著細碎的光。

“怎麽回事……”

她試著回憶昨晚的事：睡覺，關燈，閉上眼睛。再然後，就是這裏了。

夢。這一定是夢。

清輝松了口氣。她做過太多次噩夢，早就習以為常。不過是場夢，醒了就好了。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下床。房間大得像個宴會廳，遠處的壁爐燒得正旺，火光卻只照亮了周遭一小片區域，更遠處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她朝門口走去。

鐵門很高，上面刻著和天花板上一樣的蠕動紋路。她伸手一推，門開了，發出沈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門外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搖曳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身後的墻上。深色石板路踩上去，寒意順著腳心一路往上鉆。

清輝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出去。

夢裏不需要目的地，走著走著總會醒的。這是她多年噩夢攢下的經驗——走，跑，摔倒，墜落，然後醒來。流程固定，從不出錯。

可今晚的夢，好像不一樣了。

她走了很久，長廊仍在無限延伸，沒有拐角，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接一盞的壁燈從身側掠過。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裏反覆回蕩，像有另一個人正跟在她身後同步行走。

然後，她聽見了別的聲音。

不是她的腳步聲。

是某種沈重拖沓的、像濕布擦過地板的聲響，從身後很遠的地方傳來，正一點點靠近。

清輝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沒有回頭。回頭的後果，她在無數個噩夢裏領教過——看見不該看的東西，被追上，然後墜落。

她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聲響也跟著加快。

清輝開始拼命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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