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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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1

側目看到林稱心臉上的表情,陳孤君眼眸微動,指尖輕輕的在燈籠下的流蘇劃過,五顏六色的流蘇在陽光下頓時有種流光溢彩的美。

林稱心:“……”

她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不準在我面前炫耀!”

陳孤君舉高了手上的燈籠,垂眸看著林稱心臉上不服氣的表情。

那雙眼裏似有似無的笑意柔化了林稱心的心,她停下動作,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空氣安靜下來,拂過來的風格外溫柔。

陳孤君看的入了神,忽然手裏的燈籠被搶走,他才反應過來,順著林稱心的動作看去。

只見林稱心拿著燈籠晃來晃去,高興地說:“這是我的了。”

她撥動著五顏六色的流蘇,在陳孤君面前得意洋洋的笑。

陳孤君眼眸深邃看著她明亮的眼眸,即便在陰影中,也璀璨的過分耀眼。

他眼睫微動,輕抿起嘴角,安靜地做起手裏的燈籠。

雪白的長發垂落在他的肩頭,突然拂過來的風吹動他鬢角的長發,吹起他雪白的發絲越過他高挺的鼻梁,又隨風落在胸前遮住了他半張臉。

一只手撩起了他頰邊的長發,探過來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看著他。

他側目看去,又輕輕地收回視線。

在他不緊不慢的動作下,一只小巧玲瓏的燈籠出現在他的手中。

旁邊的聲音帶著小小的驚嘆,還有著掩不住笑意的調皮。

“你好賢惠啊。”

陳孤君動作一頓,拿起竹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下那只撩起他頭發的手。

耳邊傳來了清脆的笑聲。

沒一會兒,活力十足的人又興致勃勃地說:“我們在長廊的屋檐下掛一排風鈴吧!”

他眼眸輕擡,沒有說話。

但只要她想要,他總會滿足她。

——

老醫生還是保守了。

根本不用三天,林稱心就恢覆了精氣神。

甚至這兩天各種紅參燕窩地吃著,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她蹲在後院,有些愁眉苦臉地看著面前的地。

之前的大雨在泥地裏砸出一個又一個坑,雨過天晴之後,陽光又將土地暴曬,直接幹裂成了不規則的土塊。

別說發芽了,估計裏面好些種子都死了。

林稱心嘆了口氣,直起身,還是用鋤頭松了土。

萬一呢。

她總這樣想。

忙完出來天還沒黑。

可能是夏天徹底到來的原因,氣溫高了不少。

林稱心從小身體好,不怕冷,但陳家的人似乎習慣了莊重嚴謹的裝束,她穿在身上總覺得緊繃繃又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不願意穿得這麽規整,好像連靈魂都不再自由,便親自操刀把褲子剪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她徑直過去把門打開。

端著托盤的陳孤君一看到她就頓在原地,視線從她掛著水珠的脖子移向她白皙的小腿,隨後立馬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林稱心嘆了口氣說:“總感覺這麽補下去會補過頭。”

她其實有些不太願意喝了。

只是陳孤君卻覺得她的身體還不夠好。

似乎在那天她說陳孤君博覽群書、能力不凡之後,陳孤君就開始每天幫她燉補品了。

見陳孤君直挺挺地站著不動,一雙眼睛越過她的腦袋看著前方,她順著陳孤君的眼神回頭,只看到那扇東拼西補的窗。

她有些疑惑,不知道一扇破窗有什麽好看的。

“你要進來嗎。”

她讓開門口的路。

聽到她的聲音,陳孤獨似乎才回過神,接過她手裏的碗就要離開。

她看著空蕩蕩的手心,楞了一下說:“我還沒喝。”

陳孤君腳步一頓,又把碗放在了她的手裏。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擡起頭問:“你怎麽了。”

陳孤君不說話,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她不明白,有些疑惑地看著陳孤君。

只是陳孤君始終眼觀鼻,鼻觀心的不看她。

好一會兒之後,林稱心才意識到什麽,神情一頓,睜大眼睛說:“這條褲子我只剪到膝蓋。”

陳孤君說:“冷了。”

“我不冷。”

“藥冷了。”

林稱心:“……”

她一口將碗裏的藥喝完,看著陳孤君默不作聲地接過碗離開。

“誒。”她叫住了他。

陳孤君停下腳步。

林稱心卻止住了聲音。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叫住陳孤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脫口而出了。

陳孤君背對著她一動不動,似乎在等她說話。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後向著陳孤君走了過去,卻見陳孤君別過了臉,垂落在身側的手也用力握緊。

看到這一幕,她眼眸微動,心裏有些微妙的異樣。

怎麽這麽容易害臊。

“你怎麽像什麽都沒見過似的……”

她笑著拉住陳孤君的手,說到一半突然止住了聲音。

陳孤君確實什麽也沒有見過。

他的世界只有這個院子這麽大。

這樣一個會默默抄寫佛經的人,並沒有見過城市的繁榮,也沒有經歷世俗的浮華。

書房裏的書教他成為了一個內斂的端方君子,卻也關閉了他的耳朵,鎖住了他的眼睛。

她想說些什麽,只見陳孤君抿緊了唇,臉上也帶著一絲不同以往的表情。

她立馬楞在原地。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陳孤君臉上看到這麽生動的表情。

“原來你不是什麽都感覺不到。”她喃喃自語。

不怪林稱心有這種想法。

她從沒有在陳孤君的身上聞到任何味道,陳孤君的皮膚也白的沒有血色,甚至冰冰涼涼的感覺不到常人的溫度。

她不止一次的想,陳孤君的身體似乎就像一個會動的活死人。

但現在,事實忽然有些偏差。

“那……那你……”

林稱心張開嘴,視線控制不住地往下,不知想到什麽,臉越來越紅。

她曾經還想過……

陳孤君閉了閉眼睛,隨後眼眸幽深地看向林稱心。

他又不完全是個死的。

林稱心手心一空,看著陳孤君徑直走向書房,手上還端著碗,竟是連廚房都不去了。

“哎。”她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一會兒,她用力揉了揉自己通紅的臉,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前方。

這麽說,陳孤君也沒有這麽不正常。

她連忙閉起眼睛,再次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而回到書房的陳孤君坐在椅子上,擡手扶著額頭,長發傾瀉而下,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張抿緊的唇。

刨除那些不同尋常之處。

他也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不知想了些什麽,他緩慢地放下手,一雙漆黑的眼睛幽幽地看著前方,喉結止不住的上下滾動。

但當他看到自己的手,他立馬神情一頓,周遭的空氣也冷了下來。

他垂下眼睫,沈默地看著手背上那些刺眼的符文,慢慢地握緊了手指。

這時,外面響起了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似乎有個人在長廊上不停地徘徊游走。

他側頭看向窗外,紅彤彤的燈籠下,一道影子停在了書房的門口。

他心口一緊,猛地收緊了指尖,尖利的指甲立馬刺破他的手心,滲出黑紅色的血。

濃郁的腥味蓋住了房裏的墨香,他仰頭閉了閉雙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沈靜,卻又如幽靜的湖泊深不見底。

而他眼裏那絲絲微光已經徹底沈進湖底消失不見。

——

林稱心晚上睡的很不安穩。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她卻再也睡不著,總想忙些什麽,便拿起澆水壺走到了後院。

雖然她也不知道那些種子到底死了還是沒死,但她總抱著微弱的希望。

澆完水,天徹底亮了。

清涼的風吹散了那份躁動,她伸了個懶腰,一身清爽地走向前院。

只是剛走出去,就見院門口站著一個傭人,那副樣子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見到她,對方連忙說:“大少奶奶,老爺有請。”

林稱心眉眼微動。

陳先生找她?

還真是稀奇。

她眸色微深,平淡地說:“知道了,我去換身衣服。”

離開的時候,林稱心回過頭,看到書房的門還沒開。

只要院子裏有其他人,陳孤君總是會避而不見。

說來也好笑。

他們懼怕的人,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的威脅過他們。

走出君子院,林稱心沒有被帶去中廳,而是去到了後院的書芳齋。

她神色淡然地跟著傭人的腳步。

走到書房的門口,傭人上前恭敬地敲了敲門,隨後將門推開,站在門外請她進去。

林稱心看了對方一眼,擡腳跨過門檻。

門從後面關上,擋住了探進來的光。

她瞥了一眼,臉上不動聲色。

裏面只有陳先生一個人,背對著她,面向墻上的一副字。

上面只有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光前裕後。

但銳利的筆鋒在這裏似乎並不單單是一句讚揚,更像是一句警示。

不要讓祖先蒙羞,更不要讓後人唾罵。

林稱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轉而看向寬大的書桌。

那裏放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數不清的葉子。

“一共三百六十五片落葉,代表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一年的光景。”

陳先生轉身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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