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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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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沈景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堅定,一字一頓。

“昨天晚上的人……是我。”

一句話落下,包廂裏瞬間死寂。

顧承驍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煙灰無聲落在深色地毯上。

他擡眼看向沈景逸,那雙剛剛還盛滿戾氣的眸子,此刻,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一層層翻湧上來。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人。

是沈景逸。

居然是沈景逸。

昨夜混亂的片段、模糊的觸感、熟悉的氣息、身體裏殘留的痛感……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歸位,狠狠砸在他心上。

顧承驍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說什麽?”

沈景逸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也沒有退。

這些話說出來,他反而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說,昨晚的人是我。”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此刻顧承驍心裏的憤怒消散了,隨之取代的是疑惑,不解,甚至有一絲慶幸。

“我就是想給你個教訓,看你以後還會不會隨便和別人喝酒。”說出這話時,沈景逸甚至自己都感到震驚,他到底是來幹嘛的,但他的心裏始終有這個心結,要是他沒趕到,是不是他就會和江辰昱睡了。

顧承驍先是低下頭,隨即笑了起來,“沈景逸,你他媽以為你是誰?還給我個教訓,你配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沈景逸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眼底泛紅:“顧承驍,你有種再說一遍!”

“我再說十遍都敢!”顧承驍跟著起身,步步緊逼,周身氣壓炸到極致,“你以為是你,這事就翻篇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

他接受不了。

不是因為喜歡,也不是念念不忘,只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

“那你想怎樣?”沈景逸眼尾猩紅,語氣帶著不肯退讓的狠勁,“還是說,要我現在就幫你好好回憶一遍,昨晚你是怎麽抱著我、纏著我,求著我幹你,到底有多不想讓我走?”

“你他媽給我閉嘴!”顧承驍氣得牙關緊咬,胸口不住起伏,他指著沈景逸,強壓著翻湧的怒火。

“你不是最會裝正人君子嗎?不是標榜自己從不亂來嗎?”他字字諷刺,刀刀戳心,

“現在怎麽也這麽下作、趁人之危,這麽混蛋?”

“下作?”沈景逸被激得笑出聲,苦笑著搖頭。

“怎麽,我讓你不滿意了?還是你心底巴不得那個人是江辰昱?我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了?”

他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刺骨:

“顧承驍,你被他下藥了知不知道!若不是我趕到,昨晚上你的人就是他!你現在是蠢到連好壞都分不清了?”

“是,我是蠢!”顧承驍嘶吼出聲,眼底又痛又怒,幾乎失控,

“是,我只要一遇到你會變得很蠢!你知道我多討厭這種感覺!”

“那真不好意思,讓你這麽討厭了!”

沈沈景逸甩下一句話,猛地拉開包廂門,迎面撞上正要進來的尚宇,胳膊重重撞在一起,他卻頭也不回,徑直的走了出去。

尚宇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再看向裏面怒氣沖天的顧承驍,心頭一緊:“老板,沈先生他……”

“你早就知道是他,對不對?”顧承驍目光冰冷地盯著他,“昨晚也是你叫他過來的?你們合起夥來算計我是吧!”

“老板,對不起。”尚宇低下頭,語氣誠懇。

顧承驍又氣又笑,朝著尚宇低吼:“你也給我滾出去!吃裏扒外的東西!”

此刻怒火幾乎要將他燒穿。

可就在下一秒,他冷硬緊繃的側臉驟然褪盡血色,慘白得嚇人。

尚宇臉色一變:“老板!”

顧承驍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喉結狠狠滾動,像是在強行壓制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小臂猛地繃緊,手掌死死按在上腹位置,整條手臂都控制不住地發顫。

那不是普通的胃痛。

是驟然炸開、像被利器狠狠刺穿的劇痛。

他身體猛地往前一傾,一只手撐在沙發前的大理石桌面上,單膝重重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著。

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順著鋒利的輪廓往下滑,浸濕眉骨與鬢角。

那雙一向銳利深邃的眼緊緊閉著,長睫劇烈顫抖,唇色慘白如紙,牙關咬得死緊,才勉強沒叫出來。

“唔……”

極低的一聲悶哼從齒縫間漏出,帶著克制到極致的痛苦。

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疼到生理失控的震顫。上腹像是被生生撕裂、灼燒、穿孔,痛得他渾身肌肉都在抽搐。

尚宇剛伸手去扶,顧承驍便在劇痛裏徹底失去意識,一頭重重栽進他懷裏。

“老板!!”尚宇抱住他,趕緊撥打急救電話。

救護車鳴笛呼嘯,將陷入昏迷的顧承驍,緊急送往醫院搶救,診斷結果,是長期酗酒、陳舊胃疾,加上情緒劇烈失控,引發急性胃穿孔,必須立即手術搶救。

而另一邊,沈景逸對此渾然不知。

他一路鐵青著臉回到家,玄關燈都懶得開,任由自己陷進黑暗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其實他今天是帶著有覆合打算的,但他必須讓顧承驍認識到自己的行為,如果要恢覆戀人關系,他是絕對不能再這麽放蕩。

腦海裏反覆回響著顧承驍那句句冰冷刻薄的話,心裏又酸又脹,怒火越燒越旺。

憑什麽顧承驍永遠都能這麽高高在上,永遠都能對他趾高氣揚,明明十二年前出軌的人是他,昨天晚上喝醉酒對他又摟又親的也是他。

但永遠好像都是他對不起他顧承驍似的。

眼底的氣憤漸漸凝成一片冷硬的決心。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先低頭。

他要等。

等顧承驍撐不住,等顧承驍主動來找他,等顧承驍放低姿態的先說出喜歡。

等到那一天——

他會再狠狠拒絕。

讓顧承驍也嘗嘗,他當年從雲端摔進泥裏、被人隨意踐踏真心的滋味。

窗外夜色深沈,城市燈火明明滅滅。

沈景逸閉著眼,臉上只剩一片冰冷的倔強。

他不知道,此刻的醫院裏,心電監護儀正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聲響。

那個剛剛還對他趾高氣昂嚎叫的人,正躺在手術臺上進行搶救。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裹住顧承驍。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他費力掀開一條縫,入目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心電監護儀規律又冰冷的“滴滴”聲。

他覺得渾身都疼。

尤其從胃部蔓延開來的鈍痛,牽扯著四肢百骸,稍微一動,就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他喉間幹澀得發疼,剛想開口,就聽見旁邊一聲壓抑的驚呼。

“老板!您醒了?”

尚宇立刻湊過來,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的他,此刻臉上也是又欣喜又後怕。

顧承驍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水。”

尚宇連忙小心扶起他半躺,墊好枕頭,由於手術後24小時不能飲水,他只能用棉簽沾了溫水,輕輕潤著顧承驍幹裂的唇。

冰涼水潤濕嘴唇,顧承驍才稍稍緩過神,混亂的記憶一點點回籠。

包廂裏,

沈景逸那雙泛紅又倔強的眼神。

最後是沈景逸摔門而去的決絕背影,還有他自己驟然炸開的劇痛。

胃穿孔。

手術。

搶救。

所有畫面在腦海裏轟然炸開,顧承驍胸口猛地一緊,連帶著傷口都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臉色又白了幾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沈冷。

“過了多久了?”

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貫的強勢冷硬。

“淩晨三點進的手術室,現在是下午兩點,您已經昏迷快十個小時了。”

顧承驍被送進夏氏控股的一家高端私立醫院,他所在的,是整層樓最內側的豪華VIP康覆套房,近六十平的空間被設計成一室一廳一衛一陽臺的格局,沒有半分醫院的冷硬冰冷,反倒像市中心高端酒店的行政套房。

墻面是溫潤的奶白色肌理漆,淺米色啞光木地板,整面墻的雙層隔音落地窗懸著淺灰色電動紗簾,午後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房間各個角落。

中央擺放著一張進口智能多功能醫用床,白灰拼色的真皮包裹,可電動調節靠背與腿部角度。床頭嵌著智能控制面板,燈光、窗簾、護理呼叫一鍵操控。

兩側是實木圓角床頭櫃,內置無線充電,抽屜裏整齊碼放著無菌棉簽、潤唇膏、輸液固定用品等。角落的嵌入式冰箱裏恒溫存放著溫水、電解質水與病人專用流食,空氣凈化器與中央空調始終維持著24℃的適宜溫度。

“沈景逸……”

顧承驍無意識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啞,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覆雜。

尚宇心頭一跳,連忙道:“沈先生他……還不知道您住院的事。”

顧承驍眸色一沈,冷嗤一聲:“不知道就不知道,告訴他幹什麽?”

尚宇看著他蒼白又緊繃的臉,小心翼翼勸道:“老板,其實沈先生那天……也是擔心您。”

顧承驍猛地擡眼,目光依然帶著恨意:“所以,我還要感謝他?”

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尚宇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病房裏瞬間陷入寂靜,只有監護儀單調的聲響。

顧承驍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術後禁食的虛弱感潮水般湧上來,四肢百骸都透著無力,連生氣都顯得力不從心。

由於手術後的三天要完全禁食,只能靠輸液維持,顧承驍一整天都沒有吃任何東西,渾身癱軟地躺在病床上,連睜眼都覺得耗費心神。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強撐著掀開沈重的眼皮,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

進來的人身材纖瘦,一身幹凈的淺米白色輕薄西裝,眉眼清秀。

他慢慢走到顧承驍床頭,微微頷首,“Amanda說您病了,我來看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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