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長廊在她腳下無限拉長。

她跑過的地方，壁燈一盞接一盞熄滅——不是正常的暗下去，是火焰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猛地縮成一點，隨即“噗”地徹底消失。黑暗從身後翻湧而來，瞬間吞沒了她剛走過的路。

她不敢回頭。後頸那股冰冷的註視感太過熟悉，像一根隨時會收緊的指尖，死死抵在她的皮膚上。

拐角，樓梯，另一條一模一樣的長廊。

沿途的門全是鎖死的，她推過、撞過，全都紋絲不動。彩繪玻璃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巨大的影子掠過，在地面投下如同巨手般的陰影。

清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腿發軟，像踩在棉花上。這個夢太長了，長過她以往所有的噩夢。往常這個時候，她早該摔倒、墜落，然後在冷汗裏驚醒。

可今晚的夢，不肯放她醒。

腳下的石板突然變成了光滑如冰的大理石，她腳下一滑，身體直直往前傾倒——

她死死抓住了樓梯扶手。

可樓梯在她眼前瘋狂旋轉起來，臺階變窄變陡，像一條扭曲的蛇。她勉強站穩，拼盡全力往下沖。螺旋狀的樓梯一圈圈向下，仿佛沒有盡頭。

身後的聲響越來越近了。

不是走的，是爬的。那種濕漉漉的、黏膩的、指甲刮過石面的刺耳聲響，就在耳邊。

清輝咬著牙往下沖，過長的裙擺纏住了腳踝——

她狠狠摔了下去，膝蓋磕在堅硬的石頭上，刺骨的疼瞬間蔓延整條腿。她撐著手臂想站起來，可扭傷的腳踝使不上半點力氣。她只能往後縮，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身後的聲響停了。

不是停了，是那個東西，已經不需要再追了。

清輝擡起頭。

樓梯上方，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它極高，瘦得像一根被剝了皮的枯枝。灰白色的皮膚像在水裏泡了太久，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它沒有臉——本該長著臉的地方，是一片光滑蒼白的平面，像被橡皮徹底擦幹凈了。可清輝知道，它正在看她。那股註視感強烈到讓她的胃止不住地痙攣。

它微微歪了歪頭。

然後，開始往下走。

一步，兩步，三步。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清輝的心跳上。咚，咚，咚，越來越近。

清輝的手在發抖。她想閉上眼睛，可極致的恐懼讓她的眼皮徹底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東西朝她伸出手。

五根極細極長的手指，關節鼓得像竹節，黑色的指甲又尖又長，在火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那只手，直直朝她的喉嚨伸來。

清輝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大到仿佛整座城堡都在跟著震動。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這只手會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來，然後她會墜落——在窒息裏墜落，在墜落中醒來。

幾百次了，每一次都一模一樣。

她閉上了眼睛。

可這一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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